第十五章 不平事


  張蒙萬萬沒想到,一面之緣的董卓居然想直接招攬自己,短暫的錯愕過後,先問道:「董公要去哪裡?」

  「雒陽容不下我,我就去并州,再不濟,回涼州也!朝中袞袞諸公,最講究身份門第,這些彎彎繞繞我姓董的不懂,也不想受這等晦氣,倒不如沙場拼搏來得痛快!」

  張蒙心想:「若非有前世之見,當真信了這番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董卓本不失為豪傑,但行為處事的方式及原則與我大不相同。不是一路人,道不同不相為謀,還是不要有過多糾葛為好。」於是拱手婉拒:「多謝董公好意,只可惜我還有事在身,恕不能相從。」

  

  董卓不以為意,接著道:「你我都是涼州人,你祖父與我又是故交,你跟著我,不愁沒有建功立業的機會。謀個大好前程,豈不比在這裡混日子來得好?」

  不等張蒙回答,一騎飛馳電掣,遽然而至。那騎士與張蒙對視,不禁一怔,原來此人正是頭前見過的董卓麾下騎司馬郭汜。

  董卓用馬鞭輕點手掌,輕輕道:「情況如何?」

  郭汜與董卓並馬而立,附耳低語。張蒙注意到,董卓原先憤懣的神情忽而大大緩和,隨後更是流露出難掩的喜色,邊聽邊輕輕點頭。

  張蒙正有些疑惑,郭汜稟報完,打馬自先去了。

  董卓沉吟稍許,扭轉馬頭,拋下一句:「你若回心轉意,隨時可來找我。」語速甚為急切,仿佛有要事在身,說完不再停留,帶著一眾人馬很快奔遠。

  張蒙這時發現,迤邐而行迎駕隊伍早已延伸到了遠方,目之所至,早不見了皇帝的御輦儀仗,只剩些位處末流的官吏以及看熱鬧的鄉野百姓默默跟在最後。

  「再不追上去,可就來不及啦。」曹操撫須提醒。

  張蒙思忖片刻,對曹操道:「孟德兄,我先去看看情況,但今日我還要還史家的人情,決計是不會回城的。」

  曹操點頭道:「無妨,我別無他事,就在這裡等你吧。我的馬你先用著吧。」

  張蒙點頭致謝,騎上曹操的馬匆匆追去。

  駿馬奔馳,不多時趕上迎駕隊伍的核心部分,皇帝的金根車遙遙可見。相隔數尺距離,有一輛四匹馬齊駕的副車追隨,不消說,自是劉協所在的車輦了。

  張蒙正想穿越儀仗行列靠近副車,沒料想斜刺里突然衝出數騎,將他擋在外圍。居首騎士錦袍精甲,極為惹眼,態度亦是倨傲非常,不但大聲呵斥,甚至舉起手中馬鞭想要抽打張蒙。

  張蒙認得這騎士,乃是當前負責隊伍警戒的虎賁中郎將袁術。

  縱然張蒙與袁術都出身士族,但袁術身為頂級世家大族子弟,與出身地方豪族的張蒙依然不可同日而語。兩人無論在身份地位還是家世淵源上都沒有交集,乃至連共同的朋友也寥寥無幾,頂多只是照過幾次面罷了。

  袁術顯然不認識張蒙,好在左右騎士有認識張蒙的,對袁術說了幾句,袁術這才收起馬鞭,傲然逼視:「六百石尚且只能步行跟在最末尾,你個小小郎官何以靠近天子御駕?動盪未平,一切戒嚴,犯禁者均以不軌捉拿問罪!」

  張蒙與袁術毫無交情,聞聽此言,心知鐵律難違,今日難見劉協與皇帝,只得忍氣吞聲,遠遠看了兩眼劉協的車駕,主動拍馬保持距離。

  有負責警蹕清道的車兵、騎士等在迎駕隊伍周圍巡邏游弋,張蒙無法輕易接近,索性改了主意,打算等辦完史家的事後再入城。叔父張昶目前正在朝中任職,另外還有一些當官的朋友,應該可以通過他們重新爭取到入宮覲見的資格。

  很快,迎駕隊伍的尾端也消失在的道路的盡頭,耳邊的喧嚷不再,天地四野復歸平靜。

  張蒙兜馬掉頭,沿著泥濘的道路攬轡徐行,不多時,看到曹操笑眯眯站在路邊,便下馬將韁繩交到曹操手上。

  「如何?見到天子了?」

  張蒙尷尬道:「你看我這樣,像是見到天子了嗎?」

  曹操笑了笑,道:「不讓見天子,不如回敦煌繼承家學,也算逍遙快意。」

  張蒙的祖父張奐有三個兒子,長子張芝、次子張昶、三子張猛,張芝即為張蒙現世的父親。

  三子之中,張昶、張猛都入仕為官,唯有張芝拒絕了朝廷的徵召,一方面打理家業,一方面專心鑽研書法。書法中又最擅長草書,造詣出神入化,時人盡皆服膺。曹操提起這個話題,自然是調侃的言語。

  張蒙知曹操向來喜歡戲謔,一笑置之,不過心裡頭尋思:「我當前的身份,自是高過尋常百姓。但亂世人命如草芥,只憑一個郎官,恐怕完全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雒陽我必須得去,天子的面,我也必須見到。」如此思定,對曹操道:「孟德兄,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等回了雒陽,再找你好好敘敘舊。」

  沒想到曹操說道:「不著急,你去哪裡,我跟你一起去吧。雒陽內外都是一塌糊塗,沒個三五日消停不了,與其回去糟心,不如在外邊散散心。」

  張蒙心想:「這樣也好,曹操在日後可是個風雲人物,提前與他搞好關係,有利無弊。」便答應了下來。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到了雒舍。張蒙看見季宣候在門口,驚詫不已:「仲明,你怎麼沒走?我還道你早跟著陛下回雒陽去了。」

  季宣搖頭道:「怪哉,怪哉,你道怎地,適才一群虎賁郎送陛下與陳留王離開,卻把我幾個護衛擋開,不讓我等追隨呢,連同閔公也被趕走啦。哼哼,咱們捨生忘死,保得天子周全,而今卻像個外人般被防備,是何道理?」

  曹操道:「天變了,大魚尚且自身難保,更何況你這種小魚小蝦。」

  季宣忿忿不平:「我與他們不一樣,他們是外人,我可是宮裡的羽林郎啊!天子、陳留王,哪怕之前的董太后,誰不認識我?」接著冷笑兩聲,滿臉都是不以為然,「宮中亂時,滿朝公卿不見半個忠臣義士,如今大勢已定,又都紛紛出頭咯。」

  張蒙拍拍他的肩膀,安撫道:「這不平事不止你一人遇上。」

  「承英,難道你也......」

  「嗯,一是一,二是二,我得先把手頭事辦完,再去計較這個。」

  季宣嘴裡罵罵咧咧了了一會兒,踮著腳眺望遠方,說道:「承英,我在這等著就是為了再見你一面,你既然沒事,我就先回雒陽了。你回去了,老地方找我便是。」說完,給張蒙與曹操各行一禮,大步離去。

  張蒙走到雒舍門口,見泥水坑中泡著一具屍體,將之拖出來查看,瞧清楚了臉面,暗自點頭。這時候,耳邊忽然聽到一聲短促的驚呼,抬頭看去,羅敷正怯生生地站在不遠處,雙手背在身後,顯得十分緊張。

  「羅敷姑子,你別擔心......」

  張蒙心中好生憐憫。她一個小姑娘虎口脫險不久,尚未平靜,剛才各路人馬來來回回,動靜又是極大,自然更加惶恐無助。想來現在雒舍內外人去樓空,安靜了不少,她壯著膽小心翼翼地出來探看。

  曹操打量著羅敷:「這小娘長得挺水靈,身段也美,你尚無家室,不如收了暖床。」

  此言一出,羅敷的臉頃刻間便紅了泰半,低頭大氣也不敢出。

  張蒙道:「孟德兄說哪裡話,人家救過我的性命,我答應了史家老夫人將她帶回去。」

  曹操見張蒙認真起來,倒不再開玩笑了。

  張蒙將羅敷帶到泥水坑邊,指著那具屍體道:「這想要霸占你的麻子臉已經死了,你放心吧,以後他可不會再欺負你了。」

  羅敷雖然害怕,但依然努力睜開眼看清那麻臉漢,張蒙感到她牽著自己的手都下意識攥得緊緊的。

  「啊——啊——」

  羅敷的嘴巴發聲聽不清是什麼內容,但她的笑容說明了一切。

  曹操嘖嘖兩聲,搖頭嘆道:「美中不足是個喑人,可惜了。」

  這句話想必是給羅敷聽到了,她迅速低下了頭,顯得很不好意思。

  張蒙拉著她的手,柔聲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羅敷輕輕點頭,張蒙感覺到她的手掌心都在出汗。

  雒舍內外已經空無一人,三人沿著山道往下走了一陣子,張蒙在小樹林裡找到了青驄馬以及單仲。

  單仲恐怕是等了太久,以至於被雨淋得透濕,還是睡得不省人事。張蒙拔出塞在他嘴裡的布團,將他拍醒。他清醒過來,在地上鯉魚打挺:「嗯?嗯?張君,你回來了?哦哦,這個小娘就是你要救的人吧,啊?張君你一個人真的......哈哈,恭喜恭喜,恭喜張君!」臉上又是震驚,又是慌亂。

  張蒙道:「你的同夥死的死跑的跑,你還恭喜我?」

  單仲立刻道:「剛才周公託夢給小人,講了一番大道理,小人深以為然,在夢中涕泣懺悔,只覺得此前跟著那些禽獸作惡,實在不該,唉,那個恨吶,忍不住在夢中打了自己好幾個耳光,下定決心要棄暗投明,從此再也不做那些齷齪骯髒的事了!」

  張蒙當然不會信他鬼話,然而前世的同理心作祟,終歸動了些惻隱之情,因此說道:「你能明白是非道理,是件好事。我不殺你,帶你回去,交給里正處置吧。」

  單仲立馬大叫:「不可!不可!張君,我落到里正手裡,十有八九送到縣裡,必無好下場。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這次,小人情願從此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

  張蒙嫌他聒噪,又將布團塞回他的嘴裡。

  曹操皺眉道:「既是賊人,索性就在這裡殺了,免得費力將他帶回去。」

  單仲面無血色,「嗚嗚嗚嗚」極力掙扎。

  張蒙將他扛上青驄馬,考慮了一下,回道:「罷了,我不想用私刑,還是將他送公吧。」

  曹操道:「隨你,不過我的馬可不載他。」跨上自己的馬,招呼羅敷,「小娘,你的好阿郎更喜歡那個做賊的哩,你來我這裡坐。」

  羅敷遲疑地看向張蒙,看到張蒙點頭,才戰戰兢兢在曹操的協助下坐上了馬。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