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醫館裡的高峰期已過,一上午下來,病人數量明顯有所減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陳大夫治病之餘也會抽空看看宛遙這邊的情況,知道這姑娘是個學醫的好材料,又見其這般的有耐性,不由輕捋鬍鬚很是欣慰,自覺後繼有人。
椅子上的女孩子應該是染了風寒,面色蠟和,沒精打采的。
宛遙拉開抽屜將乾淨的壓舌板取出,儘量溫和道:「小妹妹,我給你瞧瞧咽喉,啊——先張嘴。」
她木條才壓住舌頭,門外忽蹦進來幾個人,也不細看,張口便喚道:
「宛遙!」
被來者的嗓音一怔,宛遙的手不自覺鬆開,隨即眼睛像是添油的燈盞,瞬間明亮,轉頭循聲望去。
少年踩著陽光往裡走,筆直如松的身形在光影間流轉,似乎還帶著幾分演武場上未及消散的狂傲。
「項桓。」她在口中自語似的輕喚,想都沒想,起身就朝外跑。
旁邊的陳大夫後知後覺回神,看著還叼著木條的病人,急得直扯嗓子:「宛遙,人還沒治完呢,你走什麼!」
他那顆學醫的好苗子總算回頭了,腳下卻沒停,好似很高興,「陳先生你幫我接下手,我一會兒回來!」
「誒——」
陳大夫咬咬牙,為他夭折的「後繼有人」感慨萬分,「這些年輕人,都什麼性子!」
幾個學徒圍上去幫忙了,宛遙走過去時,項桓正在打量四周,把陳大夫的一系列反應盡收眼底。
她有些意外地問:「你怎麼來了?」
項桓抱懷卻看著前方,口沒遮攔道:「這老傢伙這麼大歲數了,居然還在啊。」
宛遙顰眉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陳先生畢竟是長輩,不要這麼說話。」
項桓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
發現他今日穿的是騎裝,滿身風塵,想必是才去哪兒野了。宛遙看見後面跟著的余飛和宇文鈞,目光移過去,輕輕行了個禮。
宇文鈞頷首抱拳。
余大頭倒是沒留意,指著周圍轉圈:「你家醫館還真大啊——」
宛遙笑說:「醫館是我姑母的。你們呢?忙完了路過來喝茶的嗎?」最後一句是望著項桓說的。
「剛剛在西郊狩獵受了點輕傷,」他不自然地摸摸鼻尖,「找你拿點藥……有治跌打損傷的麼?」
她愣了愣,「又傷了?」
「什麼叫又。」項桓眉峰微皺,不知是不是因為宛遙的語氣,話到嘴邊他莫名不願承認,拉過余飛來擋刀,「傷的又不是我,是他。」
「餵……」雖然是事實,但對於這種死要面子拿兄弟頂包的行為,他還是很不齒的,「明明你們倆之前也喊疼的。」
項桓歪頭不屑地輕笑:「我那點小傷,早就好了。」
宇文鈞自知不便讓姑娘家給他醫治,當即施禮道:「在下也無大礙。」
「你們!……」余大頭瞬間覺得無堅不摧的兄弟情其實薄如紙片。
「不要緊,你別擔心,我治外傷很有一手的。」宛遙笑了笑,示意他上前坐。
戰場中下來的人,身形異常剽悍,但無一例外帶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新舊傷。余大頭是刀手,胳膊與臂膀的肌肉虬結,宛遙摸到他皮膚下明顯的條狀硬塊,知道是拉傷。
「不曾損到筋骨,想必是你動手時太用力,又未活動開。」她拿出乾淨巾布浸透熱水輕輕敷抹,「最近幾日切記別提重物,要多休息,多搓揉……我再拿點活血消腫的藥膏來,你們稍等。」
她給余飛做了簡單的處理之後,沖眾人略一頷首,先去了裡屋。
很快有跑堂的端上一壺清涼解渴的茶水。
余飛隔著熱巾子揉胳膊,自覺舒服許多,望向宛遙的背影拿手肘捅了捅項桓:「你妹子這手藝挺熟練啊,少見有姑娘家學醫的。」
他在喝茶,先漫不經心地解釋:「她不是我妹妹。」隨即才撿了顆枸杞扔進嘴裡嚼,笑道:「要說,這醫術還不是在我身上練手練的,得多虧了我。」
對面的宇文鈞聞言,端著茶碗略有所思地一頓,抬眸看了看他,忽然含笑著低頭飲茶。
余飛對此無所察覺,涎皮賴臉地笑得像朵花:「誒……那我這回的診費和藥錢,是不是就不用付啦?」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話音剛落,對面一顆干枸杞就砸了過來。
「做夢呢你!」他罵道,「回頭補上。」
想不到有熟人開店也免不了被宰,余飛悻悻地摸了摸額頭,撿起落在手邊的枸杞也送進嘴裡嚼。
藥堂中自帶一股苦味,學徒和藥童足下生風,忙前忙後地跑。
項桓正拿起茶碗要喝,冷不防從交錯的身影間看見了坐在另一側的兩個人。
對方同他們一樣相坐飲茶,閒適得根本不像是來看病的。
儘管驚鴻一瞥,他還是瞬間認出來了。
是不前久跟蹤宛遙的宵小。
連衣服都一模一樣。
當日矮牆下,隔著半條街他已經清清楚楚的警告過了,看來是沒有把他那一指當回事。
余大頭說了半天話無人搭理,發現他眼神不對,伸手過去晃。
「餵——你看什麼呢?」他順著視線望,見得兩個生面孔,不明所以,「那倆什麼人啊?」
「死人。」
項桓冷聲說完,一口飲盡了水,砰得將碗放回桌上,幾乎是在同時,他起身幾步上前,一掌掀了桌子朝對方砸去。
轟然一陣巨響,不甚結實的長桌在那兩人身上分崩離析,茶碗與茶壺一塊兒攜手夭折,碎得滿地皆是。
事發得太突然,這二人明顯被砸蒙了,好半天回過神才想起來要還手,拳頭才往上舉,迎面就結結實實了挨了一記暴打。
項桓就地取材,半點不浪費的把桌腳拎在手,亂棍般往上招呼,打得對方直抱頭鼠竄,最後實在沒辦法了,自我認慫地喊冤:
「你……你怎麼能隨便打人呢!」
「還有沒有王法啦!」
他目光狠厲,冷笑道:「就你們這種雜碎也配跟我談王法?」
毫無徵兆的打鬥引起了極大的恐慌,醫館內頃刻間亂成一團,帶病的人們驟然靈活,紛紛如臨大敵地往安全之處躲避,不多時便貼著牆站了一圈。
宇文鈞四顧片刻,在項桓掄棍子前攔住他,示意道:「誒——別讓宛姑娘為難。」
他動作下意識的頓住,旋即把兩人提起扔出門外,掂了掂那根桌腿,似乎有點嫌棄,索性扔了,揮拳直接猛揍。
醫館內的看客們見戰火轉移,立馬躍躍欲試不怕死地湊到門邊看熱鬧,陳大夫拍著大腿招呼:「大家先別亂,別亂!」
「老太太您不要跑了……」
「當心點!地上還有水呢!哎!」
宛遙懷抱草藥打起帘子出來時,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只是離開了那麼一小會兒,外面竟能天翻地覆到如此程度!
她急忙撥開人群擠進去,看見地上被揍得滿地滾的兩個人,不由深吸了口氣,腦中立時空了一空,很快她就明白過來。
「項桓!別打了!」
宛遙剛要上去阻止,余飛卻眼疾手快將她拉住,「這種粗暴的場合啊,姑娘家還是不參與的好。」
他一副很懂的口氣:「男人為你打架的時候,你只要看著就行了。」
「……」
宛遙掙不開他,朝慘不忍睹的戰況看了一眼,急得要跳腳:「這樣下去會打死人的!」
「你放心,他有經驗。」余飛正色,「最多廢條腿。」
「……」
那二人一直處在被打的下風,終於火冒三丈,攤出一柄殺手鐧來:「你竟敢對我們動手!你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
如他所想,項桓果不其然地停了片刻,後者自鳴得意,正準備自報家門,迎頭又一拳砸下。
「我沒興趣知道。」
路面上兵荒馬亂,等他揍夠了才活動手腕起身,抬腳狠狠踹在對方臀部,把他們踢了出去。
「滾。再敢來這附近轉悠,挖了你們的狗眼!」
眼見對方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高矮兄弟立馬識相地攙扶而起,跌跌撞撞地跑走,等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才開始放狠話:「你等著!」
「有種別跑!」
看他們尚能如此活蹦亂跳,宛遙心知沒殘廢,正鬆了口氣,頭頂上一道黑影落下。
項桓逆著光涼涼地瞥了她一眼,「你,跟我進來。」
醫館站了幾圈瞧熱鬧的人,陳大夫只見得這幫罪魁禍首的臭小子們大步流星往裡走,還不等他興師問罪,對方就反客為主的進了裡屋,砰得一聲關上了門。
婢女重新奉上一壺煮好的新茶,規規矩矩的站在宛遙身後。
項桓喝了一碗潤喉,余飛還在揉他那條不幸受傷的胳膊,宇文鈞倒是好教養,目光只盯著面前的茶杯。
三座大山,沉重無比,頗有三堂會審的架勢。
宛遙坐在對面心虛地揪緊衣擺。
「那兩個人跟蹤你不是一天兩天了。」項桓抬手搭在帽椅上,開門見山,「你不去報官,也沒告訴你爹?」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事……」她瞅著另外兩人,訕訕地咬住唇,想打太極,「可能,說來話長……」
項桓不耐煩:「那你就長話短說!」
看出他神色冷凝得厲害,宛遙只好閉目深吸了口氣,旋即一氣呵成:「他們其實是……當朝梁司空的大公子,梁華派來的人,說是保護我安危的。」
她遲疑片刻,抬眸為難道:「梁公子前不久到我家提親了……」
項桓聞言怔了一怔,不自覺將胳膊從椅子上緩緩放了下來,半晌沒說話。
宇文鈞年紀較長,倒是通曉朝中之事:「梁司空是先帝老臣,亦為輔政大臣之一,乃是士族領袖,其公子我也有幸見過幾面,是個儀表堂堂的儒雅文人。」
宛遙點點頭:「嗯,我爹娘對他也很滿意。」宛家說到底也就是個小吏的家世,能嫁到司空府算是極大的高攀。
「大概在一個月前,我回家途中被幾個鬧事的地痞糾纏,他出面替我擺平,又說是擔心我的安全,便特地安排兩個人保護我……」她無奈,「所以從那之後,但凡我出門,他們就會一直跟著。」
余飛懷疑地眯起了眼:「這手段聽著耳熟得很啊,那小子不會是自導自演,故意來一出英雄救美的吧?」
「我也把這個想法告訴過我爹。」宛遙意味不明地歪頭苦笑,「不過他貌似挺喜歡梁公子的,總說是我多心。」
項桓在旁忽然顰眉問:「別管你爹娘喜不喜歡,你只說你自己,究竟想不想嫁給他?」
她小心翼翼地瞧了他兩回,垂首輕聲說:「我不太想……」
項桓對她這答覆似乎不滿意,加重語氣:「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宛遙只好道:「……不想。」
他聽完若有所思般的點頭,牙齒輕輕磨了磨,「行。」
「我幫你擺平。」
正是在此時,醫館外好容易平息的騷動再度沸騰,隔著門,幫工的夥計顫巍巍的喚她:「宛姑娘,好像是梁、梁公子來了。」
宛遙在項桓說完那句話時便預感不妙,這會兒他直接眉峰一揚,似笑非笑:「來得正好。」
作者有話要說:
阿懟,一個沉迷打架不能自拔的少年。
【我在外面幫你打架,你卻背著我跟人定親了!!——(謝謝,請再多定幾個親給我練手】
【遙遙:???】
資深感情專家宇文鈞,總是用睥睨天下的眼神看他身邊的兩個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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