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宮城外,當內監將虎豹騎的年輕將領送出御街時,一道密信悄無聲息地飛入了武安侯府之內。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寬袍廣帶的男人正執棋與手下對弈,黑白兩子勢均力敵,正是交鋒最激烈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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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接過那封圖文並茂的信紙,粗粗一看,便笑道:「憋了一年,他也終於忍不住了。」

  袁傅把密信毫不避諱地攤在桌上,指尖點了點,「如今大魏尚能出戰的名將,唯有本侯與季長川,沈煜那個性子,陰狠毒辣,善馭卻多疑,誰也信不過。他把目光放在這些後輩身上,約莫也是想栽培一個自己的心腹。」

  手下順著他的話:「豎子年幼,不足為懼。」

  袁傅對此卻不予置評,盯著紙上的那兩個字瞧了片刻,半是沉吟半是思忖,「項桓?」

  他望向手下,「季長川的那個學生。」

  後者輕輕頷首。

  他於是笑說:「是個不錯的孩子。」袁傅在棋盒裡挑選棋子,「沈煜知道我看人一向很準,這是跟我搶人來了。」

  手下拿不定他的意圖,「那侯爺……要把人搶回來嗎?」

  對面的君侯一聲不屑的輕哼,「我從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

  「不過是個將才,天下有才之人多了去了,他要跟沈煜,就讓他跟便是,良禽擇木而棲,烽火騎營下從不缺人。」

  書生扮相的手下含笑恭維:「侯爺真性情也。」

  接著又問道:「那侯爺以為,此事當如何?」

  袁傅捏住白子在指尖摩挲,忽而一笑,「沈煜要同我爭,那本侯就送他一份大禮。」

  「不攻自破。」

  他將棋子穩穩砸在棋盤上,利落地吃掉了周圍大半的黑子。

  又是一年中的清明,滿城細雨霏霏。

  春季的時疫永遠不會遲到,醫館內挨挨擠擠的全都是人,宛遙正在陳大夫旁邊給患者診脈,前面排著一隊看不到頭的長龍。

  就在此時,余飛和宇文鈞突然從門外跑進來,徑直奔來找她。

  「宛姑娘。」

  「宛妹妹!」

  有時候單單從稱呼就能辨別出誰是誰。

  宛遙抽不開身,只好迅速開了張方子,「一劑服半月,一日兩次,切忌食辛辣生冷之物,半月後再來我這兒換藥方。」

  等送走了病患,她才匆匆交代,「蓉蓉過來替我一下。」

  領著余飛二人進了醫館內院,侍女端來熱茶,她坐在對面,「兩位將軍,有什麼事嗎?」

  余飛顧不上喝水,反倒是先問她:「項桓要去南燕受降的事,你知道嗎?他有沒有告訴你啊?」

  別說告訴她了,這段時間他們倆連面都沒見過……唯一一次還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半句話也未曾講。

  宛遙回了個一臉茫然:「南燕受降?受什麼降?」

  「是這樣的,」余飛解釋得飛快,「南燕憑祥關的太守熊承恩,說是妻女被燕王儲君所淫,腦袋上帶了兩頂綠帽子,所以一怒之下密報我軍,決定獻關投降我大魏。

  「陛下一直有收復失地之意,憑祥關又是他的心病,這本來是件挺好的事兒,可他在朝上居然直接指明要讓項桓帶兵去接應。」

  她不懂朝政,聽得不甚明白:「讓他去……有哪裡不妥嗎?」

  「姑娘大概還不知道。」宇文鈞神色肅然,「就在不久前,項桓退出虎豹騎,被調去了京都東西大營。他剛被調走,陛下就委以重任,而且還是接應降將這樣的大事。」

  余飛插話:「我們懷疑他是不是抱到了皇上這條金大腿,所以想來找你問一問……」

  宇文鈞皺眉推了他一下,「我可沒這麼說。」

  「說不說都一樣嘛,咱們當初拜把子,關公面前承諾了要『苟富貴,莫相忘』的。」

  軍政要事,宛遙雖不太能懂,但她能從宇文鈞的眼裡看出深深的擔憂——三人當中,由於年長,也只有他瞧著靠譜許多。

  短暫的嘴上交鋒完畢,後者別開了余飛的那顆大頭,自己心事重重的嘆了口氣。

  「眼下大將軍不在,小桓他狀況又不穩定,幹什麼、去哪裡也不與我們商量。這一趟若是帶虎豹騎還好一些,畢竟都是自己人,誰知他去了京營。」

  宇文鈞搖搖頭,「變數那麼多,我心頭總是不太踏實,原以為他多少會和你提一提。」

  「我跟他……其實很久沒說過話了。」

  「……」察覺到自己似乎提了一壺沒開的茶,宇文鈞立馬啞了,坐在那裡無比尷尬。

  意識到對方的窘迫,宛遙於是忙岔開話題:「……那位熊將軍獻關投降,消息來源可靠嗎?」

  「不會出什麼事吧?」

  「這個你不用擔心。」宇文鈞十分肯定,「此等密報會由內衛左右司探查,確保消息屬實才上奏。再說,」他笑了下,「朝中的幾位元老也並未反對,想來無礙的。」

  與此同時,皇城禁宮。

  咸安帝一臉讚許地看著領了他金符的少年將軍消失在視線之中,唇邊的笑意卻凝固著沒動,半晌也朝旁問出了一樣的問題。

  「熊承恩降魏,事情確鑿嗎?」

  隨侍在旁的內衛統領當即垂首回稟:「臣此前已派內衛蹲守太守府,熊將軍的妻女的確曾被燕王長子帶走過,送回家也是面色憔悴,瘋瘋癲癲。

  「熊承恩大發雷霆,還燒了燕王所賜的匾額,以此劃清界限。想來請降多半是真。」

  他滿意的頷了頷首,「那就好。」

  沈煜重複道:「那就好啊……」

  「收回憑祥關,南方的故土便指日可待了。」他若有所思地衝著門外自語道,「項桓。」

  「天大的機會都拱手送給你了。」

  「可別讓朕失望啊。」

  三月初,是項桓的第三次出征,而宛遙卻是在近四月了才知道他離開的事。

  他平日的生活已經離她們越來越遠,好久不曾有過往來了。

  這天是個萬里無雲的日子,城外的山花很爛漫,到處都是踏青遊玩的人。

  項圓圓正和淮生坐在溪邊玩水,桑葉則兀自蹲著,架火烤魚。

  宛遙將裝滿藥材的小背簍擱在身邊,席地坐於草地上,托腮漫不經心地望向遠方。

  項圓圓把腳泡在冰冰涼涼的水中,樂此不疲地看著淮生給她表演徒手捉魚。每抓起來一條她就顯得十分歡喜,後者再掏出刀,就地片成了片兒,刀工完美,厚薄均勻,現成一道切鱠,比桑葉烤魚的速度快得多。

  在宛遙發呆的時候,視線里忽然多了一支點翠的髮簪。

  項圓圓好似特地在她眼下晃悠了一圈,隨即挨在旁邊坐下,低頭認真的把玩。

  「宛遙姐姐,你覺得這首飾漂亮嗎?」

  她不經意地一瞥,隨口嗯道:「自宣宗年間四處開始打仗,合適做點翠的翠鳥也死了不少,這麼一支應該很貴吧。」

  聽到此處,項圓圓感覺有門兒,把腦袋湊了過去,語氣特別神秘,「你知道麼,是我在我哥房裡翻到的。」

  宛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怕你哥回來打死你?」

  「咳……那個……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後再說。」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努力,「這玩意兒絕對是要送給誰的,你瞧瞧,簪子被他摸得都亮了一節,你看你看……」

  項圓圓一面遞給她,一面循循善誘,「反正肯定不是給我的,他要送的話,早就送了。」

  宛遙拎著小背簍起身,「那大概是送給他的哪位名門貴女的吧。」

  項圓圓:「……」

  她眼巴巴地望著宛遙的背影,發愁地去揪她哥的那支髮簪,心想不是我無能,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婁子太大,親妹妹出面也堵不住啊……

  冷不防手一抖,那點翠就被她掰下來了一片。

  項圓圓瞬間默了默。

  做賊心虛地四下環顧,隨即把殘骸貼身收了起來。

  彼時的南燕早已是草長鶯飛,花香鳥語。

  哪怕有如林的槍戟立在其中,軍營的殺伐之氣也掩蓋不住此地的生機勃勃。

  南燕,曾經的大理,一直都是個四季如春的地方。

  項桓騎著馬,在營地里信步而行,微風中,大魏國的深紅色旗幟飛揚招展著。

  而旁邊與他並駕齊驅的便是南燕的降將熊承恩,沿途走的都是官道,故而兩軍匯合出奇順利。

  熊太守四十好幾的人了,好似被折磨得老了二十歲,鬚髮斑白,雙目渾濁,今日親自帶了十名親衛趕來迎接,其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小將軍車途勞累,一路辛苦……想不到而今我大魏的戰將皆如此年輕,實在是後生可畏。」

  項桓不怎麼願意搭理他,倒是隨行的參軍不住替他答話。

  這回領了十萬兵馬,雖尚有五萬從別處進發,但帶這麼多人還是頭一次。

  將領當中獨他最年少,自然得受不少白眼,可有虎符在手,哪怕眾將士不服也只得咬牙憋著。

  風水輪流轉,而今他也享受一回聖旨壓人的待遇。

  熊承恩陪著笑:「小將軍,憑祥關據此也不過半日路程,將軍為何這就安營紮寨了呢?倘使再多行軍兩個時辰,傍晚前不就能到城下了麼?」

  馬背上的少年冷笑一聲,「著什麼急。」

  他目光斜斜睇過去,「上陽穀的地形我比誰都熟悉,萬一熊將軍詐降引我孤軍深入,我豈不是要隨我哥一起,葬身谷底麼?」

  熊承恩面容一僵,嘴邊的笑有些掛不住,「項將軍哪裡的話,我都親自來了,難道你還信不過我嗎?」

  項桓並沒看他,「那可難說。」

  一旁的參軍笑著打圓場,「將軍,熊太守此番來還帶了南燕特產的美酒,一會兒不如……」

  「你們自飲吧。」他驅馬前行,「我行軍之時從不飲酒——話先說在前頭,如若喝醉,軍杖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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