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5下)
沈默嵐一日趁看守鬆懈,特意去看了少清。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少清所在的客房在風莊最偏僻的西面,離主臥也是最遠。他觀察了一段時間後才確認了少清所住之地,因此這次輕輕鬆鬆就找到了他。
最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風無痕對他們二人的戒備鬆懈了太多,以至於本已做好了在房檐上只是看看少清準備的沈默嵐,到了才發現根本就沒有人守在周圍。
沈默嵐思索半晌,幾不可聞地呼出一口氣,跳下了房檐,敲了敲房門。
「少清?」
房內一片安靜。沈默嵐便推開了門,走進了屋。
風無痕雖是不喜陳少清,將他安排在少見陽光的風莊最偏僻處,但屋內家具供應卻一應俱全,甚至還備好了冰盆來預防即將來臨的酷暑。
沈默嵐心裡不由一動。
他走進床鋪,輕輕掀開了軟簾。少清還在沉睡,但他的氣色真的是好了不少。
他終是安下了心,不欲叫醒他,正欲轉身離去,少年卻是敏感地發覺有人來臨,睜開了眼。
「……沈大哥?」陳少清迷茫地眨了眨眼,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居然看到了沈默嵐立在他床前,周圍還沒別人看著。
沈默嵐露出了這麼幾個月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寬慰的笑容:「是我,你感覺好點了麼?」
陳少清怔怔地點頭,喃喃道:「好多了。我……是他救了我……」
雖未明指那個他是誰,但是雙方都心知肚明,沈默嵐於是收斂了笑容,淡淡頷首道:「不錯……」
陳少清並未想太多:「我屆時會讓家裡給他送幾箱金銀財寶的。」在他心裡,商人為的也不過就一個錢字。
沈默嵐聞言也就勾了勾唇,不欲多說,只是道:「可還有其他什麼不適麼?」
陳少清道:「我現在全身無力,丹田也被封了。應是你那好友給我服了什麼藥,讓我暫時廢了武功,我……」語氣竟是不由自主激動了起來。
沈默嵐自是知道陳少清向來最重視自己的武功,他也知道風無痕如此做的原因是為了更好地控制雙方,那卻都是不好告訴少清的,他略有些煩躁地撫摸了下自己的鼻骨,淡淡道:「……少清,等你毒素全清了我們才能走,我看你的時間有限,我過幾天再來。」
「……哎,沈大哥!」陳少清不依了,他睜圓眼睛,卻只能眼看著沈默嵐離去,忍不住重重錘了下床板——對現在毫無功夫的他來說,實際卻是輕飄飄的完全沒什麼力量罷了。
沈默嵐順利地看了少清,又回到了自己的臥房,整一路並未遇到一人。內心放鬆的同時,又不覺疑惑最近一系列風莊主的態度變化。
不過也就疑惑而已,他還是不願深究。
他與風無痕最近其實也很少交流了,更別提那床笫之事。風無痕總是躲躲閃閃地不知每日在想什麼,反應也慢了許多,但他亦懶得多問。只是風無痕依然保持著每夜擁著他入睡的習慣,他的嗜睡時間變長了,每天清晨都要特意喊一個叫小蓮的貼身婢女來叫他起床,不然就醒不過來的模樣。
沈默嵐也只是冷眼旁觀,看著風無痕匆忙起床,即使偶然起快了跌倒——風無痕最近行動力好像也慢了,不知是不是在做戲——反正他也不會上前攙扶。只是那小蓮到這時就會狠命瞪他,一副他是負心漢的模樣。
沈默嵐就冷笑一聲,別過眼飲茶,懶得和小丫頭計較。
這接近八九個月的時間,沈默嵐一直待在風莊,從未出去過。風無痕曾想讓他一起去莊外逛逛,卻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確實是想出去的,但並非是在重重影衛看管下,這被束縛的感覺讓他還不如待在風莊算了。
反正,都快結束了。
少清所中的蠱毒。
以及,二人的關係。
心底不知道為何湧上一股淡淡的悵惘,沈默嵐覺得那種感覺略為可笑,於是強行壓下。
他之後又去看了少清幾次,由於看管極為鬆懈,他幾乎是坦坦蕩蕩去,輕輕鬆鬆回。少清的恢復越來越好,他在心安的同時,突然對風無痕產生了些微的歉疚之意。
其實,對方也在盡心盡力救人,雖然交換條件讓他不適,但雌伏的是對方並非是他,他一直覺著折辱……其實現在想來,也許是他自己過於畫地為牢了。
正好這些日子風無痕仿佛變得更為忙碌起來,他思索著二人的關係,覺得不能再放任下去。他不欲再與他發生親密的情事,只打算待一切結束後,二人路歸路,橋歸橋,他做他的江湖俠客,他做他的茶莊商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需要見面了。
然而風無痕卻仿佛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孜孜不倦地誘惑他來看九月的風莊。
「你會來的吧,我讓人來接你。」
「九月的風莊很是好看,你一定不會想錯過的。」
「我可以等你。」
青年得不到他的點頭,於是語氣變得更為緊張謹慎,甚至低下討好起來,難得露出了低入塵埃的模樣來。
沈默嵐又變得煩躁起來,那本應拒絕的話竟是遲遲說不出口。
他也變得越來越不像他了。
即使這樣,他到最後也並未給一個準確的答覆,他無法點頭,卻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但是,他知道他是不會去的。
他不知道為何青年對九月如此的憧憬嚮往,於他而言,雖然他喜歡風莊每日不同的點心和客棧硬床板完全比不過的柔軟床榻,但他是不想再回來了,他已看盡了風莊的景色,對秋天也並無特別熱愛,加上風莊牢籠般的印象過於深刻。
他離開的那日是盛夏,他難得認真看了青年的臉,他雙頰有點不尋常的紅,但是再多關心的話也說不出口,他這次非常真誠地感謝了他救了少清的性命,並讓他保重。
並未說再見。
青年再次邀請他九月來風莊,那琥珀色的雙眼仿若盛滿了繁星的盛夏夜空,亮晶晶地讓他的心不由微微一軟。
他皺眉,煩躁地轉開了眼,上了馬車。
他最終還是想不好說什麼,緘默無言中駕駛著馬車淡出了青年的視線。
他不想再給對方留下任何多的期望了,雖然很想回頭看看青年此時的表情——一定非常的悵然若失吧,但他的決定已定。
……讓那一切冷漠,殘酷,傷害,原諒,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都隨時光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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