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高三那一年,唐懿過得不算輕鬆,她成績一般,屬於努力一把也只是有機會能上個好點的大學。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唐父唐母對她的要求不高,原先只希望她就近在平城讀一個普通本科,沒想到唐懿高考發揮超常,去了陝師大學新聞。

  回八中拿錄取通知書已經是七月末,傍晚時分,唐懿停在學校門口貼著的上一屆高考光榮榜前。

  過去這一年,她每次路過這裡總是步伐匆匆不曾停留,可不用旁人說,她也能準確說出江樵生排在第幾名,被哪所大學錄取。

  高二快結束的那個夏天,唐懿一朝夢醒,不再關注江樵生的一切,甚至連遊戲都找藉口說了再見後便再也沒登過。

  只是江樵生實在太優秀,哪怕已經畢業離校,他的名字卻總能出現在女生閒聊的話題中。

  高三的百日誓師大會,學校原本打算邀請江樵生返校給學弟學妹做一次演講,只是後來不知怎麼,來的人換成了和他考去了同一所大學的文婧。

  唐懿對她並不陌生。

  在那些聽過無數次的屬於江樵生的故事裡,文婧這個名字也不曾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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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晴空萬里,唐懿站在人群中,忽然想起在巷子裡的那晚,女生趴在江樵生背上,說出的那句話。

  ——「我以後一定要和江樵生做出一款風靡全中國的遊戲。」

  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唐懿忽地有些難過。

  她和江樵生一文一理。

  她甚至連和他並肩作戰的資格都沒有。

  不。

  也許曾經是有過的。

  只是她錯過了,錯過了將一切變成現實的唯一一個機會。

  從學校到家裡,是一段很短的路。

  唐懿從巷子裡穿過,路過當初遇見江樵生的那家網吧,她走進去,在角落隨便找了台機子。

  唐生的帳號已經有一年沒登過。

  唐懿輸入帳號,輸入密碼,點擊登錄時,卻被系統提示帳號密碼錯誤。

  她對著鍵盤看著屏幕,又輸了一遍。

  依舊顯示帳號密碼錯誤。

  屏幕淺淡的光芒映著唐懿有些恍然的神情。

  原來她當初用唐生的身份潦草說出的那句再見,已經是她和江樵生之間最後的聯繫。

  唐懿沒有找回密碼。

  這個帳號本就是她借來的,就像唐生和樵夫的那一段時光,也是她帶著面具借來的。

  樵夫和江樵生,都不曾在任何一個時刻屬於唐懿。

  從網吧出來,夜色來襲。

  唐懿走到熟悉街頭,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一年前那個夏夜,男生背著女生從這裡走過。

  只是這一次。

  她沒有站在原地,而是從灰暗的巷子裡走到落滿星光的人潮中,朝著和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唐懿一直往前走。

  街邊喧嚷吵鬧,車水馬龍,她頭也不回,直至走出了有他的十七歲。

  -

  在大學的那四年裡,唐懿過得很舒心,她本身就不是很內斂的性格,陸續交了很多的朋友。

  也在偶爾會打開遊戲。

  只是頂在頭頂的名字不再是唐生。

  大一下學期,唐懿的室友陳嘉禾暗戀一個男生,為了他開始接觸《傳說》這款遊戲。

  唐懿帶著她玩了幾次,後來絕口不提教她玩遊戲的想法。

  陳嘉禾不依不饒:「唐唐,你就當幫我個忙嘛!不然我這麼垃圾的水平,他肯定不會帶我一起玩的。」

  唐懿被她吵得頭疼,終究是妥協:「不是我想幫你,是我佛慈悲。」

  陳嘉禾:「……」

  大約是真愛的力量,陳嘉禾在唐懿的幫助下逐漸上手,和暗戀對象的關係也愈來愈近。

  後來有一次,宿舍停電,她陪著陳嘉禾去網吧刷副本。

  那天西安的天氣不太好,陰沉沉的,有風雨欲來的預兆,等到結束時,果不其然下起了大雨。

  唐懿和陳嘉禾在屋檐下躲雨。

  一旁的塑料帘子被人掀起,有幾個男生從里走出來,接二連三跑進大雨里,還剩下最後一人。

  唐懿轉頭看過去。

  男生規規矩矩站在雨淋不到的地方,對朋友淋雨跑的熱血行為並不感到熱切,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嫌棄。

  大約是注意到別人注視的目光,他猝不及防地轉過視線。

  唐懿被抓了個正著,強裝鎮定拉著陳嘉禾往旁邊挪了兩步,想了想莫名覺得有幾分好笑。

  陳嘉禾給暗戀對象發完消息,問了句:「你笑什麼?」

  唐懿搖頭:「沒什麼。」

  後來再遇見,是在學校的圖書館門口。

  那天也是個雨天。

  唐懿等著陳嘉禾來送傘,男生從圖書館出來,撐傘要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唐懿愣了一下,當時還沒認出來,只覺得眼熟。

  後來在一起的某天,唐懿才知道,在她陪著陳嘉禾去網吧的那幾回里,李泊川遇見過她兩次。

  在門口躲雨是第三次。

  圖書館是第四次。

  第五次。

  是唐懿請他吃飯,感謝那天在圖書館他送自己回宿舍。

  之後的很多次,都是有來有往的相處。

  在一起的話是李泊川提的,他比唐懿大一屆,典型的理工男,沒有那麼浪漫,性子一板一眼。

  情話也說得像在做實驗匯報。

  「苯基乙胺在專業領域裡的解釋是一種有機物,分子式為C8H11N。對空氣敏感,有吸濕性,不與水混溶,沸點184~186℃,相對密度0.950,折光率1.5260。」

  唐懿聽得暈暈乎乎。

  李泊川繼續道:「但在愛情領域裡,苯基乙胺簡稱PEA,會被稱為愛情激素。PEA是一種神經興奮劑,由於PEA的作用,人的呼吸和心跳都會加速,特別是瞳孔會否放大顯判斷真愛還是敷衍的最佳標準,當人頭腦中產生足夠多的PEA,也意味著愛情的產生。」

  聽到這裡,唐懿終於明白,男生那些複雜又拗口的言辭不過是他的一片赤忱之心。

  唐懿和李泊川在一起的那兩年,快樂很多,少有爭吵,和這世間所有普通情侶沒有區別。

  同樣的,他們也面臨著一切普通情侶沒法忽視的問題。

  ——畢業季。

  李泊川是高考失利來的陝師大,大四保研去了北大。

  他是北方人,家境優渥,家裡人給他的規劃很明確,他不可能留在西安,更不可能隨唐懿回到平城。

  西安的夏天很熱,師大里種滿了柏松。

  唐懿和李泊川走在樹蔭下。

  她祝他前程似錦。

  李泊川停下腳步:「唐懿。」

  「嗯?」

  「你當初為什麼會答應跟我在一起?」

  唐懿列舉了很多理由:「和你在一起,很快樂,也很舒服。」

  李泊川低聲問:「很舒服,很快樂,就是沒有喜歡對嗎?」

  唐懿有過片刻的怔愣。

  她下意識想否認,但李泊川笑著打斷了她:「不管答案是什麼,唐懿,和你在一起的這兩年,我也一樣很快樂,以前我的生活很枯燥,是你帶著我了解了很多我從前不知道的事情。」

  這兩年他變化很多,不再像以前冷淡寡言,朋友都說他比之前多了些人情味。

  他說:「唐懿,謝謝你。」

  李泊川曾經給唐懿做過一次論證。

  苯基乙胺和多巴胺是熱戀期分泌的激素,而苯基乙胺的濃度高峰期可以持續6個月到4年左右的時間。

  到那時,內啡肽和後葉加素會在熱戀期的轟轟烈烈之後,把感情變成永恆。

  好遺憾啊。

  他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李泊川離開學校的那天,西安下著很大的暴雨。

  唐懿和陳嘉禾呆在網吧。

  她在校園網刷到一條李泊川的動態——

  「我是一座孤獨的島嶼,而你只是短暫停留的燈塔。

  燈塔有過短暫的光。

  島嶼仍舊孤獨。」

  與此同時,唐懿手機里收到一條李泊川發來的簡訊。

  「希望你的苯基乙胺、多巴胺、內啡肽和後葉加素都是因為一個人而存在。再見。」

  唐懿關掉手機。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網吧里有人在放歌。

  「……愛戀不過是一場高燒,思戀是緊跟著好不了的咳……」

  陳嘉禾摘下耳機,轉頭看著唐懿,小聲安慰道:「失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就像你生病發燒,總要難受一陣子的,但總歸會好的。」

  是。

  失戀沒什麼大不了的。

  更何況,在很久之前唐懿就清楚,暗戀本就是失戀。

  這幾年,她已經很少再想起江樵生。

  可命運何其仁慈,又何其殘忍。

  她之於李泊川,江樵生之於她。

  就像歌里唱的那樣。

  「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想得卻不可得,情愛里無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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