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7 酸菜魚


  「呵呵,粗茶淡飯。」

  方衛國將壓軸菜酸菜魚端上桌,同時也是宣布這頓延遲許久的中餐可以正式開始。

  都兩點半了。

  「要是不合口味,別介意啊。」

  方晴也沒閒著,分發好一次性的碗筷,晴格格骨子裡,其實是非常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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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合他的口味,就合我的口味。」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李姝蕊反客為主,「叔叔阿姨辛苦了,快坐吧。」

  「我們吃過了。」

  潘慧解釋,哪怕經過了幾十分鐘的調整,還是沒法完全放開,照方衛國的想法,那就是「窩裡橫」。

  「對,你們吃。」

  「都忘了。」

  李姝蕊不好意思的笑,而後看著滿桌的魚啊肉,「這麼多菜,我和方晴姐兩個人哪裡吃得完。」

  「沒事,現在吃不完,晚上總也要吃的。」

  方衛國本能接話,骨子裡還是好客的嘛。

  方晴掰開筷子,「晚上她要走了。」

  李姝蕊偏頭瞧去,「啊?」

  別看只是一個語氣詞。

  其實相當的精髓。

  幫忙做決定的方晴自然是不會見外,可方家夫婦倆做不到裝聾作啞啊。

  「這麼快就回去嗎?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待幾天。」

  抹不開臉的潘慧開口了。

  什麼叫樸實。

  這就是樸實。

  方衛國沒辦法,只能附和,「對啊,來都來了,也不急這一兩天吧。」

  「我其實也是打算待兩天的。」

  李姝蕊從方晴臉上收回目光。

  「嗯,這就對了。」

  潘慧「笑」道,而後問:「喝什麼?花生奶還是飲料?」

  「有可樂嗎。」

  破案了。

  難怪道姑愛上了肥宅快樂水。

  「……可樂沒有,只有橙汁。老方,你去買。」

  潘慧吩咐丈夫。

  「不用了,橙汁也行,剛好方晴姐也能喝。」

  ?

  ?

  夫婦倆自然是聽到了這句話,並且聽得十分清楚。

  只不過。

  每個字她們都聽得懂,怎麼組合在一起,她們就有點不太明白了呢!

  什麼叫「也能喝」?

  可樂,難道就不能喝?

  「嘗嘗菜吧。」

  方晴開口,率先伸筷子。

  李姝蕊反應過來,給了她一個歉意的眼神,老老實實閉上嘴巴,拆開筷子。

  疑惑歸疑惑,心緒駁雜的兩口子這個時候也不會花精力去多想,即使吃過了,還是得陪客,拉開椅子,相繼坐下。

  「你和小江,是校友?」

  方衛國輕咳一聲,總不能幹坐著,好歹得聊點什麼吧。

  「對啊,我比他低一屆。」

  「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不止是找話題,方衛國其實也確實有點好奇。

  誰說人年紀大了就不能有八卦心了。

  「不需要認識啊。」

  李姝蕊笑容優雅,「他在我們學校,可出名了。」

  「噢?是嗎?」

  方衛國一副興趣濃厚的樣子,「他上大學的時候還是名人?」

  「他沒有和叔叔阿姨說過吧?」

  「那沒。」

  方衛國搖頭,「他啊,低調得很,從來都不張揚。」

  善良,是刻在骨子裡的。

  此情此景,方衛國都沒有去說那臭小子壞話,相反為對方撐足了面子。

  「嗯,他在東大,老出名了。」

  方衛國呵呵一笑,這次應該是出自真情實感,他籌措著,「照你們年輕人的說法,叫風雲人物?」

  李姝蕊突然間眉開眼笑,讓老兩口更進一步感受到這姑娘的「標誌」。

  「對,沒錯,就是風雲人物。」

  「那他是為什麼這麼出名呢?是不是品學兼優?」

  「你能不能讓人家吃一口菜。」潘慧提醒。

  方衛國不好意思,尷尬道:「你先吃。」

  李姝蕊夾了塊火腿,「他是學習挺好,年年都拿獎學金,但是他出名,是因為他的女朋友。」

  夫婦倆發愣,面面相覷。

  「我是說,他前女友。」

  李姝蕊趕緊解釋。

  不是她刻意要提某人的黑歷史,在長輩面前,難道可以撒謊嗎?

  「他前女友?」

  方衛國吃驚。

  「方叔不知道嗎?」

  方衛國直搖頭,都快擺成撥浪鼓了,「我哪知道。」

  「他前女友是他同班同學,兩個人的戀情在學校可是鬧得轟轟烈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姑娘。

  心胸好開闊啊。

  自己男朋友以前的戀情,都可以毫無芥蒂的侃侃而談。

  潘慧對她的印象分再度攀升,同時,有點尷尬,畢竟她此時的身份,是男方的長輩嘛。

  「這小子,這麼花心的嗎?!」

  以公濟私。

  絕對的以公濟私了。

  方衛國皺起眉頭,不滿的說道,也不用再刻意忍耐,恰到好處的把稱謂給換了。

  「那個時候,他不花心的。」

  這句話。

  也是意味深長。

  不過夫婦倆還是沒法理解。

  「現在像你這麼大度的女孩子,不多見了。」

  潘慧擠出笑容。

  李姝蕊看過去,「阿姨過獎了,人都會有過去,因為沒有誰會一下子長大。我作為後來者,要是揪著他的過往斤斤計較,那就太蠻不講理了。」

  作為一名男性,這番話帶給方衛國的觸動更深。

  看著這個內在好像不輸外表的姑娘,他的心情更複雜了。

  這小子,眼光真的不錯啊。

  呸!

  眼光真不錯,怎麼看不見自己閨女?明明就是眼瞎啊!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順理成章的去誇讚對方,譬如說某人好福氣,找了個這麼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可難就難在知行合一,方家兩口子都知道應該怎麼做,可問題是無論方衛國還是潘慧,都實在是講不出口這樣的話啊。

  「你這是在泄露他的隱私,小心他發脾氣。」

  方晴似乎能夠感知到父母的為難,及時出聲解圍。

  「叔叔阿姨對他來說就像父母一樣,沒有關係的。」

  說著,李姝蕊頓了頓,「不過叔叔阿姨最好還是替我保密哈。」

  「……」

  「……」

  「……」

  方衛國的臉色忽然變得有點不太好看,或者更具象的講,可以形容為——落寞。

  看看這姑娘。

  再看看自己情商堪憂的閨女。

  輸的好像……也不冤啊。

  怎麼回事啊。

  閨女小時候,也是古靈精怪啊,不比別人差,怎麼長大後,就不一樣了?

  「給小李倒橙汁。」

  潘慧撞了撞丈夫的胳膊,而後笑問李姝蕊:「不介意吧?」

  李姝蕊抿嘴一笑,「阿姨怎麼叫都行。」

  方衛國倒了杯橙汁,遞去,李姝蕊起身雙手接過,而後放在了方晴面前。

  「我不喝,謝謝。」

  方晴又給重新放了回去,而後給自己盛了碗海帶排骨湯。

  斯是陋室,但菜還是相當豐盛的。

  方衛國點到為止,放下大瓶的橙汁飲料,不好再繼續打探了。

  「晴晴,官司是不是打贏了?」

  潘慧岔開話題,「我們看到新聞了,那個醫院的院長被抓了,還有後面的當官的也被問責。」

  「沒打官司。」

  方晴回應後,李姝蕊接話,「要是打官司,那方晴姐恐怕沒這麼快能回來了,屍檢結果出來了,實打實的醫療事故,責任完全在院方,事實充分,證據確鑿,這樣的公共事故,是政府得去處理的。」

  「唉,那個孩子,真是遭了太多罪,好在給自己,也給自己的父母討了個公道。」

  方衛國輕嘆,隨即問:「那家人狀態怎麼樣?還好吧?」

  方晴抿了口海帶湯,「他們很堅強。」

  「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一輩子恐怕都很難癒合,希望他們能夠想開點。」

  潘慧念叨道。

  方衛國點頭,「日子還是得繼續還過,人總得向前看,他們還年輕,以後還可以有孩子。」

  「最愛的人離開後,最好的告慰,就是代替他們好好活著,活到很老很老。」

  夫婦倆視線不約而同轉移。

  李姝蕊瞳孔恢復焦距,捏著筷子,輕笑道:「這是大學的時候,江辰和我說的。」

  「你……」

  方衛國似有所悟。

  「我爸爸在我大三的時候,因為心臟病去世了。是他陪我度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光。」

  夫婦倆微愣。

  「不好意思啊……」

  方衛國趕緊道歉。

  「沒關係。」

  李姝蕊弧度溫暖、柔和,「學會如何告別,本來就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

  兩口子走神,閨女、還有那小子,在他們面前,什麼都不會講,就像以前一樣,表現得永遠會像孩子,而此時,這個姑娘,讓他們切身感受到了,不同的層次,思想境界的差距。

  大院裡的年輕一代、乃至沙城的年輕人,不是琢磨賺錢就是張羅打牌喝酒,哪裡會有這樣的認識。

  「這也是江辰教你的?」

  方衛國玩笑的問。

  「對啊。」

  李姝蕊笑著點頭,「所以我很佩服他,他經歷這些事情的時候,比我當時還小,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扛過來的……對了,應該是因為有叔叔阿姨,還有方晴姐陪著他。」

  「不不不。」

  方衛國趕忙否認,「我們沒做什麼……」

  潘慧神色複雜,很多故事,哪怕局外人讀了,都會覺得悲憫,「那孩子,純粹是一個人扛過來的,我們這些活了幾十歲的人,都比不過他。」

  方衛國不自覺點頭,感慨道:「好在老天是有眼的,這不是梅花香自苦寒來了嗎。對了,你還沒有去他父母的墳……」

  「還沒來得及。」

  方衛國看向女兒。

  潘慧沒說話。

  「晴晴,抽個空,帶小李去看看你江叔他們。」

  方衛國還是開口。

  出於個人私慾,他不想這麼做,但人之所以是萬物靈長,就是不會被私慾裹挾。

  站在客觀視角,這個姑娘、絕對是一個非常好的姑娘,任何長輩,應該都會滿意。

  唉——

  方衛國暗暗長嘆息,心情潮起潮湧,難以言喻。

  「嗯。」

  方晴平靜應下,沒有任何異樣。

  雖然認為丈夫做的沒有任何不對,應該這麼做,可當母親的,哪能不心疼閨女,潘慧拆開一副一次性筷子,夾了塊酸菜魚,放進女兒碗裡,

  「你爸可是好久沒進過廚房了,還得是在你們面前需要保持形象。」

  方衛國老臉一紅,尷尬的瞅李姝蕊,「瞎說什麼,以前不都是我下廚。」

  「那你倒是說說,那是多少年以前了。」

  「還有客人在,你看看你,有沒有一點長輩的樣子?也不怕人家笑話。」

  「沒事啊,我爸媽以前也經常拌嘴,那時候家裡可熱鬧了。」

  包括方晴在內。

  李姝蕊的一句話,讓桌邊所有人都泛起了笑容。

  只有共鳴,才能產生真正的親切感。

  「小李,你也嘗嘗,我確實現在不常下廚了,不知道手藝還在不在。」

  李姝蕊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肚肉,在方衛國期待的注視下,放進嘴裡。

  「味道怎麼樣?」

  李姝蕊細嚼慢咽,過了會,才道:「方叔叔想聽實話嗎。」

  「瞧你這話說的,當然是實話啊。」

  方衛國故作嚴肅,「有什麼說什麼,公平公開公正。」

  「酸度有點過了。」

  還真是不見外啊。

  潘慧忍著笑,同時,不禁瞅向正規程序烹出來的酸菜魚。

  嘴巴囔囔歸囔囔,又哪會真給人家下馬威,無論鹽還是醋都在合理區間,她在旁邊全程「監工」,充其量——

  只是酸菜多加了點而已。

  也不會很酸吧?

  「酸菜魚,還是需要有點酸味的。」

  聲稱接受客觀意見的方衛國等人家給出點評後,又表示不接受了,扭頭瞧向同樣嘗了他作品的閨女,

  「晴晴,你覺得呢?」

  「還行。」

  好了。

  兩位評委意見產生了分歧。

  方衛國拍了下大腿,「我就說嘛,怎麼會酸呢,我從小在水邊長大,魚是我最拿手的,做魚我是很有信心的。」

  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啊。

  嘿。

  還是閨女仗義。

  似乎並不是偏袒,而是真的覺得味道不錯,方晴竟然又夾了一筷子。

  潘慧沒法阻止。

  小棉襖果然是小棉襖啊。

  「我和方晴姐口味可能不太一樣。」

  李姝蕊微笑解釋。

  「哪裡不一樣,不都是正常口味嗎。」

  閨女的心意,當父親的自然看在眼裡,深受感動,作為廚師,方衛國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盤魚確實有那麼一點點酸,不忍女兒獨自承受,對李姝蕊道:「小李,我們沙城是魚米之鄉,魚是我們這裡的特色,你一定得多吃點。」

  唉。

  恩將仇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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