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7 大凶之兆


  即使國外有有錢的親戚,在國內,江老闆依然也不過是平民而已。

  和皇城根下出生的宋少肯定沒法相提並論,人家身上流淌的血比他小學入少先隊握緊小拳拳宣誓的國旗還紅。

  但和疊碼仔起家的仲廳王,著實能夠碰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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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江老闆自然不會這麼幼稚,他是來弔唁的,不是來比拼血統的。

  再者有什麼好比的。

  往上數三代,誰特麼不是農民。

  「何太,節哀順變。」

  就連慰問家屬,江老闆都沒發言,跟在白浩然身後,落下半個身位。

  可是瞧瞧堂內的豪客盛友,誰不是西裝革履,唯獨他黑呢中山裝,簡直是標新立異,怎不會惹人注目。

  「多謝。」

  何太沖白浩然頷首致意,很快看向韜光養晦的江老闆,「江先生不上前一步?」

  「不請自來,何太勿怪。願何小姐一路走好,往生安樂。」

  江老闆沒動,這是勿怪,還是見怪?

  三太旁邊,四太不為人知的柳眉微皺。

  相比於家族其他人,她對江老闆的態度無疑是「純粹」的,只有好感,畢竟她知道女兒為什麼能夠走上前台。

  曾經曇花一現的緋聞暫時按下不究,這個內地的年輕人絕對是女兒強力的合作夥伴。

  所以當看見某人亮相,四太第一反應是驚喜,可這個時候,卻演變成驚疑。

  這個嗓音——

  怎麼和昨晚電話里的男聲那麼相似?

  四太不由回頭,審視女兒,與她一同回頭的,還有何太。

  「我還以為以卉會通知江先生。」

  壓力轉移到何以卉這裡。

  要是四下沒人,某人腳背恐怕又會挨上一下了。

  「此次葬禮,我們沒有邀請過任何人,都是大家自發前來,江先生見諒。」

  何珺如挺身而出,沉穩平和,開口幫妹妹解圍。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我不受歡迎呢。」

  「怎麼會。江先生永遠是我們何家重要的朋友。」

  何太一錘定音。

  江老闆點頭,繼而看了眼於昨晚粗暴對待貴客的何四小姐,考慮到處於特殊場合,沒有抖露出對方的罪行。

  「江兄。」

  剛致祭完畢,便聽到熟人的招呼。

  扭頭一瞧。

  也是二人組。

  宋少和濠江廳王。

  多濃烈的宿命感。

  身著厚重中山裝的江老闆帶著白浩然向其走去,「宋少?真巧。」

  渾然天成。

  惟妙惟肖。

  記得何以卉被逼急的一腳,卻好像把昨晚和人家遛彎的事給忘得一乾二淨。

  有異性沒人性啊?

  「可不是嗎。」

  宋少的表現也不遑多讓,這絕對是影帝之間的對決,並且宋少可能還更勝一籌。

  他不僅忘了昨晚發生了什麼,似乎把剛剛也就幾分鐘前罵人家的那句小赤佬都忘得一乾二淨。

  「江兄是才到嗎?時間掐的這麼准?」

  旁邊的仲廳王默不作聲,嘆服於內地貴公子的城府與虛偽。

  「沒。昨晚到的。」

  「我就知道。」

  宋少早有預料般笑道:「以江兄和何啟小姐的關係,這種情況,不可能不來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為求穩妥暫時保持緘默的仲廳王心頭一緊,腦子裡頓時蹦出了一種可能。

  昨晚何以卉那麼急匆匆的坐車出門,把他置於不顧,不會就是與面前這位私會吧?

  那麼炸彈的事——

  心念急轉間,仲曉燁發現有人在看自己,目光轉移,與同樣一語不發的白浩然對視。

  他迅速冷靜下來。

  對。

  慌什麼。

  亡命徒那麼多,有什麼證據能夠證明是他幹的?

  況且。

  宋先生講的話不太好聽,但卻是事實。

  大家都是草根出身,有什麼好怕的。

  不由得,仲曉燁的眼神變得冰冷,並且透出蔑視,畢竟他已經對標起江老闆,哪還會把白浩然放在眼裡?

  而反觀白浩然,神色寂靜,如同古井,雙眼更沒有任何情緒暴露。

  嗯。

  難聽點說,他看的好像不是仲曉燁,而是一具屍體。

  「聽何太說,並沒有邀請任何人,所以,宋少怎麼來了?」

  別看江老闆長得忠厚老實,實際上又哪裡是善與之輩,見對方陰陽怪氣當眾調侃起他和何以卉的關係,不甘示弱立馬展開反擊。

  宋少從容不迫,淡定應對,「是嗎?我不清楚。我是受仲廳王相邀。」

  仲廳王。

  聽到對方主動提及自己,並且使用如此正式的稱謂,仲曉燁剎那間萬念俱空,與此同時本能挺起胸膛,虛榮感與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別看他已經快爬到濠江的頂峰,但是潛意識裡依然渴望著被認可,被尊重!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死為知己者死!

  赴湯蹈火啊宋少!

  「喔,介紹一下,這位是仲廳王,仲曉燁。」

  宋少絕對是一個值得投靠的靠山,這還沒怎麼付出呢,只不過吹吹捧捧,做了些場面上的功夫,便很快收穫了回報。

  這不比以前跟的那些大哥強?

  一步步踩著大哥們上位的仲曉燁一時間都頗為感動,竟然隱隱生出了肝腦塗地的念頭。

  果然。

  這些王孫公子就是不一樣,收買人心簡直一絕。

  「江先生,幸會。」

  終於和「男神」見面,但遺憾的是「男神」已是過往,幡然醒悟懂得什麼更值得追求的仲廳王表現得不卑不亢,不僅脊樑挺得筆直,甚至連手都沒伸。

  宋少給足他面子,他自然也得幫宋少把場子撐起來。

  「早就聽說過仲廳王的名頭,終於見到真人了。」

  江老闆笑容平和,打量對方,態度很友善,但是說出口的話就沒那麼友善了,

  「我看仲廳王神枯氣濁,眼神帶煞,眉中斷裂,青氣貫面,有點像大凶之兆啊。」

  仲曉燁發愣,繼而怒氣沸涌,可是默默緊牙,不敢發作。

  時至今日。

  就連何家都不敢明目張胆的威脅他。

  是的。

  他自然不信這是狗屁相術。

  「江兄還會看相?」

  什麼是好主子?

  就是在底下人受辱的時候,敢於並且勇於站出來。

  宋少的表現堪稱教科書般的示範,迅速接過江老闆的施壓。

  「略懂。」

  你懂個幾把。

  當然。

  仲廳王只會在心裡咒罵。

  「那江兄覺得自己的面相如何?」

  「醫者不自醫,相者不自相。」

  江老闆搖頭晃腦,像模像樣。

  宋少淡淡一笑,「既然江兄能看出大凶之兆,是不是也應該有破解之法?」

  真是不可多得的好主子啊。

  江老闆還沒來得及開口,仲廳王搶先忍不住。雖然不敢當場翻臉,但是也沒辱沒一方梟雄應有的骨氣,嗓音冷了幾度:

  「命是弱者的藉口,運是強者的謙辭,仲某隻相信,人定勝天。」

  給臉他還真接。

  「仲某」都自稱上了。

  被搶話的江老闆不慍不怒,輕聲嘆息,繼續回答宋少的問題,答案沒變,但是有了當事人的發言,簡單的兩個字,似乎變得更有說服力。

  「無解。」

  尼瑪的!

  信不信炸死你個小赤佬?!

  從仲廳王起伏的胸膛就可以看出,假如換個人,不出今晚應該就會變成一瓣一瓣,被他送去給何大小姐作伴。

  「那我倒是想看看,江兄的相術到底準不準了。」

  宋少像是公然為仲曉燁撐腰,嗓音平淡,傲氣磅礴,這讓仲廳王洶湧的情緒無疑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那就拭目以待了。」

  江老闆耐人尋味的笑了笑。

  底蘊深厚家學淵源的貴公子和草根發跡的小赤佬還是相去甚遠的,俗話說的好,光說不練假把式,光嘴上放狠話吹牛逼有什麼意思?

  一點勁都沒有。

  所以宋少率先停止了這種幼稚的嘴巴仗。

  「仲廳王組了個賭局,這些來弔唁的貴客們都會參加,不知道江兄有沒有興趣?」

  「我就不參加了。」

  江老闆推脫。

  「機會難得,都是各地區的高手,江兄就不想湊湊熱鬧?」

  「要是又贏了宋少,那多不好意思。」

  瑪德。

  是聽到人家蛐蛐他小赤佬了吧?

  「江先生就這麼自信?」

  為自己發火不敢,但是為新主子出頭的膽子仲廳王不僅有,而且極大,他迫不及待的發聲導致話到嘴邊的宋少都輕輕抿住了嘴巴。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江老闆平易近人,不像何四小姐那麼無禮,說話的時候懂得要瞧向人家,畢竟這位是感覺受到了侮辱就會在你車底塞炸彈的主,太他麼闊怕了。

  「那江先生這次為什麼不敢玩?是怕輸嗎?」

  曾經在拉斯維加斯正大光明贏過宋少幾個億的江老闆莞爾一笑。

  他是個文明人,沒刻薄的講:你老闆是我手下敗將,而是溫和的問道:「你要和我賭外圍嗎?」

  仲廳王差點脫口而出,可是理智拽住了他的聲帶,顯得欲言又止。

  「我拿一張半賭牌和你賭,贏了,所有歸你,輸了,你離開濠江,如何?」

  江老闆依舊和風細雨。

  有錢如仲廳王,頓時如鯁在喉,臉色陡然變得無比難看。

  做下屬,他顯然比不上白浩然。

  瞅瞅白浩然,從頭到尾一聲不吭,多睿智?

  人貴自知。

  大哥級別的交流,你一個當小弟的,插什麼嘴?人家隨便一個賭局,玩的就是你的身家,你拿什麼上桌?

  看看。

  呆逼了吧。

  不得不承認,江老闆真的是典型的笑面虎,不溫不火的一句話便將人逼到了牆角。

  賭牌,當然是人家的夢寐以求,為什麼被叫做廳王,就是因為沒有賭牌,沒有合法的牌照,所以只能承包別人的貴賓廳。做的再大,也只是給人打工,後來另闢蹊徑,發展線上平台,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如果能夠擁有賭牌,哪怕只是一張,仲曉燁自信自己必將蛟龍入海一飛沖天,如今機會好像近在咫尺,可是他敢答應嗎?

  誰都想贏。

  可在參與之前,必須先考慮輸的代價。

  輸了,他就要滾出濠江,雖然還有線上第一大平台月亮城這張王牌,但丟掉濠江這麼多年經營的一切,這種代價也是他無法承受的。

  什麼叫殺人誅心?

  向所謂的亞洲賭王邀賭,卻逼得人家不敢接招,明明沒有任何侮辱性的用詞,可人家受到的屈辱感,比昨晚在四房莊園大門口被無視更加劇烈。

  「……江先生是認真的嗎?」

  仲曉燁攥了攥手,洶湧的情緒經過理智的處理,透出牙縫時,變得沙啞。

  這個時候江老闆要是來一句「君無戲言」,那麼氣氛將沖向高潮,可江老闆這麼低調內斂的人,怎麼會那麼浮誇。

  「當然。」

  咬肌顯露,仲曉燁死死盯著對方,「江先生不怕輸嗎?」

  「怎麼?擔心我賴帳?這不是有宋少見證嗎?」

  確定不是裝逼?

  還……真不是。

  丟了賭牌,沒了濠江的產業,對江老闆而言,大概應該怎麼形容?

  對。

  大抵就是輸了把歡樂鬥地主,哪怕把歡樂豆輸光,大不了再充而已。

  所以問題來了。

  這場賭局看似公平,可特麼有玩家可以無限充值,而有的玩家輸一次就傷筋動骨甚至傾家蕩產……

  這真是玩個幾把了。

  「江兄,鬧呢,你的對手是我。」

  宋少再一次站了出來,將無路可走剩下的選擇只有破釜沉舟的仲廳王拯救。

  「不影響。我和他賭的是外圍。」

  江老闆這次沒有得饒人處且饒人,依舊打量著不可一世的亞洲賭王,「你相信宋少嗎?」

  兔子急了還咬人。

  更何況還是九頭鳥!

  馬勒戈壁。

  被逼到絕處的仲曉燁心頭髮狠,理智徹底被焚燒殆盡,眼裡冒出火光,「既然江先生這麼有興致,那麼仲某自然不能擾了江先生的雅興,我和江先生賭外圍!宋先生如果贏了,江先生的賭牌歸我!」

  貪婪,是世間最大的原罪之一。

  說到這裡,仲廳王恐怖的眼睛裡竟然依舊迸射出一抹閃耀的光芒。

  「你輸了,滾出濠江。」

  白浩然終於目前為止第一句話。

  「沒問題。」

  仲廳王目光轉移,神色陰毒、殘酷。

  平易近人卻風頭出盡的江老闆笑容可掬,正要說話,可是一聲通報,將之禁錮。

  「東海商會,蘭會長到。」

  臉色驟變的不止江老闆一人。

  宋朝歌眉頭皺起。

  怒髮衝冠的仲廳王心頭微顫,仿佛冷水淋頭,驟然清醒,立馬看向守拙齋入口。

  一道婉約玲瓏的身影緩步而入,單側手推波髮型,側邊做出波浪弧度,猶如從民國走來,拋棄了偏愛的白,極簡綢衫變成了貼合場所的黑,未戴白花,未掛悼牌,形單影隻,可剎那間吸引了全場視線。

  ——談笑間掌控一切的江老闆仿佛又感受到了浦江水刺骨的寒意,又想打噴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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