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 葉酸
都說對事不對人。
可是晴格格這就有點對人不對事了啊。
反應這麼過激?
明明是愛吃的啊。
江辰夾著一筷子魚肚,僵在那裡。
「給我吧。」
就在他下不來台的時候,一隻碗出現,給了他台階。
江辰借坡下驢,順勢鬆開筷子,將魚肉放進女友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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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為了李姝蕊敢硬剛蘭佩之,是有原因的。
敢問諸位兄台,碰到如此良人,忍心辜負嗎?
「不要總是你覺得的,以前愛吃,不代表現在也愛吃,人的口味是會變的。」
李姝蕊以調侃的語氣打圓場,不用她使眼色,方晴也意識到自己過於失態,默不作聲的將碗放下。
並不是使性子,或者還在賭氣。
純粹是條件反射。
忍著空氣中漂浮的那股味道已經是竭盡全力了,假如到自己碗裡,她害怕自己忍不住會吐出來。
這傢伙,好生生,偏想著吃什麼臭鱖魚。
人是會變的。
他十分認可這個觀點,但青梅剛剛的反應,並不像是簡單的口味改變,江辰重新落座,無聲打量方晴。
李姝蕊沒有給他充分的時間,立馬端起那碗臭鱖魚,遞過去,「端著,出去吃。」
「啊?」
江辰不明所以,思路被打斷。
「你不是喜歡吃嗎,都是你的。」
李姝蕊朝他不斷使眼色。
江辰抿了抿唇,覺得晴格格對自己恐怕還有隔閡,讓李姝蕊從中斡旋,總是好的。
於是乎他真的端起碗和一盤臭鱖魚,起身走出了餐廳。
「幹嘛呢。」
將他哄走,李姝蕊長長呼出口氣,既然沒好氣瞟對面一驚一乍的孕婦。
「對不起。我控制不住。」
「……」
抱怨的話瞬間堵在喉嚨,李姝蕊面露無奈,嘆息:「差點就露餡了。」
「方晴姐,你想的是不是太美好了,只要多來幾次,他保管會懷疑。」
「你答應過我的。」
方晴拿起筷子。
李姝蕊的話被堵住,苦笑道:「總不能每次我都來當救火隊友吧?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時趕到啊。要不我看……坦白算了?」
「你就一點壓力都承受不住嗎?答應了幫我保守秘密,這麼快就要反悔?」
方晴的聲調並不尖利,卻扎得李姝蕊臉上泛疼,面子有些掛不住,
「我不是要反悔,我只是覺得,與其最後被他發現,自己說肯定更好。」
「好?哪裡好?」
方晴靜靜咀嚼著飯粒,一隻手拿著筷子,一隻手抓著碗,頭也不抬,「現在告訴他,讓他為難,也讓我為難。」
「難道以後就不為難了?」
方晴停頓了片刻,「人緩則安,事緩則圓。」
嘖。
不愧是是青梅竹馬。
就連思維理念都驚人的契合!
李姝蕊自然不知道某傢伙和曹錦瑟的談心,但她明白這八個字的意思。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嘛。
曾經覺得比天大的高考,如今回頭看,也只不過是人生的一種體驗而已,
「假如你肚子大了,怎麼辦?」
李姝蕊伸筷子夾菜,以平和的口吻問出了最尖銳的問題。
現在還處於孕早期,再加上個人體質原因,所以方晴的肚子還看不太明顯,但到四五個月,必定顯懷。
到時候不用臭鱖魚當道具了,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你就不能管住他?」
「啊?」
「你是他的正牌女友,就不能讓他不要到我這裡?」
李姝蕊愕然,繼而直言不諱,「你太瞧得起我了,今天是我允許他來的嗎?是他偷偷來的。方晴姐,你是不是也不太清楚你在他心裡的地位?就算我把他的腿砍了,他爬都會想辦法爬來看你。」
「那就轉移他的注意力,我只需要半年的時間。」
「怎麼轉移?」
「你要是懷孕,他就沒有精力來管我了。」
「……」
李姝蕊表情僵硬。
嘶。
好痛。
戳到她內心的傷疤了。
「你以為我不想嗎?你覺得每個女人都像你這種好孕體質?一炮就中?」
「你說話能不能文明點。」
方晴注視她,微微皺眉。
「不好意思。」
李姝蕊嘆息,筷子戳著飯,顧影自憐的道:「我已經想方設法了,藥也吃了,但還是沒有動靜,我能怎麼辦?」
「加大劑量。」
「……」
李姝蕊無語,繼而笑罵:「會死啊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我覺著,這種事情,真的強求不了,一切自有安排。」
「吃完飯把他領走。」
方晴道。
李姝蕊看了他眼,沒好氣,「我真是欠你的。」
大廳。
「江……先生怎麼出來了?」
看著某人端著碗和菜走出來,躲不了的劉嬸只能硬著頭皮打招呼。
「味大,她們聞著不習慣。」
某人也是要面子的,信口胡謅,在沙發坐下,放下碗盤,再度邀請,「劉嬸,真不來兩口?」
劉嬸連忙擺手,「您吃。」
「什麼您不您的,劉嬸在這工作,應該清楚方晴的性格,我和她一樣。勞動人民萬歲。」
「……噗。」
劉嬸想忍,但還是沒忍住,撇過頭偷笑。
江辰當沒看見,怡然自得的吃魚吃飯,同時讚不絕口,「劉嬸,你手藝真好,方晴真有口福。」
「江先生和方小姐是……」
受江辰所表現出來的氣質所影響,劉嬸鼓著勇氣試探性詢問。
「我和她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門對門。」
「青梅竹馬?」
「可以這麼理解。」
劉嬸恍然大悟,很快道:「難怪江先生和方小姐都這麼優秀。」
這是典型的奉承了。
江辰咽了口飯,笑道:「你說方晴優秀,我可以理解,我和劉嬸今天剛見面,劉嬸是哪兒看出我優秀的?是因為我水管修的好嗎?」
劉嬸愣了愣,旋即又忍俊不禁,捂了捂嘴,結果還是笑出聲,潛移默化下,逐漸不再拘謹。
「修水管修的好也是優點啊,現在大部分年輕人五體不勤,別說維修家具家電了,就連衣服都不會洗。」
「其實我也是查的AI。」
「……」
劉嬸啞然失笑,這一次不再遮遮掩掩,她好像懂得了,女兒朋友圈出現過的那句「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是什麼含義了。
江辰忽而拍了拍身邊,「劉嬸,來坐。」
劉嬸躑躅不前。
「我一不是你僱主,二不是你服務對象,和我客氣幹什麼。」
江辰相當的隨和,甚至隨和的有點沒邊。
話說到這份上,劉嬸自然不好再推諉,慢吞吞的走過去,挨著沙發邊坐下,隔著起碼一個半身位的距離。
江辰停下筷子,「劉嬸覺得在這裡乾的怎麼樣?薪資待遇方面還滿意嗎?」
劉嬸不假思索,立馬點頭,「滿意滿意,相當滿意,李總給我開出的薪水很高,比我以前拿的都要多。」
「那就好。」
江辰滿意一笑,友善而熟絡的道:「我還有方晴與劉嬸算半個老鄉,所以還請劉嬸平日裡多上上心。」
「那是當然。即使江先生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方小姐是一個極好的人,能夠在這裡工作,也是我的運氣。」
「嗯。」
江辰目無焦距,懸於一點,露出回憶之色,「從小到大,她是一個非常要強的人,靠自己的本事考上了政法大學,從讀書到工作,都自食其力,有什麼困難,遇到了什麼麻煩,寧願自己一個人扛,也不願意勞累任何人。」
「看得出來。」
劉嬸不自覺點頭,即使接受這份工作不過十天半個月,卻似乎對某人對方晴的評價非常認可。
「現在我們都在東海,又是一起長大的髮小,她爸媽一直囑咐我,讓我幫忙照看照看她……」
劉嬸逐漸聽出端倪,看向循序漸進的某人,試探性道:「江先生……是不是有話想說?」
服務行業,除了本職工作,察言觀色的能力也不可或缺。
劉嬸可是幹了半輩子的老油……好吧,老油條這個詞不太禮貌,是在這個行業深耕一二十年的老人,哪能沒點眼力勁。
「沒有。」
江辰哂然一笑,「只是和劉嬸聊聊天而已。」
「從小一起長大,並且到現在都沒有走散,真的很難得。江先生和方小姐的關係,應該已經近乎沒有血緣關係的親情。」
「劉嬸說的很對。」
江辰露出驚訝的神色,似乎是沒想到一個保姆能夠有這樣的眼光與見地,點頭道:「她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
「如果不重要,江先生也不會假扮維修工了。」
江辰莞爾,「所以劉嬸不要見怪,前不久和她鬧了點矛盾,沒辦法,只能出此下策。」
劉嬸感慨,「江先生如此優秀,如此年輕,居然還如此重情重義。」
這應該不是恭維,是有感而發。
江辰不矜不伐,理所當然的道:「男同志嘛,肯定得多承擔一些。」
劉嬸笑容複雜,想必以後閨女領男朋友回家,她都會不由自主與眼前這張臉做比較嘍。
「所以劉嬸,方晴有哪裡不舒服,你可以跟我講。」
陰險。
真的陰險!
敢情長篇大論,目的在這裡。
而且最險惡的是,他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看來今天著實是來者不善言辭啊。
就像拉著家常時突放冷箭,很容易會中招,劉嬸頓時愣了下,張了張嘴,「……方小姐,沒有哪裡不舒服啊。」
江辰不動聲色,「她沒有上吐下瀉嗎?」
方晴打小身子骨硬朗,比男孩子更男孩子,只是人的口味會變,細胞也會更替,上次鐵軍結婚,喝了頓酒,淋了下雨,不就犯腸炎了嗎。
或許那就是徵兆?
可惜當時沒有仔細檢查。
「上吐下瀉?沒有啊。」
劉嬸茫然的搖頭,詫異的問:「江先生聽誰說的?」
江辰沉默不語。
「……我來的這些天,並沒有發現方小姐有哪裡不舒服。」
劉嬸緩聲說道。
江辰視線落在那盤端出來的臭鱖魚上,「她的胃口是不是不太好?」
劉嬸微微笑了笑,小聲的道:「女孩子嘛,注重身材管理,少油少葷很正常的,我家那丫頭還提倡什麼素食主義呢。」
「劉嬸的閨女也不瘦啊。」
剛才看的照片,確實很勻稱,估摸一米六五左右,體重肯定一百一是有了。
「她也只是嘴巴囔囔,哪有那種決心。」
劉嬸笑,繼而道:「江先生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江辰也不尷尬,「沒了。」
「那江先生吃著,我去看看方小姐她們有沒有什麼需要。」
「嗯。」
劉嬸起身離開,走進餐廳的時候,李姝蕊已經吃完,正好走出來。
「劉嬸。」
「李總。」
李姝蕊走到大廳,都不給某人繼續叨擾人家的機會,也不管他碗裡的飯還剩不剩,直接拽他走。
「我還沒吃飽呢。」
「吃那麼飽幹什麼?吃飽了容易撐著。」
外面吵吵鬧鬧,旋即漸漸沒了聲息。
方晴獨自坐在餐桌邊,細嚼慢咽,輕聲道:「他和你說什麼了?」
「江先生很關心方小姐的身體,一直在詢問我關於方小姐身體的問題。」
劉嬸一五一十的道。
「你怎麼說的。」
「我什麼都沒說。」
劉嬸迅速回復。
雖然目前可能腦子不如以前好使,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諸葛亮智商再怎麼退化,也不會變成黑張飛,方晴放下筷子,「你覺得我身體有問題?」
劉嬸低下頭,「我什麼都不知道。」
方晴沉默,過了會,波瀾不驚的道:「劉嬸是怎麼知道的?」
「我……」
劉嬸張了張嘴,暗暗緊牙,「方小姐,我也是過來人。而且我做的就是這份工作。要是這都看不出來,那麼我這麼多年不是白幹了。但是你放心,規矩我懂。我什麼都沒說。」
方晴不言不語。
猶豫再三,劉嬸還是忍不住道:「江先生說,他和方小姐是髮小,我覺得,江先生可以幫助方小姐。」
「他可以幫我?」
「多一個人,多一份主意。」
劉嬸不光聰明,並且善良,是為主家考慮,可是她揣測的故事劇本,恐怕與現實相去甚遠。
「劉嬸,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摻和,明白嗎?」
「……明白。」
劉嬸欲言又止,鼓足勇氣,「方小姐,這段時間,多吃點葉酸,有好處。」
方晴重新動筷。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