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 你不配
寒風料峭。
東海的氣候還是要比濠江惡劣。
給出去的卡轉頭凍結掉,貌似不地道,可某人沒有心理負擔。
他又不是舔狗。
對於彩禮的所謂習俗,他是深惡痛絕的!
況且就算是彩禮,那也應該給到何以卉啊,自個扣下,肆意消費,這算哪門子事兒?
不是所謂的丈母娘,都值得尊重的。
江老闆覺著自己問心無愧,哪知道一碗熱乾麵沒吃完,便接到了來自濠江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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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給媽咪的卡給凍了?」
嘖。
為諸葛羲的工作效率點讚。
江老闆明人不做暗事,坦蕩的承認,同時摻雜著抱怨,「她一杯咖啡都要刷卡,太過分了。」
何以卉笑聲輕盈,「誰讓你給她的。」
「我給她的時候說明了,只限於牌局的帳單,沒讓她亂用啊。我要是不凍,她以後給傭人發工資恐怕都得刷卡了。」
何以卉笑聲更重,「不是無限額度嗎?」
「那不是當時那麼多太太們在,撐場面嗎。」
即使已經心靈相通,但何以卉依然被他的幽默所打敗,笑了好一會,才得以控制,「媽咪剛才打電話把我罵了一通。」
「她罵你什麼?」
「她說我找了一個什麼樣的差勁男人。」
「哈哈。」
輪到江辰開懷大笑了,這廝一點都不尷尬,完全不在意自己在長輩眼裡的形象啊,居然還振振有詞道:「她之前不是誇我比你爹地還要優秀嗎?」
「所以她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整個麵館,就江老闆拿著手機坐在那傻笑,吸引不少異樣眼光。
「你告訴四太,後悔也晚了。」
「你知道我怎麼回媽咪的嗎?」
「怎麼回的?」
「她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嘍。」
「哈哈……」
江老闆越發樂不可支,對周遭的目光視若無睹。
「好期待春天啊。」
何四小姐突然莫名其妙道。
「期待春天?」
「最美人間四月天啊,我們約定好的。」
三個月去一次濠江,算起來,確實相約在四月,江老闆笑容未斂,內心五味雜陳。
夫復何求啊。
咦?
為什麼又是這句話?
這個世界上的好姑娘,好像都被他給碰到了。
「只要有時間,我就會去的。」江辰柔聲道。
「等你。還是你艾希我奶媽。」
江辰啞然失笑。
結束通話,剩下的麵條食之無味,也顧不上浪不浪費了,江辰起身,走出麵館,來到路邊,揮手攔下一輛出租。
「麓山別院。」
修的嗎得。
麓山別院?
是不是搞錯了?
不是剛從那兒出來嗎?
可計程車司機不管三七二十一,聽到是哪就往哪哪開,於是乎某人就像兜了圈風,又轉了回來。
喔。
算是吃了碗熱乾麵。
這次沒有再喬裝打扮,再次來到那棟宅子門口,江老闆光明磊落,按了按門鈴。
躺在沙發上小憩的方晴睜開眼,在門鈴的催促下,挪足下地,走到門口,開門。
她以為是劉嬸,結果四目相對,差點眼前一黑,脫口而出:「你怎麼又回來了?」
某人早就做足了心理建設,當沒聽見,「方便進去坐坐嗎?」
方晴擋在門口,面無表情,「不方便。」
某人點了點頭,也不硬闖,扯著嗓子便開始沖屋裡嚷嚷,「劉嬸!劉嬸……」
「劉嬸不在。」
方晴巋然不動,這不是普通商品房,腳步聲稍微大點都擔心驚擾樓下的鄰居,這裡的容積率令人髮指,目的就是為了最大程度保證高端業主的隱私。
換句話說。
江老闆就算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聽見。
「幹什麼去了?」
是懂審時度勢的,某人立即收聲。
「有什麼干係嗎?」
方晴眼神銳利,單刀直入,「你究竟想幹什麼?」
「能進去坐坐嗎。」
某人避而不答,將沒臉沒皮進行到底。
方晴深呼吸,「你不是說尊重我的選擇嗎?」
江辰不慌不亂,反倒莞爾一笑,「那你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麼?一輩子不與我見面?還是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如果是,你現在親口告訴我,我馬上就走。」
不提他的信用值不值一個鋼鏰,這麼絕情的話,晴格格當真說得出來?
從李姝蕊、到何以卉,她們與他分別認識了多久?
而他們倆呢?
所以方晴沒有說話,沉默的凝視過後,一言不發的側身。
早有預料的某人不露端倪,點了點頭,平靜的邁步進屋。
「砰。」
方晴把門關上。
「劉嬸真不在?」
進門後,江辰環顧四周。
「你找劉嬸,我可以讓她回來。」
劉嬸是保姆,是有很多工作的,不止燒飯做家務,還得買菜購置日常用品,零零碎碎。
江辰理解,畢竟他讀大學兼職的時候也幹過服務行業。
「怎麼不多請幾個人?」
「人工很貴。」
江辰忍俊不禁,這才是他熟悉的晴格格,「反正又不是你出錢。」
「可是我得欠人情債。」
為什麼裴雲兮家裡甚至看不到常規的傭人?
因為家是一個私密的地方,有外人在,隱私就會暴露,而人數越多,暴露的風險就會越大。
江辰肯定暫時想不到這點,但是他能聽懂晴格格的另一層言外之意。
「一家人,談什麼人情不人情的。」
真·不要臉。
方晴顯然缺乏心理建設,沒料到對方嘴裡竟然能堂而皇之的蹦出這麼道德淪喪的話來,噎了半晌,冷聲道:「誰和她是一家人?」
江辰真摯的看著知書達理的晴格格,「她為你做的這些……很多親姐妹,恐怕也做不到這個份上吧。」
方晴抿了抿嘴唇,不自覺攥著手指,沉默下來。
「姝蕊就是有時候嘴巴不願意服軟。甚至為了避免你有虧欠感,還會主動惹你生氣。」
方晴的語氣不再帶有主觀情緒,仿佛置身其外的第三者,「那你的虧欠感呢?」
江辰坦坦蕩蕩,平緩而平和的道:「除了專一,我會給她我所能給的一切。」
方晴瞳仁顫動,繼而收縮,旋即忍無可忍,「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顏無恥了!」
???
什麼叫「什麼時候變得」?
不是一直這樣嗎?
認識一生,難道壓根不了解?
「你真的覺得,很無恥嗎。」
既然敢直戳了當的說出來,就代表了肯定不會羞愧,某人對視青梅,平靜的道:「財富,榮耀,社會地位,個人價值……加在一起,有沒有專一重要?」
方晴失聲,不是不想反駁,而是以她的性格,沒法昧著良心去反駁。
財富、榮光,社會地位,人生價值……
別說加在一起了,隨便拎出一項,對大部分人而言,甚至是99%的人而言,都比所謂的「只願得一人心」有分量。
對方的話,露骨而現實。
從某種層面,李姝蕊只是做出了有限的犧牲,換取了巨大的利益。
「這樣的話,你敢當著她的面話說嗎。」
「為什麼要說。你覺得她不明白嗎。」
江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口吻與眼光,不急不緩的道:「晴格格,姝蕊和你不一樣。她愛我,如果我現在破產,一無所有,我相信她會對我不離不棄。但是,如果我一無所有,她不可能會愛上我,你懂我的意思嗎。」
「不要誤會,我並沒說對她有間隙。我也不是聖人,她如果是醜八怪,白蓮花,綠茶,我也不會和她在一起。男人和女人走到一起,總是互相圖謀點什麼,這是人之常情。」
「所以你的意思,她就應該承受?」
江辰笑了笑,笑得讓方晴覺得陌生。
他搖了搖頭,「不,你誤會了。」
方晴凝視他。
「你就沒有好奇過,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嗎?」
江辰輕笑道:「晴格格,你這麼優秀,這麼卓越,從小到大就是同齡人的榜樣,是長輩嘴裡別人家的孩子,更是考上了政法大學,成為了整個大院的驕傲,多麼的了不起,可是結果呢?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一個粗鄙下賤的女人,就因為她姓房,就因為一個出生,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欺凌你,侮辱你的人格,踐踏你的尊嚴。」
方晴抿緊嘴唇。
「所以,你尚且如此。更何況我呢?你就真的沒有想過,我一個無依無靠的窮小子,是憑什麼創造奇蹟的嗎?」
方晴一言不發,只是瞳仁波動劇烈。
「你別覺得我虛偽,最開始,我其實想的真的是一房兩人三餐四季,可是人家嫌棄我窮,和我分了手。後來呢,我想明白了,沒有牢固的物質基礎,哪有資格談風花雪月,就算人家一時戀愛腦,時間久了,就像沒有地基的空中樓閣,遲早會塌的。於是我要努力賺錢,打拼事業,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人脈、資源,結交能夠給我幫助的人,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
江辰扯了扯嘴角,「具體的故事,就有點爛俗了。都說一個成功的女人背後有無數個成功的男人,其實反過來說也是一樣。譬如長城集團,方叔潘嬸去參觀過,它讓我在京都站穩了腳跟,晴格格,你應該清楚其中的意義,可是憑藉我一個人的能力,能夠做到嗎?」
「你是說,曹錦瑟。」
「對。」
江辰淡笑道:「外面的人都喊她曹公主,我和她是合作夥伴,也是戰友,利益高度綁定。不怕你笑話,沒有她的保駕護航,人家或許花一塊錢,就能把我的事業全部收購,哪會給你機會成長,晴格格,你說,這種情況,我能專一嗎?有資格專一嗎?」
其實這個時候笑一笑,或者罵他幾句,有助於調節氣氛,可是方晴根本笑不出來,也罵不出口。
她是一名法律工作者,這個社會的殘酷與真相,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但是對方今天假如不說,她也不會去想。
沒有人的成功是一帆風順。
寒門立志,更是九死一生。
「聽起來,那個曹公主怎麼像山大王似的。」
「可不能這麼說。」
江辰笑道:「她們那種人啊,談情情愛愛,太膚淺。」
「你是在拐彎抹角罵我和李姝蕊膚淺?」
「你?」
江辰故作疑惑,「你也不談情情愛愛啊。」
方晴想罵人了,可還是被優秀的素養給遏制,最後,吐出一句:「讓你受累了。」
江辰也接招,不矜不伐的擺手,「男人嘛,應該的。」
你給我走人啊喂!
方晴終究還是太溫柔了,狠不下心下達逐客令,或者說,沒有資格。
不止李姝蕊。
她、父母、傅自力、童丹……整個三建大院,乃至沙城,都是既得利益者。
「小富即安,不行嗎。」
她罕見的感性道。
江辰失笑,「小富即安,我何嘗不想。可是命運的齒輪一旦轉動,不會因個人的意志停止。我也思考過,如果我不想變成這麼渣,有且只有唯一解。」
「什麼解?」
「你早點跟我表白,在上大學之前,那麼我們就能度過安穩且平凡的一生。」
江辰的眼神,此時難以言喻,甚至讓方晴難以面對,不由自主躲閃,
「我向你表白?」
「對啊,你這麼霸道,只要你有這個決心,下了決定,難道我還拒絕的了?」
方晴張了張嘴,失語,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你真的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進來前,我就把臉丟在門口了。不然我和你說這些?」
「那你說完沒有?」
江辰點頭,「完了。」
「出去。」
「好嘞。」
某人當真沒有糾纏,聽話的轉身,方晴目送他的背影,緊了緊牙。
「站住。」
還是沒忍住啊。
某人立馬停下,貌似疑惑實則期待的轉過頭來。
把人叫住了,方晴卻不知道說什麼。
站在此時此刻,回首過往。
才明白《務虛筆記》里那一句。
你不知道命運是什麼,才知道什麼是命運。
「你不配叫渣男。」
方晴道。
某人莞爾,「姝蕊要派你去貴省出差,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子,把門關上,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丟在門口的臉撿起來。
某人走後,方晴怔怔出神,良久,捂著肚子,緩緩走回沙發,重新躺下,望著天花板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