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躲貓貓
商場一樓。
KFC。
作為叔叔的江老闆掏出手機，掃碼點了份全家桶套餐。
玩累了得補充點能量。
畢竟孩子到現在都沒吃中飯。
現在的KFC確實沒落了，記得他那個時代，人滿為患，可是如今，顧客稀稀疏疏，冷冷清清。
也是。
隨著神州的奮起直追，這些年來，一家又一家外資品牌被拉下神壇，KFC這樣在他小時候的奢侈品，現在卻成為了父母眼中的垃圾食品。
尤其是富裕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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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單美婦這種媽咪，肯定是別具一格的，哪裡在乎這些，只要孩子開心、喜歡吃就行。
「叔叔，你真厲害。」
等餐環節，坐在對面的小男孩天天沖初次見面的叔叔豎起大拇指，清亮的眼睛裡沒有敵意，反而是滿滿敬佩。
「什麼？」
江辰疑惑，不明所以。
「能把我媽咪弄哭的人，你是頭一個。」
孩子敢這麼說話，單美婦自然是不在的，去洗手間修繕儀容儀表去了，畢竟剛剛確實很失態。
江辰不驕不躁，很想給這個孩子剖析一番他媽是什麼樣的人，但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任何一個有道德感的人，都不會在一個孩子面前去抨擊他的母親，不管他的母親多麼的可惡。
「不關我的事，有可能是你媽咪今天心情不好。」
不抨擊歸不抨擊，但不該自己背的鍋，江辰肯定是不會去背的。
「不是。媽咪再心情不好，也不會哭的，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哭過。」
小男孩天天斬釘截鐵。
「她和你爸爸吵架也不會哭？」
話一出口，江辰就意識到不妥，他真的只是無心之言。
「不會。」
小男孩搖頭，「而且媽咪和爸爸也從來沒有吵過架啊。」
好吧。
看。
夫妻之間不吵架、和感情好，是徹頭徹尾的兩碼事。
不是他惡意揣測人家夫妻關係，但凡有點邏輯思維的人都應該明白，假如單美婦和她丈夫伉儷情深，又怎麼會和異性開如此大尺度的玩笑。
「你坐著不要動，我去取餐。」
江老闆的確是一個君子，及時打住，放棄繼續打探人家夫妻生活的良機。
等他取完餐回來，單美婦已經坐在了兒子身邊，等他回位，沖他努了努嘴唇，「還幹嗎？」
塗了唇膏，性感潤澤，臉上的淚痕也蹤影全無，重新補了妝，大氣明艷，光彩照人。
「挺適合你。」
江辰輕輕頷首，純屬被迫，不然這位姐多半得糾纏不休。
「你挺會挑的嘛。」
單一一滿意一笑，投桃報李，誇讚對方審美眼光，仿佛剛剛的不快沒有發生過。
什麼叫收放自如？
真正的影帝影后，其實都埋藏在民間。
「謝謝叔叔沒有？」
小男孩天天正要伸手開吃，單美婦扭頭道。
「謝謝叔叔。」
孩子規規矩矩，向請客的江辰同志道謝。
江辰微微一笑，「不用客氣，快吃吧。」
小男孩這才開動。
機靈歸機靈，教養歸教養。
不得不承認，短暫的相處，江辰對教育問題有所感觸。
「說說吧，怎麼回事？」
單一一凝視江辰，兩個大人在國安吃過午飯，這才過去兩個小時，不餓，
「什麼怎麼回事。」
「天啟研究院究竟搞出了什麼東西？」
江辰神色自若，「意外而已。」
「少來。就這麼機密？」
江辰不語。
單一一胳膊搭在桌面上，托著腮幫，蔥根般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臉頰，
「你還是把姐姐當外人啊。」
「不管一一姐聽到了什麼，都是無稽之談。」
單一一笑，「你這個人吶，和佩之的確有三分相像，外冷，嘴硬，非得裝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天可憐見。
他沒裝。
他真的想和這位姐姐保持安全距離。
「是她讓一一姐來的嗎？」
江辰拿起可樂。
「不——」
單一一迅速否認，「你可不要搞錯了，和佩之沒有任何關係。我和她都好久沒聯繫過了。」
「吸溜。」
江辰不動聲色喝著可樂，有點意外，他還以為是蘭佩之授意呢。
「唉。」
忽然間，這位美婦又莫名其妙嘆了口氣，往後靠住椅背，「人和人，確實是有差距的。」
即使江辰聰明的沒有接茬，可是人家絲毫不在意，自說自話，「你想看到的，應該是佩之吧？」
說著，她又前傾過來，盯著江辰的眼睛，「她不也是姐姐嗎？就比我強那麼多？」
拜託。
一個未婚未育，一個已婚帶一娃，還是男娃，有可比性？
不過這一次江辰吸取了教訓，是不敢實話實說的。
「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面花，如果有一天一一姐不再與任何人去較勁，那就會成為最好的自己。」
單一一失神，繼而嫣然一笑，欲言又止，感慨萬千。
最終，她什麼都沒說，重新托起腮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輕浮？」
好在使用的是輕浮，而不是放蕩。
還是在乎面子的。
江辰頓時看了眼孩子，好在孩子全神貫注忙活著吃，沒有關注大人的談話。
「沒有。」
他很快給予否認。
「你不真誠。」
對於他的回答，單一一併不滿意，「我一個有夫之婦，這麼挑逗你，放在古代，是要被打成奸……」
「一一姐誇張了。」
江辰迅速打斷她的發言，截止她把那個詞說出來，「我知道，一一姐只是喜歡開玩笑。」
江辰同志製造出體面的台階，可是單美婦並不接受這個台階，慵懶而韻味十足的抱住胳膊，意味深長看著他，磁性的嗓音能快速撥動聽眾的心弦，「如果我不是玩笑呢？」
「吸溜。」
江辰端起可樂，表現出令人敬佩的大將之風，至於心裡慌不慌，那就只有他自個知道了。
「一一姐，人生哪能都如意，如有小滿勝萬全。」
單一一笑了，笑得更開心，很絢爛，將兒子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她摸了摸兒子頭，「吃吧，小孩子不要偷聽大人說話。」
小男孩天天收回注意力。
「你的意思是，我很貪婪？」
搞定兒子，單美婦的視線重新回到某人的身上。
「一一姐有完整的家庭，聰明可愛的孩子，已經是無數人羨慕的模範了。」
「我要他人羨慕幹什麼？」
單一一面帶笑意，「以前，我就是遵循他人的標準，結婚，生子，可是然後呢？這明明是我自己的人生。」
高門大戶，婚姻很難自己做主，尤其她這樣的性格，以前多半沒什麼主見，江辰都能猜測大致情況：多半是按照家裡的要求結了婚，可是婚後卻發現並不幸福，或者準確的說，不是她想要的樣子。
「最佳叛逆期是在十五六歲，而不是三十過後。」
江辰的語調平靜而扎心。
「呵。」
單一一哂然一笑，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好像是有點晚了。」
江辰還是生出了惻隱之心，沉默片刻，捧著可樂，安慰道：「一一姐，理想的婚姻鳳毛麟角，如果你自己選擇，不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單一一剜了他一眼，「不是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我自己選擇，起碼我願賭服輸。」
江辰不語。
「叮鈴鈴——」
手機響了起來。
是單一一的電話。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然後自然而然按下接通鍵。
江辰還以為是朋友，可是當對方將手機交給小男孩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問心無愧的他陡然有些心虛，表情也微微變得不自然。
「天天，爸爸要和你說話。」
小男孩趕緊用紙巾擦了擦手，接過手機，乖巧的喊：「爸爸。」
電話那頭說什麼，某人是聽不見的，視線不由自主飄向四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通話結束得很快，也就幾分鐘而已。
小男孩繼續吃喝。
單一一收起手機，「公務員永遠都這麼辛苦，二十九才能回來。」
預判正確。
肯定是聚少離多嘛。
夫妻感情不合，往往都是這個原因。
「為人民服務嘛。」
江辰又吸了口可樂。
單一一笑，眼神耐人尋味，「你可樂還沒喝完？我這還有。」
江辰抬手制止，「不用了。」
「不好意思，應該讓他和你打個招呼的。」
似乎剛想起來，單一一面露歉意。
或許有點誇張，但這會某人應該有點如坐針氈的趕腳，但還是得強行做出平靜淡然的樣子，「以後有機會的。」
「有機會嗎？」
單美婦的眼神，更加耐人尋味。
江辰不答，又下意識喝可樂，可是吸溜一聲，發現可樂空了。
「咯咯～」
單美婦狡黠的笑，青春與成熟兩種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融為一體，形成難以言喻的風情。
「你緊張幹什麼？」
「我不緊張。」
某人回答之迅速，更加坐實了人家的評價，單美婦笑容更加濃郁，這會開始客觀公正的道：「我們什麼都沒有，你沒必要緊張。」
江辰放下空空如也的可樂瓶，「我去趟廁所。」
可樂喝了這麼多，合理。
「去吧。」
單美婦點頭，待某人去洗手間後，注意力這才回到兒子身上，拿起紙巾，幫兒子擦去嘴角的奶油，「男孩子，在外面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媽咪，你很喜歡這個叔叔嗎？」
小男孩捏著薯條，小臉認真。
當媽的相當強大，面對兒子提出的這個問題，不慌不亂，「很喜歡是什麼意思？媽咪不太明白，所以不好回答。」
「就是……」
小男孩沒有經過太久的思索，也就兩三秒的時間，「比喜歡爸爸還喜歡。」
「……」
單一一莞爾一笑，依舊從容坦然，像是考校兒子，問：「天天為什麼會這麼說？」
「因為媽咪在爸爸面前只會笑，不會哭。」
聽著兒子稚嫩而正經的話語，饒是單一一，剎那間都失了下神，而後捏了捏兒子細嫩的臉蛋，「臭小子，懂得還挺多，在哪裡偷偷學的？」
「媽咪，不要在這裡捏我的臉，我會很沒面子的。」
小男孩苦惱的皺著眉頭。
單一一果真把手收回，「你是小孩，不要摻和大人的事情，知道嗎。」
……
不是你自個問的嗎？
單一一想打住話題，可兒子接下來的一句話，瞬間讓她破防。
「可是叔叔不喜歡媽咪怎麼辦？」
「誰說他不喜歡我？！」
單一一嗓音驟然拔高，有點氣急敗壞的樣子。
想想，這么小的小孩都要面子，她不要的啊？
「媽咪，你不要傷心。」
「……」
單一一更受傷了，隨和開明的新時代母親立馬化身為傳統的母暴龍，板起臉，「別逼我在這裡揍你屁股。」
「如果媽咪可以開心，那就揍我好了。」
要是江老闆還在，恐怕都得生出拜師之心，他本來就知道這種家庭的孩子不可小覷，可還是低估了人家的深藏不露。
單一一哭笑不得，完全被拿捏，哪裡下得去手，只能端起當媽的權威，「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再說話。」
「唉——」
小男孩確實沒有說話，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哪裡像個幼小交界的小屁孩。
「嘆什麼氣？」
單一一兇巴巴道。
「媽咪，你被耍了。」
單一一迷茫，下意識道：「什麼？」
「叔叔已經走掉了。」
單一一愣神，而後看向對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反駁道：「他是去洗手間了。」
「他走掉了。」
小男孩重複，斬釘截鐵。
單一一神色變幻，從迷茫逐漸演變，滋生出幾分懷疑，沒有繼續與兒子爭辯，掏出手機，撥通某人的號碼。
「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經常被人掛電話的朋友都知道，這是被掛了。
說不定是在上廁所，不方便？
單一一沒了表情，繼續重撥。
「嘟——對不起……」
她憤然放下手機，用力捏緊。
「媽咪，你不要生氣……」
一語成讖的小男孩小心翼翼的道。
「……媽咪沒有生氣。」
不管其他身份，起碼只論母親這個角色，單一一是合格的，沒有將情緒發泄在兒子頭上，露出笑容，「叔叔沒有走，他只是在和媽咪玩躲貓貓的遊戲而已。」
小男孩是識趣的，立即用力點頭，「嗯！叔叔太調皮了。」
單一一笑容逐漸絢爛，摸著兒子的頭，緩慢而優雅的道：「就讓他先躲一會吧。」
小男孩一動不敢動，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