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 67 章0


  第六十七章

  翻牆,  撬車,  點火,  發動,  一氣呵成。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等到韓隸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開離剛才被監視的路段數丈之遠了,那喧囂而嘈雜的消防警報聲和人聲在短短几個呼吸間被遠遠地甩到了身後,  到最後仿佛從耳邊掠過的模糊風聲似的,被阻隔在了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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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地划過,斑斕的線條和變幻的光影印在玻璃上,猶如一場美夢。

  韓隸扭頭看向坐在駕駛座上的沈空。

  這次,  他又換了張面孔。

  五官輪廓鋒利而立體,  高高的眉骨上下是深刻凹陷的眼窩,  眼珠極深極亮,  瞳孔深處仿佛閃爍著某種迫人的銳意,  仿佛是不見血的刀刃,  僅僅是簡單的注視就能夠輕易地奪走他人的呼吸,  他的右邊眉峰上有道淺淺的傷疤,切開骨骼的走向,在到達眼皮上方前堪堪停頓下,留下的時間似乎還還不久,  給他本就侵略性極強的五官更添三分戾氣和野性。

  韓隸有些倉促地收回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  他就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

  對方就該是這個模樣。

  韓隸深吸一口氣,  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似乎格外吵鬧嘈雜,  令他一時有些心煩意亂。

  沈空一邊操控著方向盤,一邊開口問道

  「你有什麼能去的地方嗎」

  韓隸的聲音平靜而理智「有是有,但是根據這個組織以往周密的作風,我懷疑我名下的房產和住所都被監視了,住酒店恐怕也行不通,他們的聯網入住系統太容易被破解,估計我們入住後的三十分鐘內就會被他們找上門。」

  沈空皺了皺眉頭「你沒有安全屋」

  幾乎每個身居高位家財豐厚的人都會個自己備上那麼幾個安全屋,位置隱蔽,房款來源以及戶主身份乾淨,和自己的真實身份沒有絲毫聯繫,以備危急時刻的藏身之需。

  韓隸沉默了半晌「曾經倒是不少,但是我現在是著名的慈善企業家,名下所有的財產和房產都是公開透明的。」

  換而言之,安全屋已經不再安全。

  沈空「」

  能做好人做到這個份上也是很厲害的了。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車身隨著他的操縱急急地轉向,車窗外的鳴笛聲又被迅速地拋下,呼呼的風聲貼著車身,車窗發出搖撼的輕微震動聲。

  韓隸默默地繫上了安全帶。

  十幾分鐘後,車輛停在了一處獨棟的房屋前,沈空從車內跳了下來,輕車熟路地繞過所有的監控攝像頭,繞過了裝設的防盜機制,短短几分鐘就打開了房門。

  韓隸沉默地注視著在自己眼前敞開的黑洞洞的房門,面色莫測,緩緩地扭頭看向沈空,眼底情緒十分複雜。

  沈空聳聳肩「沒有安全屋,不能住酒店,其他的選項條件又太差。」

  緊接著,他善解人意地補充道「放心,從房屋設置的安保設置來看,房主應該需要長期離家,房門的狀態以及車道的痕跡又顯示他應該離開了沒多久,所以不用擔心。」

  韓隸「」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的燈光被按亮,眼前的一切瞬間明亮了起來,沈空動了動自己有些僵硬的肩頸,語氣隨意地說道

  「先去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內走去,還沒有走上幾步,就感到自己的胳膊被身後的人拽住了。

  沈空步伐一頓,扭頭向身後看去。

  韓隸似乎準備說些什麼,但是,就在這時,沈空卻突然皺了皺眉頭,抬手按上了帶在自己右耳中的微型耳機。

  耳機的電流聲中傳一陣異常的波動,刺耳的音頻猶如鋼針似的刺入他的耳膜。

  沈空不得不將耳機摘下,等他再帶上耳機的時候,裡面已經沒有了絲毫聲音,就連那滋滋的電流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看來是那邊發現自己通訊設備的丟失了。

  他有些可惜。

  剛才多虧了它,他才能如此精準地繞開他們的圍追堵截和隱蔽的地毯式搜索,包括剛才的開車路徑,都是在繞過他們設置的路卡的前提下的,不然他們這一路也沒法這麼風平浪靜。

  不過既然它沒法再給自己導向,那就也沒有繼續留著的必要性了,如果他們在耳機中裝入了追蹤器的話就更是得不償失。

  沈空將耳機從自己的耳中摘下,隨意地丟到地上,用腳跟碾碎。

  金屬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被生生壓碎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內聽上去是格外的刺耳,打破了房間內剛才近乎凝滯的氣氛。

  沈空扭頭看向仍舊拽著自己手臂的韓隸,挑了挑眉「你剛才準備說什麼」

  韓隸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令自己僵硬的手指稍稍鬆開,然後克制地垂下眼眸,遮蓋住眼底洶湧的波濤

  「沒什麼。」

  沈空沒有追問下去。

  兩個人在接下來短暫的幾分鐘時間內分配好了接下來的房間,畢竟這棟房子另有主人,所以他們不準備動用太多的屋內資源,之後在離開之前也更容易還原。

  但是澡還是要洗的。

  沈空嗅了嗅自己的袖子,有些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這身衣服在他被綁架成為那什麼矯正員之前執行任務時就穿著的,在他進入這個世界之後更是一直穿在他自己的身體上,布料被泥濘和血污凝成了個堅硬的殼子,剛才在危急情況下顧不得什麼,但是現在到了相對安全的環境下之後,縱使沈空忍耐力強大,從心理和生理層面都產生了更換衣服的緊迫感。

  他急匆匆地和韓隸打了個招呼,然後就一頭鑽進了浴室。

  作為時刻警惕的戰鬥人員,沈空洗澡總是很快,對他來說,這種會導致人體生理性放鬆的行動的時間能縮的越短越好,這樣才能減少意外出現的概率,就算如此,他這次也足足洗了超過十五分鐘,沈空打開浴室走出來時,蒸騰氤氳的霧氣從他的身後逸散出來,幾乎將整個房間的溫度也蒸暖了三分。

  他的神情懶散地放鬆,右眼眉骨上淺淺的一道新疤,一痕水珠順著疤痕的走向滴落下來。

  沈空一抬眼,卻發現韓隸正坐在床沿上,似乎正在等待著自己。

  他擦拭著頭髮的動作一頓,順手將毛巾搭在的肩膀上,濕漉漉的黑髮在燈光下凌亂而支楞,尚未被揩乾的水滴滴落在柔軟的毛巾表面上,留下一點深色的水漬,沈空有些疑惑

  「怎麼了」

  韓隸的目光落在沈空赤著的上半身上,久久沒有回答。

  沈空身上的肌肉輪廓並不僨張,並不像是在健身房內鍛鍊出來的那樣健碩與塊壘分明,在有衣料遮蓋的時候甚至看上去有些偏瘦,但是在脫去衣服之後,那些在常年高強度生死搏鬥下千錘百鍊出來的痕跡才鮮明的顯現出來。他的身體非常有效率,每一塊堅實緊密的肌肉骨骼都牢牢地咬合在一起,以一種能夠發揮出人體最大潛能的方式排布,沒人能夠懷疑他皮膚下起伏的肌肉線條中蘊藏的強悍力量。

  猶如一頭休憩的獸在舒展著自己的肢體時,華麗而光滑的皮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但是韓隸看的卻不是這個。

  而是那遍布著沈空的肩膀,脊背,胸膛,腹部,手臂,乃至脖頸上深深淺淺交錯的傷疤。那些傷疤有些似乎已經陳年,沉澱的猶如一道樹皮上刻下的刀痕,有的似乎還很新,泛白而凸起,猙獰地在他的肢體上攀爬蔓延,許多刻在致命部位的疤痕深而可怖,看上去觸目驚心,令人幾乎不敢幻想它留下時的景況是多麼的兇險駭人。

  有人身上的傷疤是野性而性感的,但沈空身上卻不是。

  他身上的疤痕是震懾的,殘忍的,令人退卻的。

  這些傷疤遍布著他那接近與力學和美學完美結合的軀體上,令人不由得心口發顫。

  韓隸強迫自己將目光從沈空的上半身上挪開,轉而看向他的雙眼

  「我改變想法了。」

  沈空愣了愣「嗯」

  韓隸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你剛才問我,有沒有什麼想說的,我說沒有但是現在我改變想法了。」

  他的聲音仍舊是平靜而克制的,低沉而磁性的音色中仿佛壓抑著什麼更深層的情緒,他的眼眸凝視著沈空,漆黑的眼仿佛月色在漆黑的海面。

  沈空回望過去,對方眼底的毫無轉圜空間的執著和探究讓他不由得感到有些頭疼,他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退讓地問道

  「好吧,那你想說什麼」

  韓隸深吸一口氣「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他頓了頓,仿佛在做什麼心理準備,然後終於緩慢而鄭重地開口問道

  「你還走嗎」

  他咬字的音節和音節之間咬合流暢,仿佛在心底里已經演練過千萬次似的,幾乎聽不到絲毫情緒的波瀾起伏。

  沈空不由微微一愣,在韓隸開口前他心中就已經閃過了數個對方可能會問的問題你到底是誰你是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又是怎麼會進到其他人的身體當中的

  可以問的問題那麼多,橫亘在他們彼此間的謎團和疑雲那麼深,沈空獨獨沒有想到韓隸會問出這個問題。

  而這個問題,他也確實沒法解答。

  因為沈空的的確確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是否還會被傳送離開,雖然根據現在矯正三觀工作室和小世界之間的連接似乎在逐漸變弱,系統和他聯繫的次數也大大地減少,應答的速度和聲音也都逐漸地邊慢變小,但是究竟結果如何,還要等危機結束之後才能得知具體的情況。

  似乎注意到了沈空的猶豫,韓隸突然向前邁進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他突然抬手按住沈空的胳膊,就抓在剛才他強迫自己放開手的位置,指尖用力地揉進他沈空小臂堅實的肌理中

  韓隸執拗地凝視著沈空的雙眼,他的視線仿佛能夠穿透所有阻隔在他們之間的屏障似的,漆黑的瞳孔深處燃燒著冷冷的焰火

  「以免你不知道」

  他頓了頓,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一字一頓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愛你。」

  韓隸的目光深沉灼熱,毫無掩飾,毫不作假,仿佛是將整個靈魂坦蕩蕩地在沈空的面前剖開,將一顆血淋淋熱騰騰的心臟捧在手上遞來。

  直白而熱烈的情感從他壓抑的聲線和眼眸中滿溢出來,飛蛾撲火般地撲向沈空,就像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唯一的光源,縱使遍體鱗傷也毫不在乎。

  他沒有用任何折衷的詞彙。

  不是喜歡。

  不是暗戀。

  而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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