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和黃瞎子一塊兒趕到綹子門口時,正好看見那人被樹後面飛出來的一條繩子套住了脖子,像是牽羊一樣地拽進大樹後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兩三秒之後,樹後面忽然咔嚓一聲,那人的腦袋也緊跟著滾了出來。
人頭落地的那一瞬間,我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那棵樹後面站了一個抱著鬼頭刀的人,他殺人之後,在那兒等著再有人過去送死。
我本能地想要過去看個究竟,卻發現黃瞎子一直站在我邊上沒動,立刻又把腳給縮了回來。
急三火四跑過來的徐老道,看著地上的人頭,狠狠一跺腳:「我說什麼了?外面是死門,別往外走,別往外走!你們怎麼就是不聽?」
「他自己要出去的,我們想攔都攔不住……老朱,你幹嘛去?」
剛才追人追到門外面的木工,自從那人被砍死之後,就癱在了地上,我本來以為他歇歇就能緩過勁兒來,沒曾想,他站起來之後,竟然也往外走。
「老朱!你回來……」有人想往外追,卻被徐老道一嗓子給喊了回來:「別喊他!他死定了……」
我眼看著老朱走到躺著屍體的樹幹邊上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著綹子的方向跪在了地上,抬起頭來對著我們這邊嘿嘿笑了兩聲之後,把腦袋一低,像是等死一樣,不動了。
忽然,一把大刀從樹幹背後閃了出來,把老朱的人頭齊著肩膀給砍落在了地上。那顆腦袋連滾了幾圈才停在了山道中間,無頭屍體也跟著緩緩栽倒在了地上。樹後的人僅僅揮了一刀,就把刀收了回去,我也只看到了一道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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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去!全都往後去!」徐老道聲嘶力竭地喊道:「都不許往大門邊上走!從現在開始,不管看見誰出去了,都不許往出追!知道不?」
徐老道指著林光手下人:「快點收拾東西!快點,死門往前推了!過一會兒,死門跟綹子挨上,想走都走不了了!」
死門往前?
我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低聲道:「瞎子,你說咱們現在是在局裡,還是在局外?」
「看不明白啊……」黃瞎子的眉頭越皺越緊:「按照徐老道的意思,咱們肯定是在局外。」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我們已經進了局,那麼這個綹子就是一個布置好的陣法,我們已經從死門走進來了,想要出陣,就必須找到生門,要不然只能被活活困死在裡面。陣法里的鬼魂說不定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殺我們,我們卻沒法兒跟他交手。
如果是局外的話,那就是有人用陣法堵住了綹子的大門,我們只要出去,就會順著死門走進鬼陣,那一樣也是死。所謂的生門就是退路,只要我們能及時撤走,就不存在什麼進不進死門了。
那樣一來,後面那條逃生的小道兒,肯定是生門;也只有我們沒入局之前,死門才會被人為地移動,慢慢逼近綹子。剛才徐老道喊的死門移位就是這個意思。
我看了看黃瞎子:「你想選什麼,下崖子還是出門?」
黃瞎子搖頭道:「我已經選不了了。我接的生意是保護劉強,他要去哪兒,我就得去哪兒。你要還是有機會,就往自己覺得對的地方選吧!」
黃瞎子也不太看好下崖子這回事兒,但是他得聽劉強的。真正的術士只要接了生意就不能反悔,這個無關乎什麼信譽,而是術道上的規矩。
本來我還想跟高大個說說利害,但是他卻沒給我這個機會,等我回去的時候,他都已經準備好要下崖子了。
我走過去:「高哥,我覺得你還是再想想吧!不下去還只是對付鬼魂,下去之後變數太多,說不定會出什麼事兒。」
高大個從猴子死了之後,就開始不信我了,我這一張嘴,他臉色立刻變了。我看他那嘴型像是想要罵人,可是話到嘴邊就又憋了回去,伸手把我推開之後,走到劉強身邊坐了下來,一句不說,就在那兒抽菸。
我看他那樣兒,肺都要氣炸了,要不是他是我的僱主,我真想過去踹他兩腳!這種不長腦子的人都能發財,還有他麼天理了嗎?
劉強看我臉色不好,走上來勸道:「你別生大個的氣,他心情不好。剛才林光那邊有人說不讓你下去,大頭為了把你帶上,跟林光說了不少小話兒,還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劉強看我眼睛一厲,馬上說道:「你可別衝動!林光那邊兒也有傢伙,還不止一把,昨晚上是地方太小施展不開,才被你唬住了。現在動手,吃虧的是你。」
劉強這麼一說,我對高大個的火氣立刻消了一半兒,卻對林光生出了殺意。
我走到高大個跟前:「高哥,你真要往下去?」
高大個還沒說話,跟著他的兄弟就先翻臉了:「你還說什麼?這一路你惹了多少事兒?猴子都讓你給害死了,你還想幹什麼?」
「閉嘴!」我抬手把他推到了一邊:「我沒跟你說話。」
「你幹啥?」高大個一下站了起來:「又想動手咋地?想動手先沖我來!」
我一愣神的工夫,被我推開的那人就吼上了:「高哥為了你,跟人家說了多少小話兒,我聽著都替高哥屈得慌!你還不知道好歹?你家人怎麼把你養這麼大的?」
「少說兩句……」高大個可能覺得自己話說重了:「陰陽歲數小,你們容著點兒。」
那人不說話了,我卻被高大個給氣了個半死:「你去哪兒,我跟你去哪兒,到時候你別後悔就行。」
下崖,已經大勢所趨,就算我再怎麼反對,也於事無補了。現在就連高大個都不信我了,還有誰能聽我的?
心裡憋著火出不來的感覺比什麼都難受!我真想指著高大個罵一頓「傻逼」,但是我要真這麼做了,就等於徹底跟他翻了臉。
我現在就是看著高大哥之前維護我,所以我現在感激他。
我是一個有信義的人。
我跟高大個之間談不上什麼深厚的情義,但是衝著信義,我必須把他帶回去。
況且,我心裡也在可憐高大個。他為了我去求徐老道和林光,肯定受了不少窩囊氣,要不然也不會一直耷拉著腦袋,誰都不看,在那兒等著最後一撥下山。
等到山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高大個才站起來:「咱倆一塊兒下去,我先下,你自己把穩了,實在不行,就踩我一下,別掉下去。」
高大個說完,也不問我答不答應,順著繩子就滑了下去。等我們兩個一前一後落到崖子下面時,那附近除了高大個的幾個兄弟,誰都沒有了。
高大個看著他們幾個,頭一句話就是:「彬子,別人都哪兒去了?」
彬子沒好氣地道:「都走了。他們說了,不願意跟災星往一起走,就全都走了。」
高大個咬了咬牙:「咱們也走。他們不是留下標記了麼?跟著走就是了。」
高大個說的標記就在樹上,山里人給同伴留標記,一般都是拿斧子砍掉一塊樹皮,只要跟著樹幹上的白茬繼續往前找,肯定能找著人。
可我們走了半個小時之後,不但標記沒了,就連回去的路都找不著了。高大個急得團團亂轉:「彬子,你怎麼帶的路?」
「我是跟著白茬走的啊!」彬子哭喪著臉指著我罵道:「都是你,肯定是他們不願意讓你跟著,才不留白茬了!沒你,哪來那麼多事兒?」
「你傻逼了吧?」
我拿手指著,把七八個人挨個兒指了一圈:「不光你是傻逼,你們全都是傻逼!連劉強和林光聯手坑你們都沒看出來,現在還跟他感恩戴德!」
高大個先火了:「你啥意思?」
「你想聽,我就給你講講!」
我找了個石頭坐了下來:「這兩天,除了我晚上出去那趟,咱倆一直都在一塊兒,我看見的,你也看見了。我們剛到綹子門口那會兒,徐老道就說了,綹子是凶地,你聽見了吧?」
高大個點了點頭:「這話,我是聽見了。」
「是凶地,他還往裡進?」我反問道:「姓徐的是風水先生,看風水的眼力比我好,咱們都是從正門進來的,那是生門還是死門,他進來之前看不著嗎?」
高大個懵了:「他不是說,死門移位了麼?」
「移位個狗屁!你當這是擺陣啊?死門哪那麼好移位?」
我繼續說道:「咱們的人丟了之後,鬍子連著傷票、撕票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我是什麼地方弄錯了。我剛剛才想明白,我一開始就錯了!」
「鬍子之間說黑話沒毛病,你見過鬍子一上來就跟苦主說黑話的麼?他說了,苦主能聽懂麼?花舌子找苦主,頭一句話該是自報家門,可他卻弄出一句黑話來,你就不覺得奇怪?」
高大個沒吱聲,彬子一拍大腿:「哎呀!我怎麼沒想到呢?我爺說他以前也見過鬍子,那些人跟他說話哪像《智取威虎山》裡面那樣,都是說白話,只有鬍子遇鬍子才說黑話。」
我沒理彬子,反過去問了高大個一句:「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是誰讓我探鬍子的底兒?」
「黃瞎子!」高大個這才反應過來:「你是說,黃瞎子當時是故意把你給推前面去了?他為啥這麼幹?」
「為了讓咱們下來!」我冷笑道:「黃瞎子和姓楊的早就準備讓咱們往下邊兒來了。你也是走山的人,能輕易下崖子麼?」
「不能!」高大個臉白了。
走山的人,沒有必要的時候,不會輕易往這種黑林子裡鑽。現在我們走的這片林子,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往裡進了,地上積的樹葉能沒過腿肚子,上面的樹葉都遮了天了,雖然沒到陽光一點兒透不進來的程度,可能看見光的地方也不多。這種林子裡的陰氣重,說不定大白天都能撞邪,誰沒事兒能進來?
想讓這些常往山里走的人下黑林子,要麼,得把價錢給足了;要麼,就是直接把人給逼進來。
我抱著肩膀冷笑道:「鬼魂連著殺人,還不是為了嚇唬你們,讓你們覺得往外走沒有活路,才不得不往黑林子裡鑽?」
「你說的……是真的?」高大個到現在還抱著一線希望。
「是不是真的,你不會想嗎?」
我差點兒沒讓他氣死:「我們這麼多人,能看出門道來的有幾個?你要是一直信我的,說不定就能帶人跟我一塊兒走。只有你不信我,才會往下面來。鬼魂一次次傷票、殺人,為的不就是讓你不信我麼?你還真就遂人家願了。」
彬子接了一句:「可是猴子確實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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