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好像也沒什麼需要否認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文喬只無措了一瞬就鎮定下來。

  她站直了身子,姿態優雅地回過頭,化著精緻妝容的臉上掛著客客氣氣的笑容,一雙明艷動人的眼睛閃閃發光。

  她的眼睛形狀很特別,像貓眼一樣靈動,那雙眼睛含笑看著誰時,很難有誰可以扛得住不沉迷其中。

  饒是宮徵羽這種高嶺之花,當年也是敗在她的眼睛上。

  當年是,此時此刻也沒什麼區別。

  他稍微愣了一下,過了會才回過神,面色難看地轉開視線,僵硬地站在原地。

  文喬看了看一臉窘迫的焦映,對她說:「你先回去吧焦映,這邊的事我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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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映被服務員圍著,剛才情急之下她抱住了一服務生小哥哥,小哥哥被她摟得面紅耳赤,不斷說著「別怕別怕」。

  現在文喬發話了,焦映也回過了神,她連忙鬆開服務生,認真道歉過後往文喬的方向跑去。

  「我不會說出去的。」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出於姐妹情誼,焦映走之前在文喬耳邊如此保證了一下。

  文喬低柔地謝過她,焦映快步跑走,好像身後那盯著她的人是什麼洪水猛獸。

  事實上,文喬也覺得現在的宮徵羽像洪水猛獸。

  他大概覺得走廊里人來人往,還有這麼多人圍觀,不是個說話的地方。所以他給了文喬一個眼神,讓她跟他走。但他走出幾步遠,發現身後沒動靜。

  他轉過身,看見文喬依舊站在原地。

  宮徵羽忽然覺得呼吸困難,激盪的情緒平靜下來後,是嗅覺重新歸于敏銳。這裡靠近洗手間,可以聞到空氣中不輕不重的二氫月桂烯醇味道,它被大量調和使用在除臭劑中,只要一聞到這個味道,人們都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公共廁所。

  宮徵羽有些煩躁,他根本沒料到自己會在這種氣味複雜的停留這麼久,他很想離開,可文喬一動不動,他只得面無表情地走到了她面前。

  「你打算在這裡跟我說話?」他從口袋取出手帕,掩在口鼻間蹙眉問。

  文喬淡淡道:「你說錯了。」

  宮徵羽斜睨著她。

  文喬一字一頓道:「確切地說,我壓根沒想和你說話。」

  宮徵羽看上去怔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自如。也是,他這樣的男人很難被什麼言詞刺激到了,他只能被味道刺激。

  過了幾秒鐘,在文喬轉身要走之前,宮徵羽才再次開口,用一種平靜到詭異的語氣說:「我還活著,是不是讓你很失望。」

  文喬也不否認,坦誠地說:「我的確跟大家說我前夫死了,如果你介意這個,或者當做我在詛咒你,這也可以,但沒必要。」

  宮徵羽深沉的眸子盯著她,文喬終於還是被那雙眼睛看得有些心跳加速。

  她提了口氣,維持著最後的體面:「你搞錯了我的真實意思,我跟別人說你死了,這是實話,你在我心裡早就死了,是個死人一樣的存在,我說的從來不是你的人死了,只是說我心裡的你死了,這有錯嗎?」

  這沒錯。

  這何錯之有?

  一個出差三月杳無音訊,一回來就要離婚,還給出那種理由來離婚的渣男,真不值得她懷念下去。他在她心裡是該死,最好死得悽慘一點,五馬分身,大切八塊,怎麼狠毒怎麼來。

  文喬這樣覺得,宮徵羽其實也這樣覺得。

  他很理智,也很清醒,但他也同樣為這份理所當然感到萬分疲憊。

  他忽然就很累,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他大約有什麼飯局的,但也沒再回包間去了,逕自離開了餐廳。

  文喬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走,他的背影依然修長筆直,走過時像冬日裡冷冽的寒風,吹得人瑟瑟發抖。可她曾窺見過他的真容,因他稀有的柔情無限沉淪。只對你一個人親密溫柔的男人最讓人難以抗拒,誰都不能得到他的青眼,唯獨你可以,而他還那麼優秀,這誰頂得住?

  文喬當年沒頂住,現在也有些頂不住。

  她捂住心口,忍不住自嘲道:「有些人嘴上說著人家死了,搞不好心裡給人家立的那個墳頭都是粉紅色的。」

  當天晚上文喬沒再回包間。

  她直接回了家,到家之後給林蔭發了微信,林蔭雖然有些惋惜和抱怨,但聽焦映說她們遇見了宮徵羽,她也就知道文喬為什麼這樣了。

  林蔭好一頓安慰她,但文喬一點都沒接收到。

  她很煩躁,煩躁到必須做點什麼才能平息內心的憤怒。

  於是她開始了。

  在辦完離婚手續這天,文喬開始親自收拾這個家裡和宮徵羽有關的一切。

  她搬著椅子去了臥室,踩在上面,冒著危險將十分沉重的婚紗照一一摘下來,看著照片上那對男女刺眼的笑容,她冷哼一聲,將照片毫不憐惜地放到了地上。

  一張張婚紗照疊在一起靠在牆面上,文喬全部摘下來的時候出了一身汗。

  她打開了空調,開著製冷,不停歇地去收拾別的東西。

  她在忙著把宮徵羽的東西全部打包,宮徵羽現在也沒閒著。

  他回了暫住的酒店,用盡一切辦法來挽救自己的鼻子。他不記得自己聞過什麼味道了,只記得公共廁所的味道。又或者他根本不是被刺激性味道傷到了鼻子,他只是被情緒淹沒了理智,誤以為自己的鼻子很難受罷了。

  他粗魯地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衣和西褲坐在沙發上,他面前擺著咖啡、白開水等等等等,他依次嘗試過,次次以失敗告終。

  電話在此刻響起,他也沒看是誰,只煩躁接起。

  石陽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哥,你怎麼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走了,大家是為了遷就你才到這裡聚餐的啊,你就這麼走了,他們都很失望……」

  宮徵羽沒吭聲,石陽噎了噎,半晌才道:「你沒事吧哥?是不是遇見什麼事了?又或者哪裡不舒服?」略頓,他自說自話道,「其實我也不願意讓你來參加這個飯局的,你今天才剛離婚,哪兒還有心情出來參加飯局啊,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今天來的都是重要人物,你要走最起碼也該說一聲……」

  宮徵羽掛了電話,懶得再聽石陽喋喋不休。

  他有點不正常,不對,是很不正常。石陽看著忙音的手機,下意識翻出了文喬的手機號碼,卻在撥出去之前停住了。

  糟糕,習慣成自然,在猜到宮徵羽有事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聯繫文喬。

  但現實是文喬已經和宮徵羽離婚了,他再出什麼事都不應該去找她。

  石陽握緊了手機長嘆一聲,有些煩惱地往包間走。

  秦予柔等了半天也不見石陽和宮徵羽回來,有些著急地找了過來,見石陽一個人面色蒼白地回來,她擔心道:「宮先生呢?他沒回來嗎?」

  石陽張張嘴,思索良久才含糊其辭道:「我哥他有點急事先走了,讓我跟你們說一聲抱歉,只能下次再聚了……」

  秦予柔皺了皺眉,似乎還想追問,但在石陽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下還是選擇了放棄。

  「那好吧。」她做出善解人意的樣子,「其實這頓飯的主題是公事,我相信也是因為這個宮先生才會來赴約的,他半路離開也沒事,下次再安排好了……只是其他人可能沒辦法再抽出時間來配合了,所以下次……」

  石陽眼皮一跳,很快聽見秦予柔說:「所以下次可能得麻煩宮先生和我單獨聊一聊了。」

  單獨聊一聊。

  這五個子讓石陽牙很癢,他哥離婚的消息這還沒發布出去呢,這些小妖精們就明目張胆地往上靠,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了,她們還不得瘋了?

  「那還得問過我哥的意思才知道了。」石陽打了個哆嗦,給了個官方回答。他言盡於此,說完就越過秦予柔回了包間。秦予柔站在原地握了握拳,也只得不甘心地回了包間。

  文喬凌晨四點多才收拾完一切和宮徵羽有關的東西。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才發現,雖然他把重要的東西都拿走了,可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留下的東西也不會太少。

  她收拾得很全面,甚至是他們成雙成對的刷牙杯子也被她把他的那個單獨裝好了。

  看著客廳大大小小的箱子,文喬很有成就感。

  太陽升起的時候,她給石陽發了微信,讓他找搬家公司來搬走他哥的東西。

  石陽昨晚應酬,喝了不少酒,鬧鐘響起來才醒,這個時候已經早上七點多了。

  他懶洋洋按下鬧鈴,隨意瞥了一眼手機屏幕,原本是要看時間,卻被文喬的未讀消息嚇了一跳。

  「……什麼啊!為什麼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總要找我來做啊!」

  石陽氣哄哄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

  四十分鐘後,石陽趕到了酒店,站在宮徵羽房門外敲響了那扇門。

  他不情不願地喊:「哥,你開門,我知道你在。」

  宮徵羽不開門。

  石陽覺得自己像是來抓傅文佩的雪姨,抖了抖一身雞皮疙瘩,敲門的動作還在繼續。

  「哥,你開門吧,我知道你起來了,聽得見我說話。」石陽語重心長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還是得出來面對啊,你躲在裡面有什麼用?」

  此話一出,房門很快打開了,宮徵羽站在裡面,還穿著昨晚的衣服,面無表情道:「誰說我在躲,有什麼事需要我躲?」

  石陽摸出手機,翻出文喬的微信展示給他:「喬姐打包了你的東西,讓我找搬家公司去搬走,可又能把東西搬到哪兒去?你自己都還住在酒店呢,難道要把那麼多東西搬到酒店來,從此以後在酒店紮根啊?」他小小聲,「你難道不是在躲這個嗎?」

  宮徵羽用實際行動表明了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也就更談不上躲它。

  他輕而易舉地奪走了石陽的手機,文喬的微信發得很具體,不但有文字,還有圖片。

  那間熟悉的客廳里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他一眼就看見了被隨便靠在牆上的幾幅婚紗照。

  其中一幅大約是搬動的時候用力不當,玻璃已經出現了裂縫。

  那道裂縫好巧不巧正裂在兩人之間,讓照片中本來相濡以沫的兩人出現了刺眼的裂痕。

  宮徵羽覺得他可能血壓升高了。

  他想,石陽這次還真沒說錯。

  如果知道他來是為這件事,他今天絕對不會開門。

  他可能真的會躲,哪怕躲不了十五,至少也要躲個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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