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宮徵羽最後還是沒有跟石陽溝通他的情況。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石陽被趕出了辦公室,十分納悶地走在辦公大廳里,好幾個同事圍上他,關切地詢問頂頭上司今天這是怎麼了。

  石陽虎著臉說:「能怎麼,不小心崴了一下腳不行嗎?你們可真八卦。」

  有膽子大的姑娘小聲說:「你要說你不小心崴了腳我信,你說老大會不小心崴腳,我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石陽瞪她:「又叫老大,不知道老大不喜歡這個叫法嗎?」

  小姑娘回瞪:「你不也叫嗎?只許你叫,不准我們叫?」

  「我叫那是因為我不怕死,我可不覺得你們也不怕死。」石陽驕傲地看向其他人,「要是老大知道了我這麼叫他,我也是不怕挨罵的,你們呢?你們有這個覺悟嗎?」

  其他人忽然變了臉色,侷促地往後挪動著腳步,石陽正疑惑著他們是怎麼了,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熟悉又可怕的冷冰冰的聲音。

  「你叫我什麼?」

  石陽連滾帶爬地要跑,卻被宮徵羽再一次簡單的話語拉回了辦公室。

  

  「進來。」

  就倆字兒,輕飄飄的,不帶任何溫度,石陽的腳步瞬間好像被施了魔法,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也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回了辦公室。

  「哥,我剛被你趕出來。」石陽站在門邊哭喪著臉道,「您是還有什麼事沒吩咐我嗎?」

  宮徵羽側立在辦公桌邊,石陽沒猜錯,他的確是忘了吩咐一件事。

  一件他甚至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的事。

  石陽等了很久,在連他都開始注意他今天屬實不對勁的時候,他總算是開口了。

  「石陽。」宮徵羽背對著石陽,看不到表情,但語氣尚算平靜,「文喬進了陸覺非的設計分部,在他手下工作,接下來可能還要和這邊對接合作,如果你見到她,就裝作不認識。」

  石陽愣住了,他使勁掏了掏耳朵:「什麼?哥你說什麼?我好像在你的話里聽見了喬姐的名字?」

  宮徵羽慢慢回身,他那個眼神很不對勁,石陽沒什麼文學細胞,他只能用最直接的詞語來形容他那個眼神——是冷靜的,也是瘋狂的。

  冷靜中帶著瘋狂,矛盾至極的兩種情緒充斥在他眼中,石陽以前看小說很不相信那些什麼三分漫不經心七分涼薄的扇形圖描寫手法,但現在他覺得,其實這玩意兒現實中也存在。

  只要你遇見了足夠讓你掙扎的事情,你就能自然而然地展現出那股矛盾了。

  石陽現在可是明白宮徵羽之前為什麼那麼失態了,他反應了一會說:「所以……喬姐跟了陸覺非,哥你剛才正好是從陸覺非那裡回來的,也就是說……」他抬眸望去,語氣複雜道,「你遇見了喬姐?」

  宮徵羽沒說話,他看看石陽又看看門,送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石陽稀里糊塗地出了門,同事們或是同情或是幸災樂禍的眼神都沒讓他回過神。

  他沒管住自己的腳,不自覺走到了電梯旁,等真正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乘坐電梯到了文喬在的那一層。

  瘋了。

  很是瘋了。

  他哥沒瘋,他先瘋了!

  石陽立馬關上電梯門返回香水部所在樓層,電梯下降的這段時間裡石陽拍著胸脯想,他哥讓他見到喬姐就裝作不認識,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喬姐的要求。

  如果不是,那他真裝作不認識喬姐的話,她該多傷心啊?

  已經被他那個人渣上司傷得那麼深了,現在還要被他當做陌生人,這是不是太慘了點?

  不過提起慘這個字——前妻跟了自己的死對頭,以後還要合作做項目,倆人在公司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宮徵羽這處境,也沒好到哪裡去。

  「哎……」石陽長嘆一聲,看著打開的電梯門喃喃自語道,「不婚保平安啊,我哥生前也是個體面人來著,怎麼就混成今天這樣了。」

  宮徵羽現在的處境的確有點棘手。

  其實要是他可以控制好自己還稍微好一些,關鍵就在於他控制不住自己。

  中午下班時間他就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桌子上一堆資料還有新品的創作在等著他,但他一點心思都沒有。這種情況已經很久沒出現了,上次還是剛認識文喬的時候。

  那時他故意不點破文喬認錯了人,讓她後知後覺發現,然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把自己也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故意和她產生瓜葛。

  他也的確是得償所願了,但這瓜葛其實也沒那麼容易產生,多少還是需要男方主動一點。

  那時他也像現在一樣,無心工作,滿腦子都是那個紅色的影子。

  可現在的情況到底還是和那時有些不同,那時他眼前滿是機會,可現在呢?

  什麼都沒有。

  他面前是一條絕路,是他自己把這一切推上絕路的,他說不清自己有沒有後悔,拋開心中拉扯的情緒來看,文喬走出失婚的情傷,重歸職場,越來也越靠近他最初認識的那個她了,他該高興才對。但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他其實根本不至於此。

  並且……他似乎忘記了一件事。

  最初的文喬的確最吸引他,身上充滿了那個令他著迷的味道。

  但最初的文喬,也並不愛他。

  傍晚時分,文喬收拾東西下班,今天是上班第一天,她主要在熟悉環境,陸覺非沒給她安排具體工作,但她也不敢懈怠,不算忙碌的時候一直在腦子裡構思新的設計圖。

  下班的時候電梯裡人不少,她站在最裡面,眼睛看著角落,心裡還在思索她的設計。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她也沒注意到誰走了進來。

  只是電梯裡忽然就安靜了不少,身邊的人動了動,好像在給誰讓位置。

  文喬下意識跟著其他人挪了一下,漫不經心抬眼去看,看見了那人深藍色的西裝外套。

  白襯衣,深藍色西裝,同色系的純色亮面領帶,這樣的打扮換在普通男人身上,那就是典型的房產經紀人或者保險代理人,可在宮徵羽身上,就是最典雅得體的裝扮。

  他是真的英俊極了,從電梯壁倒映的畫面中就能看到電梯裡很多人都在偷瞄他。他站得筆直,身高優勢讓他鶴立雞群,他雙臂自然下垂,除了右手握著的車鑰匙外,什麼東西都沒帶。

  他的位置很靠近文喬,她就在他左手邊,她收回望著電梯壁的眼睛,因為她注意到宮徵羽追隨著她的視線而來,她不想讓他發現自己也在偷看她。

  都三個多月了,這是他們第一次再靠得如此近,沒想到竟是因為乘坐同一部電梯。

  文喬覺得呼吸有些凝滯,她揚起下巴緩和了一下,身邊的男人好像這時才發現了她,斯文卻銳利的眼睛朝她望過來,她注意到他戴上了眼鏡。

  其實宮徵羽並不怎麼近視,只是稍微有一點度數,大部分時間他都不戴眼鏡,但每次他戴眼鏡,總能把文喬迷得七葷八素。

  文喬特別喜歡他西裝革履戴著眼鏡的模樣,那種禁慾到極致幾乎有些偏執色氣的模樣,真的把她吃得死死的。

  他現在就是那副模樣。

  文喬立刻低下了頭,避開他直接的視線,目光所及之處從電梯頂端的燈變成了男人垂在身側的左手。他戴著昂貴的金屬表,錶盤下是他細白的手腕和骨節分明的手,他的手可真是太好看了,哪怕是手上暴露的青筋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性感味道。

  電梯每隔幾層停一次,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她不得不往後站,很快就靠到了電梯壁上,而她身邊的男人也配合地往後挪著步伐,認識他的人都客客氣氣打招呼道謝,他態度涼薄的回應,好像並沒注意到他整個人幾乎都靠在她身上。

  文喬睜大眼睛盯著他的背影,他再往後靠的話,她的鼻子都要貼在他脊背上了,這個距離太危險了,讓文喬不得不伸手去推他。

  這次推可不像上次把他推出電梯那樣用力,只是撐著手在兩人之間保持距離。宮徵羽感覺到後背上貼著那隻帶著溫度的手,忽然有些口乾舌燥。

  嘀——就在他忍不住想要松松領帶的時候,電梯終於到達了一樓,文喬顧不上什麼禮節了,擠在人群中著急地跑出了電梯。宮徵羽要去的是地下停車場,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追出去。

  他微微顰眉,無謂地轉過頭去看著電梯壁倒映的自己,在文喬離開之後,他好像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嗅覺,開始注意到電梯裡的各種味道。

  也不知道誰吃了咖喱,電梯裡最沖的就是那個味道,哪怕大部分人都在一樓下了電梯,電梯裡現在還算空曠通風也不能掃去那個令人煩惱的味道。

  咖喱中綜合了好幾種辛香料,其中最主要的氣味成分是小茴香籽,在香水調配當中,只要在加入了小茴香籽元素的香水中加入一點麝香,那種滋味……難以言喻。

  麝香有著動物中最原始的煽情氣味,配合上小茴香籽的氣息,就是最簡單也最極致的催情香水。電梯停在地下二層,宮徵羽慢慢走出電梯,終於還是鬆了松領帶。

  他有點不對勁,他將這些歸結於自己的上述聯想,不想也不能承認是因為文喬。

  他甚至不能去細想,往常看見電梯裡人太多都會耐心等待下一部,儘可能避開和人共乘的他,是怎麼克服了多種味道的混合,擠在人群中走進電梯的。

  其實,只不過是因為看見了她在裡面罷了。

  文喬坐地鐵回家的路上一直心不在焉。

  她滿腦子都是宮徵羽的模樣,他的背影,他的側臉,他的手錶,他的手腕,他白皙的手上的青筋,一切的一切,混雜著他身上那股清冷淡雅的香氣,都讓她無法定下心來。

  她回了家,翻開本子,握著筆,想修改一下之前勉強合格的設計,可只要一下筆,就會不受控制地想到宮徵羽。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滿腦子都在想那個拋棄了自己對不起自己的渣男,但下筆卻如有神助,握著筆的感覺就好像在輕撫他手臂上君子又強勢的肌肉。她渾身戰慄了一下,匆忙放下筆時,視線落在修改過後的設計圖上,明明是女性旗袍設計,明明和一個男人無關,明明她走神了,不太認真,可這張設計圖,在這種情形的修改之下,變得近乎完美了。

  文喬突然覺得很茫然。

  第一次有人指出她如今的設計問題所在,是宮徵羽。

  而第一次有人影響到她,讓她找回了當年的手感,修改出了令自己滿意的設計,那個人,依然是他。

  一個已經是她前夫的男人。

  這算什麼?

  她放下筆,自嘲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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