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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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半。
太陽剛下山，大地上還充滿悶熱的氣息，深吸一口氣，滿腔的燥熱。
即便如此，剛下班的人群，三三兩兩湧上街頭。
葉陽白天在工地上扎鋼筋，忙碌了一天的疲憊，趁著傍晚的空閒，在街上進行調研，看看做什么小生意比較有前途。
在工地扎鋼筋，固然收入不錯，但想要賺更多的錢，幾乎不可能，他需要錢，需要更多的錢。
「煎烤豆腐？看著情形，成本也就6毛錢，一份賣兩塊錢，利潤高，關鍵是受歡迎。」
「恩，這個或許不錯，先記下來，有時間買點材料試驗一番。」
……
就這樣，葉陽走走停停，沒當看到路邊的小攤販，他都會詳細記錄。
不知不覺，葉陽來到了華龍古玩市場，本來，他對古玩市場上的東西不感興趣，知道這裡的水很深，99.99%都是假貨。
然而，一件物品忽然吸引了他的眼球。
一枚血玉，渾然天成的的血玉，嬌滴艷麗，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裝血玉的盒子，竟然是海南黃花梨。
血玉一看就是工業品，但木盒卻是價格昂貴的黃花梨。
如果能撿漏成功，說不定能賺幾千塊錢。
抱著撿便宜的心思，葉陽緩緩來到攤主面前，不著痕跡的詢問道：「老闆，這枚血玉多少錢？」
攤主是一名看上去十分和藹可親的中年大叔，聽到有人問價，笑呵呵道：「小兄弟，懂古玩？如果新入行，建議你看看別的，這枚血玉，據說是商周時期的物品，說白了就是死人的陪葬品，雖然有點不吉利，但它的價格可不便宜。」
葉陽嘴角微微一抽。
還商周？怎麼不說遠古時代。
「我就好奇，問問價格，覺得價格合適，我就入手玩玩。」
大叔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點點頭：「這樣啊，如果你真要，叔也不坑，圖個吉利，8888塊錢，你拿走。」生怕擔心葉陽覺得價格貴，補充道：「你也別覺得價格貴，古玩市場裡，90%都是假貨，但叔這血玉，貨真價實。」
感覺大叔心善，葉陽也不想砍價太狠：「叔，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覺得這塊血玉不錯，想玩一下，你也別8888了，就888塊，如果你願意賣，我就買了。」
「這……」
大叔露出一臉堅決，毫不猶豫道：「小兄弟，你這討價還價也太狠了，這樣吧，一口價，六千八百八十八。」
葉陽搖搖頭，堅決道：「就888。」
「5888。」攤主再次鬆口，又降價一千。
葉陽搖搖頭，轉身就要離開。
眼看大魚就要溜走，老闆急忙招收示意：「行行行，回來，賣你了。」
撿了一個小漏，葉陽內心還是十分緊張，動作麻利用手機錢包，支付888元，生怕老闆反悔。
然而，老闆接下來的舉動，讓葉陽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只見老闆露出一副『你撿大便宜』的表情，取出一個塑膠袋，把血玉裝入袋子，遞給葉陽：「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兩清。」
這下子，葉陽頓時急了：「不對，這盒子，不是和血玉一起的嗎？」
攤主憨厚的笑笑：「小兄弟，咱們交易，至始至終都是這塊血玉，什麼時候，我說連帶盒子一起賣了？再說了，小兄弟你也是懂行的人，這黃花梨製作的盒子，光是材料成本就已經超過2000塊錢，更別說它附帶的歷史價值。你這888塊錢，就想買下它？」
說倒最後，攤主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笑眯眯的看著葉陽。
「……」
葉陽心在滴血。
888塊錢，這可是他整整三天的血汗錢啊，就這麼沒了？雖然剛發工資，身上有一部分錢，但這些錢早已規劃得清清楚楚。
果然，貪小便宜要不得。
吃了大虧，葉陽也只能忍了，平靜道：「老闆，受教了。」
說完，葉陽拎著血玉，轉身離開。
因為上當，葉陽內心一團糟，根本沒注意周邊的情況，忽然間與一名青年男子撞個滿懷，與此同時，一個盒子掉落在地，『桌球』一聲，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啊！」
青年男子驚叫一聲，指著葉陽憤怒道：「你……你竟然把我的宋朝青花瓷砰碎了，賠錢，今天你不賠錢，就別想走。」
葉陽眼角餘光看了一下所謂的青花瓷，接著，又看向周圍的人群，隱隱中，四名壯漢隱隱間把葉陽圍攏在中間。
碰瓷，專業的碰瓷團隊。
如此專業，不用想就知道，掉落在地的青花瓷，肯定不簡單，至於什麼時候碎裂，有待考究。
這種事情，哪怕報警，警察來了也沒用。
想到這裡，葉陽強忍著憤怒，冰冷的看向眼前青年男子：「你覺得我像有錢人嗎！」
胡二狗詫異的打量葉陽。
此時的葉陽，因為長期在工地扎鋼筋，皮膚被曬得黝黑且粗糙，雙手布滿老繭，手心手背，大大小小十幾道小傷口，一看就是妥妥的農民工標配。
這形象，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錢人，但在胡二狗眼裡，但凡能一眼認出老黃攤位上的黃花梨盒子，無一不是肥羊。
想到這裡，胡二狗嚎叫道：「你什麼意思，撞壞我的青花瓷，不想賠錢？沒門。我這青花瓷價值3萬塊錢，大家生活都不容易，我也不要你全賠，一萬塊錢，這件事就算事了，否則，咱們警察局見。」
葉陽強忍著衝出人群的衝動，最終，默默的掏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半小時後。
派出所調解室里。
兩名民警聽完葉陽的描述，隨後同情的看了葉陽一眼。
猶豫了一下，一陽剛帥氣的民警，對胡二狗道：「事情經過我們已經了解清楚，你說的青花瓷，價值3萬塊錢，不是你說多少就是多少。這件事屬於民事糾紛，而且，雙方都有責任，說說你的訴求。」
胡二狗進入派出所，沒有半點不適應，仗著審訊室有監控，不怕民警對他做點什麼，鏗鏘有力道：「原本我想讓他私了，賠我一萬塊錢算了，既然他要鬧，我還真不信這個邪，沒有2萬塊錢，今天這事，沒完。」
民警看向葉陽：「葉陽，你可願意支付2萬塊錢作為賠償，私聊這件事？」
「沒錢。」葉陽光棍的回應，「如果你有調查我的身份，就應該清楚，我家裡還欠著銀行2000多萬，除了這筆錢，還欠不少公司和民工債務，如果他要告我，大可去法院告，至於這筆所謂的兩萬塊錢賠償金，肯定是沒有的，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吧，我尊重法律。」
五年前，葉陽家裡經營著一家規模宏大的明陽建築公司，妥妥的富人。只不過，一次修建海底隧道時，出現巨大錯誤，用錯一點點材料，導致隧道坍塌。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安全方面做得十分出色，即便海底隧道坍塌，也沒有出現人員傷亡，堪稱一大奇蹟。
這次事故，損失十分誇張，公司破產在所難免，除去保險公司的賠償，加上豪宅變賣，又申請了個人破產，即便如此，葉陽一家依然欠下巨額債務。
為了躲避債主，葉陽一家只能四處搬家。
這一次，葉陽一家來到了華龍市，只不過，因為破產，葉陽父親鬱郁不得志，一次摔倒後，癱瘓了。
家庭的重擔，最終落在葉陽身上。
為了能讓妹妹安心讀書，為了養活一家人，即便是工地的重活，葉陽咬咬牙同樣堅持下來。
現如今，對方敲詐，他自然也耍賴，告吧，哪怕告贏，一分錢也不會拿到。
果然。
葉陽的話說完，胡二狗頓時傻眼了，不服氣道：「警察同志，他肯定還有錢，不信的話，你打開他的手機錢包，我也不要多，把他手機錢包里的錢全部給我就行，不夠兩萬，我也認了。」
民警白了胡二狗一眼，正色道：「我們只是民警，沒有權力搜查他人財富，如果你還想繼續告，可以把對方告上法院，然後由法院判決執行。」
胡二狗惱怒，憤憤的瞪了葉陽一眼，「這次算你走運。」
說完，胡二狗招呼也不打，灰溜溜的走了。
胡二狗沒有繼續糾纏，葉陽自然也離開。
剛走出派出所大門，一聲『陽哥』從身後響起。
回頭望去，是一名青年，濃眉大眼，身材精壯，穿著輔警服裝，有點小帥。
「你是？」
能叫他『陽哥』的人，理應認識，但葉陽有點迷糊，根本不認識眼前這人。
「是我，周安，周胖子，當初在新河中學被你揍打過的周胖子。」
周安目光複雜的看向葉陽，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當初人見人愛，意氣風發的葉陽，竟然淪落至如此地步，尤其是葉陽那雙粗糙充滿辛酸故事的雙手，想要看不見都難。
新河中學的周安？
葉陽震驚，上下打量對方，很難當初將近兩百斤的胖子，現在竟然瘦成這樣。除此之外，周安竟然還當起了輔警？
不是他看不起輔警，新河中學雖然不是貴族學校，卻也不是普通人能上得起的，除非學習成績非常好，周安顯然不屬於尖子生行列。
知道對方是誰，尤其是被自己胖揍過的人，葉陽內心毫無波動，淡漠道：「怎麼，我現在的樣子在你眼裡肯定十分可笑吧，想要看我的笑話？」
周安嘴角微微一抽：「陽哥，你也太小瞧我了，當初年少不懂事，被你打，那是我活該。」猶豫了一下，周安訕訕道：「陽哥，我也是剛知道你家庭情況沒多久，如果不嫌棄我的錢髒，我身上還有30多萬零花錢，可以借給你。當然，你也不用想太多，之所以願意借你這點錢，就當你把我揍醒的酬勞。」
「……」
葉陽愣愣的看向周安，確定對方沒有戲弄自己，莫名的，整個人感動得鼻子一酸，為了掩飾情緒波動，葉陽轉過身，悄悄擦拭了一下眼淚，佯裝爽朗的應了一聲：「如果真想謝我，不如請我吃夜宵吧。」
樹倒猢猻散。
當初葉家輝煌的時候，想要巴結他的人，多不勝數，隨著明陽建築公司倒閉，所謂的朋友，叔叔伯伯，還有大多數親戚，把葉陽一家人當成瘟疫，避而遠之。
有甚至，更是落井下石，猛然間，他認為的『敵人』，卻是願意伸出善意之手的人，情緒一下子之間，難免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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