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病了


  永德七年夏,七月初六。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三皇子李晤身著鎧甲,親自拎著寧州都督的頭顱,回了離宮。

  長安的一場起事並未如何開始,就面臨了匆匆結局。是讓局中人怎麼瞧,怎麼覺得蹊蹺。

  文帝極快地轉著手中玉制掌珠,在碩大的殿內發出讓人心驚的撞擊聲。經歷兩個帝王的老內官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站在一旁,看得再明白不過,這是這個跟先帝風格截然不同的帝王,又懷疑上了誰的徵兆。

  寧州的大小官員全數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等著上首帝王的處決。

  文帝掃視一圈,冷嗤一聲出口:「區區幾萬蝦兵蟹將,也配起事!」

  再是區區幾萬兵,也不是一夕之間就募集齊的,那是早有準備。而養兵的開銷不容小覷,更何況還是私兵。

  文帝將寧州面上瞧不出異樣的帳薄「啪」地拍在御案上,合眼心嘆了口氣。

  寧州是個窮困潦倒的地方,別說養兵,就是養一州百姓都捉襟見肘,年年都靠中央撥錢救濟,哪來這麼多的錢糧去流水一般的消耗?

  寧州都督戰死,手下最親近的幾人也已自盡,那些集兵的錢,究竟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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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一個將手中權力牢牢握緊、生怕任何一個兒子覬覦帝位的帝王,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此事背後的真正原因才讓他心驚膽寒。

  這是誰背著他,早年就在綢繆了?

  寂靜無聲的大殿內,文帝兀自思索一番,睜眼後,看著那剛立了軍功、面目溫潤的三子,抬手揮退眾人:「都帶下去,交大理寺處置。」

  這殿裡除了李晤其餘都是罪臣,「帶」字一出,李晤便自覺留了下來。

  及至眾人退下,文帝起身行到李晤跟前。

  李晤本以為他父王是要對他論功行賞,最不濟也會讚揚他幾句此行事情做的漂亮,不料聽得文帝親切道:「你與四郎、五郎都是同年出生,及冠已有年余,你祖母今年生辰本就要大辦,朕想,莫如同時給你幾人也行封王禮,取個雙喜臨門。」

  話音甫落,李晤藏在袖中的拳頭一緊。

  原來,他彼時被授命出征討伐時,他父王的那句「必有重賞」的意思,竟然是封王。

  李晤彎腰執禮,先文帝一步道:「兒臣出征之前母后便就與兒臣有過言談,說待兒臣平安歸來,也需得娶妻生子了,兒臣斗膽,請父王賜門婚事。」

  「哦?」文帝不禁起了興趣,他這個兒子能主動說婚事,倒是使他有些始料未及。

  文帝問:「你看中了誰家的小娘子不成?」

  以文帝多疑又戀權的性子來說,如若沒想立他為儲,那麼,真正想要聽到的是什麼,李晤怎麼也猜得到幾分。李晤的話,實則就是試探。

  他道:「還是在上個月了,兒臣在跑馬場無意間曾救了位馬匹受驚的小娘子,後來打探才知,是前工部尚書,沈尚書的長女。」

  舊臣遺女,背景無權無勢,家族是禮教一流的山東士族,貌美,似個花瓶一樣可以當擺設,裝點門面。

  是不登大位的皇子之妃的最佳人選。

  李晤以為文帝聽聞他的話,不是眼眸亮光泛柔,表示他的提議深得他的心;便是該對他的「沒出息」而有失望,那就表示他被立儲還有些希望,不妨,卻是看他父王的神色先是驚詫,後是複雜。

  文帝怔了片刻神,親自扶李晤直起腰,然後無甚情緒地道:「此事,再議罷,不急在一時。」

  並未試探出多餘的信息,李晤心有不甘,此刻卻也不能違逆文帝的意思,只能道:「兒臣全憑父王做主。」

  文帝點了下頭,說了幾句稱讚他此番功勞的話,便叫李晤回去歇息。

  李晤離去後,文帝背手在殿內踱步,意味不明地道:「你瞧著,那沈氏女被幾人競相追逐,朕賜婚給誰人更好?」

  老內官濃眉微跳,跟帝王身邊多年,他豈能不知文帝的性子?文帝自個看上了的一個小娘子,卻接連被親外甥和親兒子來求娶,多多少少有些來跟他爭東西的意味,文帝怎可能真想給他們賜婚。

  對某些人而言,自個得不到的東西,不毀了去,已算大發慈悲。

  老內官彎腰緩緩道:「以老奴淺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離宮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好給大伙兒都創造了互相認識的條件,幾位郎君同時注目上一個美人,太正常不過了。但這世間啊,襄王有意、神女無心的事兒也多了去了,陛下何苦勞這種閒心,不如就讓那小娘子自個抉擇去。」

  文帝睨他,「你啊,懂個甚?你有經驗不成?」

  「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麼……」察覺失言,老內官「哎喲」一聲,連連掌自個的嘴,「老奴才是豬!老奴才是豬!」

  一番逗趣,倒是將文帝給逗笑了起來。

  說到那個沈娘子,文帝輕易就想起鄭婕妤來,吩咐內侍道:「今夜便歇在鄭婕妤處罷。」

  稍頓,又嚴肅問:「失蹤的神醫可找到了?」

  明白文帝是在問他蹊蹺失蹤的可普,內侍道:「找到了,在玉華河裡撈出來了,天氣太熱,被泡得面目全非,那衣裳,還有脖子上的項鍊卻當真是他的無誤。」

  文帝明顯鬆了下眉頭,嘆道:「不會水,哪還能去河裡踩水。」

  鮮卑人生在草原荒漠地,跑馬是強項,泅水這事卻大多人都不會。

  內侍偷偷瞥文帝一眼,彎腰附和道:「可不是麼,他的同僚說那幾日他跟中邪般,日日都要去河裡的。哎,也是天命不可違了。」

  **

  李晤出了正宮,他的手下,也是寧州一戰的副將上前迎上他。

  見李晤沉著一張臉出來,不問也猜得到,他們出發前文帝給的許諾,這是沒兌現的架勢。

  他寒心道:「方才屬下已經打聽過了,二殿下到了離宮後,只被罰去玉華宮的佛像前跪了幾日思過,另外就是將吏部幾個司的管理權限給他收了,別的,可沒有損失。」

  李晤沒說話,繼續往住處走,是要他繼續匯報的意思。

  下屬又道:「這些日無人守長安城,只有個余文晉頂著,一眾官員皆群龍無首,聖上也沒派五殿下回去。」

  「聖上可有給殿下暗示此事?」

  下屬話落,李晤臉色更沉一分,半晌後冷笑道:「這是還要派他回去。」

  「媽的!」下屬氣到飆髒話,替李晤不值當,「殿下拼了命才將寧州之事摁了下來,到頭來,竟是顆粒無收不成?」

  李晤心中何嘗不憤怒?

  然他從不做於事無補之事。

  問下屬道:「被收的,是吏部哪幾個司的管理權?」

  吏部掌管全國文職官吏的任免、考課、升降、調動、封勛等事務,但這些功能被分到各個司。

  吏部尚書當前空缺,由二皇子李耽暫管,也就是說,李耽在官員升遷中的作用很大。這也是李耽能充裕自己在朝中勢力的一個舉足輕重的權利。

  文帝只要不收掉李耽手中的重要職能司,其實對李耽的影響不大。

  文帝對李耽的偏愛顯而易見,李晤本是不如何抱希望,卻見下屬揚唇,道:「考功司、司封司。」

  吏部下有吏部、司封、司勛、考功四個司,最重要的智能司就是吏部和考功,又因考功司是專門負責考課官吏的,只有考過,才能交由吏部司定升遷。

  所以,李耽被奪了考功司的管理權,差不多也算被奪了在吏部的關鍵作用。

  對手變弱就是自個變強的機會,李晤樂見其事,問道:「誰接考功司?」

  「聽聞是六殿下。」下屬答,又補充道:「司封司是交由蕭世子管了,封的司封郎中。」

  司封定封賞,是個閒職,李晤並沒放在心上,心思還是放在了考功司上。

  他反應了一會才記起自己那個做事說話都並不如何優秀、不受重視的六弟,不在意道:「哦,是他。」

  下屬附和地慶幸道:「沒有落在五殿下手中就成。」

  **

  與三皇子李晤大捷而返的消息同步,另有一個對蕭家而言至關重要的消息也到達了離宮。

  西宮的書房裡,新任的五品官,司封郎中蕭衍眉目沉沉,對著桌案上擺著的那謀害他母親嘉城長公主的可太醫的信物發呆。

  說真的,他不是沒懷疑過是他,卻總覺得他不會那般無情無義,所以強迫自己在有確實證據前,無論如何也不去下定論。

  不成想,還真是他親舅舅的手筆啊。

  難怪對他日防夜防。

  蕭衍面色灰敗,難以言喻此刻的心情,將那信物抓起來,「砰」一聲隨意拋了出去。

  只聽「咚」一聲,又打到了某種東西,發出一聲清響,蕭衍瞥了眼,原是謝三郎贈給沈蓁蓁的那枚玉蟬。

  他舔了下後槽牙,沒予理會,抬步出了西宮,去見李蒔去了。如今二人皆屬於吏部,會面倒是變得光明正大了。

  見到李蒔,蕭衍道:「下半年就是考功司忙碌的時候了。」

  這不止在說考課的事,還提示他可準備科考,這回的考功司能到李蒔手中,也是蕭氏官員的一番安排。

  二人談了正事後,一併沿著玉華湖邊散步,蕭衍輕飄飄看湖中一眼,頓時見到湖中船上有個熟悉的身影。

  蕭衍眯了下眼,面露不悅。

  她不是病了麼?

  李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驚訝道:「那船上的郎君……是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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