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他媽刓心掏肺


  第91章真他媽刓心掏肺

  彎月如鉤,掛在金桂樹稍,夜色微沉,郎君的神色似乎更沉。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幽邃如深淵的一雙眸中,正在從深處浮起一縷陌生的、令人難受的、不知如何平復下去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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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二人如今的關係,蕭衍與沈蓁蓁的心境到底是不同的。

  他們從未說過愛,似乎也不需要說。

  蕭衍這樣的郎君,驕傲至極,口中從不屑於談論情愛。在明白對沈蓁蓁動了那樣的心思後,他的表現全在行動上,他何等傲氣一人,卻處處忍讓她,即使挨了她幾回打,顏面盡失,依舊從未怪罪她。

  沈蓁蓁此人敏感且虛偽,脆弱卻堅毅,他沒想過他具體喜愛她什麼,或許是她的美貌,或許是她的巧思,或許是她那機靈又氣人的小性子。

  他心中一瞬有她的千千萬萬個畫面——

  小時候,獨自蹲在木頭前雕刻的、與沈太爺躺在搖椅上扇著蒲扇絮絮叨叨的、朝他展示她新制小玩意、跟在沈霽身後一聲聲喚哥哥的、走在前頭回頭喊蕭衍你快點的、在清河邊傷懷哭的……

  最近,她在桃花林裊裊朝他走的、小船上顫著眼睫由他靠近的、拿著小扇子朝他跑來問他何時娶她的、生疏地旋轉著跳胡旋舞的、月下彈箜篌的、在他身下哭泣的……

  他的愛似乎沒有出處,他卻明白,卻不淺薄,否則不會在她問他是否娶她時,會答得那般乾脆。

  沈蓁蓁這個小娘子似乎也不需要他這個情郎朝她表情達愛,畢竟,在她心中,他早在三年前就說過了。

  甚至於,或許她現今並不需要他的愛,只要他會娶她當正妻,給她體面,給她享用權勢即可。

  他們進展得很快,早在確定彼此心意之前,就有身子上的契合相通。

  蕭衍摩挲起玉珏,發覺自己現今竟然會因今日鄭朗那擲地有聲的話,開始對沈蓁蓁患得患失了。

  他甚至在想,沈蓁蓁若知曉那情書真相後,會因想嫁他這個蕭世子,裝作一無所知,還是說,會再如當初質問他那般,將今日鄭朗與那些人口中話——委實卑鄙、偷龍轉鳳、鳩占鵲巢、混帳、不要臉——朝他說。

  他當真,不在意沈蓁蓁對他愛不愛的麼?

  蕭衍心生恍惚。

  若是她對他沒有真心,得不到回應的愛,他會堅持不懈麼?

  他會麼?

  他心中茫茫然。

  見他視線落在小几上的書上出神,沈蓁蓁已經腰肢款款朝他走了過來。

  她對他如此黑沉的面色不解,卻也想不出自己何處惹到他了,責任不在她身上,她自然不會作繭自縛給自己過多壓力。

  她仰臉,用噌怪的眼神瞪了他一下,幽幽責怪道:「你怎麼又來了?你怎麼也是一介名士,是個教養良好的世家郎君,總這樣偷偷摸摸的……算什麼?」

  沈蓁蓁的小心思又露了出來。

  她這是在催他婚事了。

  她自然急,她本就敏感多疑,不輕易會信人。她將自己交代給蕭衍,是因她潛意識裡信任她所了解到的他的人品,但世事何等無常,昨日她試探他是否緊張她懷孕,他沒說迎娶她的事,只說往後的避孕由他來。

  沈蓁蓁和蕭衍二人對婚姻、情愛當真有著本質上不同的態度。

  嘉城長公主是皇家公主,加之安國公本性儒雅隨和,蕭衍見識到的父母恩愛,是一種絕對的恩愛,父親婚前等待母親多年,母親婚後為父親妥協主動進蕭府侍奉公婆。情深似海,相濡以沫,他是見過的,相信的。

  他以為的喜愛,是如他父親那般,默默呵護著,靜靜等待著,如施肥於土,慢等花開,再等結果,一切順理成章就可,何須要口中說些虛無縹緲的有的沒的。

  沈蓁蓁呢?

  因擔憂文帝即將推行《姓氏志》,沈蓁蓁急需一份婚姻,讓她漂浮不定的心徹底安穩。

  年少時沈時華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在,她見過婚姻破碎的慘烈,見過男人無情起來有多麼無情,見過女人在這場付出里燃燒自己到頭來真的只有灰燼。

  沈蓁蓁不會是個輕易動心的人,她自認為她的婚嫁里是可以沒有情愛的,可其實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想通,她是不需要情愛,還是說,不敢奢望情愛。

  要問她為何急著暗示郎君婚事,為何不願等,她不過是想,趁郎君喜愛著她的情況下,二人的婚事早定下為好罷。

  她怕他反悔啊。

  他若是此刻反悔……離明年也就三個月而已,她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找別的郎君相處出感情了!

  蕭衍,會反悔嗎?

  心中忐忑不安,心跳聲劇烈,沈蓁蓁妙目盈盈,等蕭衍答她的話。他那般聰慧,不可能聽不出她的話中意思的。

  卻見蕭衍輕輕一笑,問她:「蓁蓁,你喜愛我什麼呢?」

  似在探究,又似在感嘆。

  如此猝然一問,沈蓁蓁又豈能立即給予答案?她臉上保持了幾息懵然的神色。

  就這麼猶豫一瞬,蕭衍已也不再等她答,就似笑非笑地回了她方才的話:「你說的有幾分道理,翻牆這等丟人現眼的事,往後我還是少做些。」

  蕭衍沉著臉,將給她帶的祛疤膏隨意丟在了小几上。

  他這般樣子,著實嚇了沈蓁蓁一跳,她從沒見過蕭衍如此自嘲說話,這位郎君從來只有嘲笑譏諷別人的,哪有過說自己丟人的時候。

  擅長察言觀色,沈蓁蓁這時已經直覺出蕭衍此刻的異常,他似乎對她有些不滿。

  強壓心中狐疑,沈蓁蓁蹙眉問道:「你怎麼了?」

  蕭衍已經兀自坐在了坐榻上,伸手摩挲著書頁,聞言,面無表情地反問沈蓁蓁:「什麼怎麼了?」

  沈蓁蓁一怔,心中開始起疑。

  而一個女子一旦生出疑心,便會有無窮無盡的思緒發散。而千萬思緒,在此刻,沈蓁蓁總能朝「他反悔了」這個行為上套。

  如此一想,沈蓁蓁心中一空,又委屈,在垂淚之前,趕他人:「你若是沒事就回罷,我要去二房了。」

  蕭衍一頓,而後道:「我也要去找沈霽。」

  沈蓁蓁的藉口被他這樣堵掉,她也只好強忍與他的不愉快,當真去了二房。

  沈嫿見她臨睡前忽然前來,驚訝道:「姐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明日我去你那麼?」

  沈蓁蓁心不在焉地「嗯」一聲,滿腦子都是蕭衍方才與她一路走來,那一臉高深莫測的平靜模樣。縱使期間她有意無意地起話題,也被他一筆帶過,很快結尾。

  他們的關係似乎一下回到她剛回長安城那會,他對她的熱情,甚少回應。

  被自己的聯想搞得難受,沈蓁蓁面色越變越白,見她如此,沈嫿憂心道:「姐,你臉色很不好。」

  沈蓁蓁斂起思緒,低聲答道:「我中毒了。」

  沈嫿臉色一變,刷地站起身,就要急躁。

  「你莫急,不礙事,聽我講完。」沈蓁蓁安撫人。

  她將昨日在靜月軒發生的事朝沈嫿大致講完,嚴肅道:「有人既然敢對沈約下手,霽哥哥這裡恐怕也有危險。他如今還沒有得官身,正是被人趁虛而入的好時候。我準備把十二派給他,但需要你找個藉口讓他將人收下。」

  沈嫿點頭,「沒問題,我有辦法。」

  一事交代完,沈蓁蓁又道:「過幾日重陽節我進宮參宴,你也隨我一道去見識見識,就戴你石榴花那套首飾罷。」

  她存著讓沈嫿能有機會在皇子們跟前展現自個的目的,畢竟同為沈家女,不止她的婚事急,沈嫿也應該趁這段時日努力。

  這套首飾是沈蓁蓁贈給她的及笄禮,長姐的暗示,沈嫿也懂。

  她已經從母親張氏處聽聞過那姓氏更改的事,她本身並不覺得此事對她有多大影響,但見沈蓁蓁鄭重其事,也就欣然應下。

  **

  蕭衍來找沈霽時,沈霽正捧著今日從他那處得的書認真看著。

  見蕭衍前來,沈霽一驚訝,脫口而出:「你來幹什麼?」

  話畢他才覺得此話不妥,咳嗽一聲,合上書,換了個和善語氣問:「是有何事尋——」

  蕭衍徑直坐他對面,眼皮撩一下,皮笑肉不笑,打斷他的話:「你這,該不會沒酒罷?」

  沈霽溫潤的眸子瞪圓。他一個書生,吃酒做什麼?不對,他蕭青辰好端端的朝他討酒做什麼?

  沈霽以關懷的眼神,十分體貼問:「蕭青辰,你這是……遇到煩惱了?」

  「嗯。」蕭衍隨意點頭,又懶洋洋道:「我喜愛上你的妹妹了。」

  沈霽的眸子瞪得更圓,「哪、哪、哪個?」

  蕭衍:「……」

  這麼多年了,沈霽的單純、遲鈍當真是毫無長勁的麼。自小如小尾巴般跟著他二人出沒的,他沈家不就那一個小娘子?

  他不耐煩地用手指敲他的桌面,不悅道:「你覺得呢?」

  好友對他的眼神實在是太鄙夷,沈霽再乾咳了一聲,試探著問:「蓁蓁妹妹?」

  蕭衍點頭。

  「原來如此,為情所困啊。」沈霽驚了一小下,露出體貼的笑,命下人去備來酒菜,心中想:這麼說,蓁蓁妹妹除了崔恕,又多了一個郎君可以選擇了。

  靜看坐對面的蕭衍吃酒,沈霽和煦地夸道:「蓁蓁妹妹貌美多才,性子體貼,聰慧機靈,自小就招郎君們喜愛,不怪你喜愛上她。」

  結結實實誇了一堆話,沈霽坐在蕭衍對面,對他越來越黑沉的臉色毫無知覺,依舊滔滔不絕。

  蕭衍數度要插話都被他忽視,他不得不抬手揉起眉心,分明心中苦悶不已,還要被迫聽囉哩囉嗦的沈霽如數家珍,講幾年前在國子學,他幫人朝沈蓁蓁遞過多少封信,收過多少贈禮。

  「……哪止世家郎君啊,我記得你那些表兄弟們也不遑多讓,交給我的信那是一封又……」

  蕭衍刷地抬眼,目中如翻起驚濤駭浪,「誰?表兄弟?」

  沈霽被蕭世子突然而變的臉色唬到一頓,他緩了緩砰砰急跳的心臟,繼而用一種「這有什麼」的表情看蕭衍,得意道:「佳人在室,求而得之,我蓁蓁妹妹早就美名在外啊,得幾個王公貴族家的郎君追逐再正常不過了。四皇子、誠山世子,那也是正常郎君嘛……哎,你作甚起身?」

  蕭衍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撐桌,居高臨下緊盯著沈霽的眼。

  以前他怎麼就沒發現沈蓁蓁身邊那些黏黏糊糊的目光?不止那鄭四郎一人,還有李睿、李翰那些人?

  蕭衍森寒地看沈霽,厲聲問道:「她都給他們回信了嗎?」

  沈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寒刀刮骨的眼神逼得往後一跌,抬手安撫他情緒:「自然沒有回,她那時才十二三歲,怎可能回信。我說這些,只是說明你真喜愛上她,她對你無意,也在情理之中,畢竟她身側……郎君真的……很多……要挑出一個,本也不易……」

  在蕭世子越來越凜冽的目光下,沈二郎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低。

  他陳述事實而已,目的也是安慰跟前這一看就是求而不得、受了情傷模樣的好友,怎他還越來越陰鷙了?

  沈二郎十分好心:「借酒澆愁是沒用的,你不如化悲痛為力量……呃,要麼,我幫幫你?」

  蕭衍坐回去,仰頭灌酒,嗤笑一聲:「誰說她對我無意?」

  「是麼。」沈霽勉強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蕭衍與他四目相對,看出他的敷衍,「你不信?」

  沈霽坐直回身,連忙道:「信的,信的。」

  也不知是為了說服蕭衍還是說服自己,他搜腸刮肚地細數蕭衍的優點:「你這樣的如玉郎君嘛,容貌上佳,家世上佳,才學上佳,本來就得長安女子歡迎,蓁蓁妹妹喜愛你……」

  沈霽忽然一頓,說出了今日最殘忍的一句話:「那你來我這吃酒作甚?」

  蕭衍起身,甩袖即走。

  真他媽在刓他心掏他肺呢。

  **

  九月初九,人間重陽,秋高氣爽,暖陽正好。

  是日,正值百官休沐,文帝心血來潮,要在太液池旁舉行蹴鞠射擊賽,剛好張貴妃也要舉辦一場賞花宴,一宴一賽都在宮城中辦,便就湊到了一起舉行。

  重玄門外,數輛馬車牛車緩緩停下,長安城的郎君娘子們紛紛從車上下來,三三兩兩招呼過後,相攜進宮。

  蕭、沈兩家的車相繼到達,並排而停,沈蓁蓁與沈嫿下車後,抬眼就見正對面背對著她站著熟悉身影。

  自那日在沈家二房分別後,二人再未相見過。

  二人心照不宣,皆是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疏離。

  四目相對,沈蓁蓁微怔了下,在一眾帶著痴意看蕭世子的小娘子們的注目中,頷首招呼道:「蕭世子。」

  蕭衍:「……」還不如別張口。

  沈霽同情地看蕭衍一眼,帶著牽線搭橋的目的道:「蓁蓁妹妹,稍後可要去給蕭青辰助威?今日他會上場比賽。」

  沈蓁蓁早看到蕭衍一身招招搖搖的騎裝,得體答道:「霽哥哥你不是要去的麼?你們在一組的嘛,我與嫿兒自然會為你們助威。」

  蕭衍:「……」

  極好。這關係撇得極清。

  沈霽略微尷尬,他的暗示好似沒用啊,蓁蓁妹妹對蕭青辰如此冷淡,不像會動心的模樣。

  氛圍尷尬又沒人提議進宮,沈蓁蓁難得的生出不自在,在蕭衍冷冷清清地看她時,她驀地餘光掃見了一抹白袍。

  沈蓁蓁拉著沈嫿就往前走了兩步,「謝三郎,你也來了!」

  這一幕何等似曾相識,蕭衍側身望去,眸子不由微眯了一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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