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變化
第140章變化
暮色蒼茫,白雪印窗,錦雲替沈蓁蓁散了髮髻後,沈蓁蓁起身準備褪衣沐浴。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錦雲問:「娘子有些咳嗽,可要服些枇杷膏?」
沈蓁蓁搖頭道:「不礙事,睡一覺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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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雲又道:「那過會沐浴完喝點薑茶,該是在崇仁坊吹冷風得了風寒了。」
沈蓁蓁點頭。
錦雲替她將衣裙退下,看自家娘子身姿曼妙,身前愈發圓潤,如兩捧雪般實在讓人移不開眼。錦雲臉微紅,想這樣的攝人心魂,那蕭世子對自家娘子著迷也無可厚非。
沈嫿就是這個時候推門而入的。
「阿姐!出事了!」
沈蓁蓁跨步進浴桶的腳步一頓,臉色乍變,深吸一口氣,扭頭看沈嫿,聲調微微顫抖:「叔父又去賭了?」上一次沈時秋出事,沈嫿來這裡說的便是同樣的話。
錦雲迅速將沈蓁蓁的披風取來蓋到她身上。
沈嫿搖頭道:「不不不,不是我阿耶,是蕭世子。」
沈蓁蓁目光一滯,強忍心中情緒問:「他出了什麼事?」
當從沈嫿口中聽聞蕭衍染了疫病後,沈蓁蓁的眼眸猛地縮了下,面容逐步蒼白。
沈嫿問:「阿姐,你會去照料他麼?」
沈蓁蓁雙目空茫,緩緩看著沈嫿,「照料他?」
沈嫿果斷答話:「他是你的情郎啊,他病了,你不去照料麼?」
沈蓁蓁五味雜陳地看著沈嫿。
自從秋獵發現秘密,二人之間就算結束了,情郎二字,著實算不上。加之他求親被拒,不止已經不是她的情郎,待那驕傲不已的郎君回神過來他被人駁了何等顏面,怕是連與她的交往都要中斷掉。
沈嫿久久沒聽到沈蓁蓁的回答,蹙眉與錦雲對視一眼,錦雲也問:「娘子可要去?」
縱使二人好過一陣,但事實上,往前的沈蓁蓁並未如何投入自己,當她與蕭衍好,那時她想著權勢地位,郎君又俊美,還帶給她諸多愉悅……
可如今他染病,還是疫病。
她那麼自私、膽小,對自己的小命珍惜無比,如花似月的年紀,尚未嫁入高門當她有權有勢的夫人……她去照料他,如若她也染上病,會不會死去?會不會……
沈蓁蓁閉了下目,攥緊手心,不知是問誰:「我該去照料他麼?」
話是問了出口,但是也不等沈嫿和錦雲二人應話,她便匆匆挪步到屏風旁,低聲吩咐道:「錦雲來替我穿衣綰髮。」
片刻後,沈嫿就見自己的堂姐吩咐錦雲幾句應付伯母的話,不要人跟著,一人提了燈籠,出了靜月軒。
銀光緞面的披風消失在視野里,看著沈蓁蓁離去的方向,沈嫿在檐下怔怔道:「我是不是,不該給阿姐說的?那可是疫病……」
錦雲看她一臉後悔懊惱,也皺起了眉。
*
離了靜月軒,沈嫿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二房去。
她今日的心浮氣躁沒有得到任何緩解。她的情郎李蒔去了疫區她本就擔憂,方才還那麼直白地講了蕭世子的事,使得她的堂姐奮不顧身去照顧一個疫病患者。
此刻她的擔憂更深一層,細眉蹙得更緊,覺出世事之艱之無奈。
回到屋中,沈嫿草草洗漱睡下,輾轉反側良久後終於睡過去,然而許是因為憂思過度,夢中儘是光怪陸離,一時是嚇人的小蛇在跟前爬過,一時又是李蒔動情的眉眼俯在她身子上方。
*
焦慮不安中,沈蓁蓁強迫自己不去想此次來究竟會否後悔,她獨身出了沈家,敲響了蕭府北側那扇蕭家人鮮少使用的門。
門房甫一打開門,她就道:「我要見蕭衍。」
突聽有娘子連名帶姓稱呼自家世子,門房猶豫了下。見此,沈蓁蓁冷聲急道:「他會見我的,你不妨帶我進去問話。」
沈蓁蓁到朝雲院,看到一眾侍女皆站在紫藤花的花棚下交頭接耳,屋外站在持刀侍衛,個個嚴肅無比。
素霜見到她前來,吃驚地迎上前招呼她:「沈娘子怎麼來了?」
沈蓁蓁輕輕一笑,不答反問:「他如何了?」
素霜如實答道:「目前是梁太醫在裡頭照顧著世子,世子從昨日起就高熱不退,咳嗽不停,很是難受。」
說話間,餘光見一婢女蒙著面巾,端著托盤往屋門口去,沈蓁蓁朝素霜草草道別,快步上前追到婢女,伸手道:「讓我來罷。」
素雪見是沈蓁蓁,神色一僵,眼中快速閃過一抹寒意,沒甚情緒地道:「照顧世子是婢子的本分,不勞沈娘子費心。」
沈蓁蓁的手僵在半空中,莫名覺出對方這話是出於對某種「地盤」的警惕,靜了瞬,而後點頭道:「哦,好。」
她不再執著於端藥,素霜抬步朝內走,她亦步亦趨地跟著她,門口侍衛就是當初秋獵時護過她的幾個,倒是對她並未阻攔。
素雪端藥進屋,口中喊聲「世子」,嬌滴滴道:「藥煎好了。」
蕭衍靠在床頭,閉著眼有氣無力地隨意應了聲。
「那我餵世子您。」素雪話畢,便在蕭衍床邊彎著腰,遞一勺藥餵進他口中,蕭衍靠坐的姿勢略歪,湯藥喝得微急,從口角滴了幾滴藥至半敞的心口,素雪面上一紅,放下調羹,拿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拭,並有意無意用指尖點上去。
她的指尖甫一貼上他光潔的身體一隅,蕭衍便驀地睜眼,沙啞的嗓子厲聲:「放肆——」
才責怪兩個字,蕭衍就住了口,墨黑的眼眸一亮,因他睜開眼,看到的是婢女身後不遠,一個站著靜靜看他的小娘子。驚鴻一瞥般仙姿玉色,衣裳規矩齊整,只頭上髮髻極為簡單,像草草隨便綰起來的。
蕭衍看她站在稍遠的地方不動聲色,「啪」一下拍開剛貼上他心口的帕子,問沈蓁蓁:「你怎麼來了?」
素雪咬了咬唇,退到一旁。
沈蓁蓁目光掃過梁太醫等人,朝他們頷首致禮,這才與榻上病弱的郎君的目光對上。
這位得了疫病的郎君靠坐床頭,散著一頭墨發,潔白如玉的雙頰此刻因高熱而泛著砣紅,眉目秀致,潔白的單衣半敞,精瘦的胸膛若隱若現,沈蓁蓁心中感嘆,此人顏色何等出眾,即使此刻,通身依舊有一種病弱的美感引人去呵護。
小娘子又掃視一圈內里的人,見個個都戴著面巾遮著口鼻,獨獨她沒有,不由攥緊手心,躲避地後退一步,低聲道:「那我回去便是。」
蕭衍:「……」
他玩味地慢慢道:「來都來了,走什麼?過來。」
沈蓁蓁神態擔憂,既憂蕭衍,又憂自己被他傳染,好在她剛挪了一小下,蕭衍就命人給她拿了面巾過來。
沈蓁蓁火速戴上面巾,這才走去蕭衍身旁。
素雪原本站在蕭衍的床邊,沈蓁蓁這一去不由就擋在了她同蕭衍之間,她餘光看沈蓁蓁一眼,說道:「我給沈娘子搬個杌子來。」
蕭衍伸手拉過沈蓁蓁的手腕,將她徑直扯到了他的床邊坐下,似笑非笑道:「蓁蓁,坐這便好。」
他喚她的閨名,語氣曖昧,沈蓁蓁心間微盪,耳根微紅。
她心知肚明,自她踏入染了疫病的郎君的院子起,有些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就出現了裂痕。像幽暗處的一粒種子,正在破土而出,等著花開,等著蓬勃,帶來花香,籠罩彼此。
一旁的素雪看一眼二人交疊的袖子,皺眉提醒道:「世子您當下有疾在身,還是莫讓沈娘子染上了,我給娘子搬個杌子罷?」
沈蓁蓁一聽染上這類話,當即接話道:「勞煩了。」
蕭衍放開她的手腕,任由兩個各懷心思的女子在他眼前折騰。
待坐在杌子上,沈蓁蓁就處於了離蕭衍一步遠的地方,她心中稍安,默默舒出一口氣。
蕭衍眉頭一抬,挑了下嘴角,緩緩挪了下靠在引枕上的身子,視線落去素雪重新端起來的藥碗上,「你餵我。」
這個「你」說的是誰,三人皆心知肚明。
素雪渾身一僵,緩緩將藥碗遞給了沈蓁蓁,見自家世子的餘光都不曾掃到她,心情懨懨地退了出去。
梁太醫也收拾好脈枕等物帶著人離去後,蕭衍就在沈蓁蓁跟前暴露出來本性,譏諷道:「坐這麼遠,你就這麼怕我傳染你,這麼怕死?」
沈蓁蓁舀藥的動作一頓,反唇相譏:「你倒是不怕死,疫症都能得上。」
分明是關心他的一句話,被她說得多了幾分兇狠,小娘子竭力掩飾,可語氣中隱隱的哽咽到底是瞞不過她跟前這個郎君。
蕭衍失笑道:「還沒死呢,你哭什麼?」
沈蓁蓁眼中濕潤的動靜被他一把掐沒,往他嘴裡狠狠塞去舀了藥的調羹。
她欲蓋彌彰地尋藉口道:「霽哥哥聽說你病了,讓我來照料你。」
蕭衍勾了下唇,步步緊逼地問她:「他讓你來你就來,你什麼時候如此聽話了?你來,不是因為擔憂我?疫病都不怕,沈蓁蓁你長本事了。」
沈蓁蓁白他一眼,「你再說我便真回去了!」
沈蓁蓁自私又惜命無比的一個人,能出現在他這裡,本身就說明了她的心思。至少說明,他對她而言是極為重要的人,能讓她豁出去性命來陪伴。然小娘子臉皮薄,對感情這事也沒甚信心,口中不願講她在乎他喜愛他,或許心中也不願承認。
蕭衍識趣閉嘴,忽覺自己每回病倒皆是因禍得福。
前幾日倒在靜月軒就得了她收留;這回歇在自己院中,她甚至親自上前照顧。
在郎君一雙眼深深盯著她時,沈蓁蓁表面若無其事地給他餵藥,可被他看得耳朵都似要燒熟,因這份緊張,手中就一不小心打翻了藥勺,將蕭衍胸前染出一大片藥漬來。
她「哎呀」一聲,放下藥碗,忙取帕子給他擦拭,蕭衍好整以暇看著她的慌亂,衝著她靠近他的頭頂,低聲道:「換一件。」
要換,勢必就得脫衣裳。沈蓁蓁一想到如此,便覺鼻腔滾燙。
她直起身,站起來,略慌張道:「我去給你叫婢女。」
蕭衍將她拽回來,「你怎麼能如此不負責呢?自個惹出了禍,卻要叫別人來擦屁股。我的『屁股』是誰都能擦的麼?」
沈蓁蓁:「……」
她白他一眼,「閉嘴!」
蕭衍輕笑一聲,摟過她的腰,將人摁在胸膛上,語氣曖昧道:「我就不嫌棄你,我總給你擦。」
聽出他朝她說葷話,沈蓁蓁臉紅起,捶了他一下,「莫說了,真不要臉。」
她掙扎一下,被他摁著後腰,二人貼得更緊,將她的身子都壓到變了形。
小娘子放在心口的手指纖細白皙,如葇荑一般,他的手中是她纖細的腰肢,不論是上,還是下方,都是惑人的曲線。
人心皆貪,沒挨著人時也就罷了,但一挨上這方軟玉,久未溫存,郎君不由心猿意馬,喉結上下滑動,嗓子干啞:「蓁蓁。」
沈蓁蓁從蕭衍懷中仰頭看他,二人的目光交匯,情意絲絲縷縷,周遭極為靜謐,只呼吸滾燙且不穩,他看到郎君眼中燃起幽火,那是熊熊烈火爆發的前兆。
沈蓁蓁被他這要吃人的亢奮神色嚇得瞳孔驟然一縮,連連拍他手臂,義正言辭地拒絕蕭衍的親密:「手放開,讓我起來。」
須臾,放在沈蓁蓁後腰上的力道果真松下了幾分,沈蓁蓁就勢直起身,坐回她的杌子上。
抬眸時,見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頗為哀怨地望了她一眼,聽郎君幽幽嘆息:「病得真不是時候。」
小娘子鼻中哼了他一聲。
之後脫衣、換衣都在無聲中進行,蕭衍沒再為難小娘子,也沒為難自己,只時不時憋不住喉中癢意,咳嗽兩聲,而每當這時,沈蓁蓁就皺緊了眉看他。
蕭衍默默看她那又怕又憂的樣子,故意不告訴她,他這只是風寒,是將計就計做出一副染了疫病的樣子罷了。真正得了疫病的那些人,早被他安排下去隔離起來,防止疫病擴散了。
他倒想看看李晤接下來的戲。
蕭衍高熱未褪,沈蓁蓁自也不願回去,夜深人靜時,她到底是熬不住,趴在蕭衍的榻邊,緩緩闔上了雙眼。
不多會,她就似被人抱在懷裡,但她整個人深陷在渾渾噩噩的夢裡,眼皮沉到掀不開。
晴光初照,沈蓁蓁緩緩睜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鼻尖是男子的薰香味道,待見到一旁是蕭衍後,沈蓁蓁一個激靈坐起身,就要往床底下爬過去。
「你作甚?」蕭衍不解道,伸手摁住她的肩。
沈蓁蓁急紅眼,懊惱無比:「我怎麼睡著了?怎麼會睡在你的床上?你怎麼不叫醒我?如果被人發現,成何體統……」
她話沒說完,便覺得喉中一陣癢意,只得停了動作,彎腰連連咳嗽起來。
蕭衍伸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看小娘子艱難咳停後,淚水漣漣的眸子望著他,哭道:「怎麼辦,我也染上疫病了?我發熱了……」
蕭衍一頓,默聲未語,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蹙眉平靜道:「是有些熱。」
沈蓁蓁再看一眼眼下是精神抖擻的郎君,哭得更凶:「你倒是好了,我卻病了,嗚……」
美人淒悽慘慘戚戚,抽搭不止,晨光浮在她身上,她一動,那光就流動起來般,又柔又美。
蕭衍眸中的神色微晃,唇動了動,明白這是因她的付出沒得任何回報,還有可能連命都要搭上,她才哭得愈發真心,他嘆息一聲,說道:「待你病癒,你我便成親。」
安國公蕭則,便是在蕭衍的這句話落時,信步進來的。
「成親?同誰?」
沈蓁蓁的擔憂到底成了真,她在一個郎君的床上醒來,其中曖昧之意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心頭何等狼狽,幾乎是逃一般,沈蓁蓁在床上匆匆抹了眼淚,下地給蕭則行禮後就急急地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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