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花樓
第154章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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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正在刺史府繁忙的上值中時,石玖腳步匆匆地進來,到他桌旁喚他:「世子。」
蕭衍將手中筆往筆床一放,身子靠後,抬眸看他,「何事?」
石玖眼露興奮道:「我們的人查到了了劉明瓊、劉明光的蹤跡。」
看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蕭衍嘴角帶了一絲笑意,眼神變得堅定,問道:「在哪?」
石玖聲音高亢回:「百花樓。」
此話一出,腳步剛跨進門的陸參軍身形僵了下,看蕭衍的眼神也變了些。
長安的官場素來不算清明,不論是哪個品級的官員,稍微有點錢財的男人皆喜好去花樓買醉,尤其是官場不順的,更是去花樓日日笙歌,忘情揮霍,很是真實地詮釋了什麼叫官場失意情場得意。
但眼前這個蕭世子,倒像是濁世中的一股清流,往前不論他和同僚邀他多少次,從未見他賞光過,今日怎麼……
蕭衍見陸參軍進門,揮手示意石玖稍等,抬頷道:「進來。」
陸參軍生的肥頭大耳,因身形矮小又大肚便便,走路的姿態略微滑稽,沒走幾步就累得大喘粗氣,朝人作輯的動作瞧起來也頗為費勁。
蕭衍一向不喜浪費時間的繁文縟節,揮手道:「不用行禮。何事?」
陸參軍走過去,抬袖擦著額上的汗,嘆息一聲:「回蕭刺史,還是車永的事。還別說,這人當之無愧是個鐵疙瘩!下官在此幹活多年,刑用了不少,他始終軟硬不吃,實在是沒審出什麼來。」
蕭衍在桌案上敲著手指,沒應聲。
抬眸看到上峰神色不動之際,陸參軍又連忙垂眸不再直視。
說起來,他也想不明白,這位蕭世子為何揪著一個大夫不放,篤定說這個車大夫跟沈家宅子的火災案,甚至藏匿的疫病攜帶者有關係。他們審問了不下十次,車永的嘴就跟澆了鐵水焊起來般,硬是不吐一字。
但去歲那沈家一屋子住三十八人,大半得了瘟疫之事,也得多虧蕭刺史火眼金睛發現蹊蹺,這才阻止了一場病情蔓延。
論這位上峰的能力,陸參軍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饒是車永再不張口,他也按時審問。
蕭衍看著他道:「他可有再度想法子自盡?」
陸參軍搖頭,「倒是沒有了。」
蕭衍提了提唇,「嫌犯既然不配合,我們拿他無法,不如去請大理寺的人過來出出主意,看一看他們有沒有辦法撬開他的嘴。你去大理寺,邀請何少卿來一趟,就說我有請。」
「是,屬下這就去!」
陸參軍興致勃勃,往前他們雍州刺史府衙歸楚王李政管轄,李政性子暴躁,動不動就責罰人,他們不止與下級縣衙的關係差,與好多京官的關係也不如何融洽,他們做參軍的,許多精力都耗費在與各個部門打交道上了,京畿這裡出現的刑事案件只能是一堆再堆。
而在蕭刺史來了之後,這種氛圍可是變了很多。不止案件的辦理速度加快不少,他也有機會接觸好些執法機構的人。
就比如大理寺罷,他跟著蕭刺史去過好幾回,有幸多次聽得那邊人士的探案見解,那何少卿年少卻有為,與蕭刺史言語之間,二人思想上火花碰撞,總帶給他一種茅塞頓開的驚訝感。
這對於他一個一心想在辦案上有所建樹的人來說,可不就是個極好的學習機會麼?
往前因外形條件被限制的才能,如今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說他對蕭衍感激涕零也不為過。
見他發怔,一旁的石玖惦念著和自己來此行的目的,清咳了一聲打破沉默。
陸參軍這才回神,朝蕭衍快速作了個揖,高聲道:「屬下這就去,這就去!蕭刺史的賞識之恩,屬下沒齒難忘。」
蕭衍榮辱不驚地道:「辦好事就成。」
「噯!噯!」
陸參軍退下後,石玖學著他的話也朝蕭衍說道:「世子的提攜之恩,屬下也永生難忘。」
蕭衍諷刺般地提了提嘴角,「有話直說。」
石玖搓了搓手,聳肩道:「世子,我們的人要去百花樓打探那二人的話,總得深入虎穴罷?那……是不是得帶點錢去花?」
「你是一心惦記著逛花樓罷?」蕭衍斜眼看他,揭穿他的目的道。
四目相對,石玖選擇實話,「嗯」一聲,以一種略微可憐的表情道:「屬下可從未去過那些地方,很是好奇。」
蕭衍冷冷地嗤了一聲。
石玖明白,自家世子這樣,便是對他的想法赤裸裸的鄙夷不屑。
他摸著下巴道:「世子,您難道不好奇麼?不想去品味一下?再說了,就是你不願享受,你都快成親了,不打算趁機去那裡學學?」
蕭衍皺眉,「學什麼?」
石玖脫口而出:「技術啊,學學技術。」
他話一落,就發現眼前一黑,迎面極快地飛來了一本公文。
石玖「哎」一聲,眼疾手快地抓到了手中,埋怨道:「世子,哪有動不動就動手的?」
蕭衍睨著他,「再不出去我真動手了。」
石玖這才灰溜溜地退下。
他沒從蕭衍手中要到錢,又不想花自己的錢墊付,出了屋後就沒有直接走,而是走去了蕭衍的馬車處,去慫恿石柒同他去。
石柒坐在車轅上,攤開油紙包,往嘴裡塞了一個糖果子,搖頭拒絕道:「不去!」
石玖:「多好的機會啊,你怎能不把握住,去見識見識?」
他一個勁地朝石柒描繪百花樓中的美景,活像萬花叢中過的做派,石柒一心撲在吃上,嫌棄他吵得慌,不耐地高聲道:「閉嘴!閉嘴!我不想聽了!」
石玖「嘁」一聲,繼而突然雙手合十一拍,「我有辦法了!」
*
臨近下值時分,天邊一聲驚雷響起,大雨漂泊而下,頓時將長安城籠罩在一片煙雨濛濛之中。
大理寺少卿何俊審問完車永後,進了蕭衍辦公的屋,朝他道:「並未套出什麼有用的話來,但在提到薛氏的時候,車永眼中有明顯的緊張,想必是與那廂有所關聯的。我回大理寺審幾個人後,改日再來這裡審。」
此話並未多麼出乎蕭衍的意料。
先前盤踞萬慈寺的薛氏、長安城中的車氏、潛伏在沈家的劉氏,這三脈,本就是李晤的棋子,互相有瓜葛並不奇怪。但證據不足,他如今不便朝何俊說得過多。
蕭衍「嗯」一聲,問道:「萬慈寺的薛氏人可在你們大理寺吐出了什麼?」
何俊卻抿緊了唇,不再開口了。
蕭衍抽了下嘴角,明白何俊這是不願朝他透露什麼信息了。
何俊出身寒門,可以說,沒有蕭衍的一手提攜,舉薦他參加去歲的制舉考試,又發動他蕭家叔父宰相的關係,力保何他去大理寺,他至今只能還在窮鄉僻壤的地方做一個小小的縣丞。
但饒是如此,在公事上他一向謹慎,但凡涉及到機密之事,那是一個字也不會朝外人吐露出來的,即使是對他恩重如山的蕭衍。
這個人的性子,與他顴骨凸出顯得凌厲的長相一般,是個硬骨頭。
這也正是蕭衍欣賞他的點。
威武不屈,貧賤不移。
鮮少有人能做到何俊的地步。
蕭衍揉了揉眉心,淡淡道:「行罷,時辰不早了,那你回去罷。」
他話一落,陸參軍就拿著一把傘出現在了門口,笑著朝內里的二人道:「何少卿方才來時沒帶傘,我給您送來。這雨也大,要不我送您一程罷?」
何俊走去陸參軍跟前,道:「不必了,我走回去便好,此處離我的住處不遠。」
陸參軍這才想到,何俊便就住在刺史府所在的街坊中,便不再堅持。
何俊接過陸參軍手中傘,轉身回來朝蕭衍行禮道:「下官先回了。」
蕭衍沉默片刻,忽然道:「何少卿既然不回大理寺,今晚又得空,不如隨我們去百花樓喝上幾杯?」
何俊忽地抬眸,眼中流露的儘是不可思議。
陸參軍更是驚得差點掉了下巴。
蕭衍揚了下眉梢,朝陸參軍道:「你去將王參軍也叫上,今晚由我做東。」
陸參軍怔忪片刻,低聲道了句成,旋即離了門邊。
何俊動了動唇,推辭道:「下官還有——」
他的話尚未說完,蕭衍便打斷他道:「劉明瓊在百花樓。」
何俊既然從薛氏人口中探出了某些信息,想必該是探到了他們與劉明瓊有關聯,畢竟往前劉明瓊是定期去萬慈寺資助那些人並,要查出來並不難。
果然,蕭衍的猜測沒錯,何俊再未推遲。
*
不多時,一位刺史,兩位參軍,一位少卿便出現在了長安城最出名的花樓——百花樓的樓下。
門口迎客的花娘見有稀罕的馬車駛來,明白來者尊貴,立刻提著裙子舉著傘,極快地走進了雨簾中,臉上朝車廂方向堆起了甜膩笑意,「官爺,歡迎光臨!」
石柒皺眉,大喝一聲:「退後!」
花娘被突如其來的這聲嚇得身子一抖,隨即捂著心口噌道:「哎喲,您可嚇了妾好大一跳呢。」
花娘說著話,將手中帕子往石柒面前直晃,可她調戲失敗,石柒就是個壓根不懂這些的糙漢,他只覺得那帕子香得怪膩的。
在花娘第三回晃他時,他「刷」的一聲,手中長劍與劍鞘分離,將一把寒劍立刻架在了花娘脖子上,「住手!」
幾次被打擊,花娘訕訕地收回帕子,又往後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著車廂方向,想看看出來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稀罕物。
車都行到了這個地方,還在裝呢。
須臾,蕭衍拾步而出。
只見郎君氣宇軒昂,風采湛然,施施然行在雨幕中,眼皮輕輕掀起,星目便噙著了通明燈火的流光,疏離是疏離,卻疏離地額外勾人。
真像一隻白鶴立雞群,將周遭的人全襯得失了顏色。
「我滴個乖乖……」花娘驚大了眼,對另外三人恍若未見,口中喃喃:「竟還能見到這樣的郎君逛花樓呢……」
蕭衍目不斜視,露過她直接進了門,何俊亦是跟了上去。陸參軍和王參軍斷後。
陸參軍朝發愣的花娘道:「還不趕緊領路?」
花娘這才衝進門,朝內高聲咋咋呼呼道:「姐妹們快來迎一迎!」
這一嗓子霎時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力,見蕭衍這樣出眾的郎君出現,她們自然一窩蜂地涌了上來。
迎接他們的,是石柒的一把寒劍橫在她們跟前。
頭一回在花樓里見這樣的陣仗,眾女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地停了步子。
這時,很有眼力見的媽媽從樓上沖了下來,朝花娘們使眼色要她們退後,自個也持著距離,對蕭衍他們高聲道:「幾位官爺,隨我進雅間!」
眾人注目中,媽媽領著幾人進了一個雅間。
石柒持劍守在了門口。
王參軍和陸參軍是這裡的常客,不一會,他倆在百花樓的老相好就現身,進門來依偎在王參軍何陸參軍身邊,給他們熱情地倒酒。
見蕭衍和何俊兩位郎君沒人伺候,百花樓的媽媽熱情笑道:「二位官爺,我們樓里新來了幾個新人兒,個個都是玉雪玲瓏,個個都新鮮水嫩,既然來都來這兒了,定是要盡興而歸的對麼?可要叫她們來瞧瞧?」
陸參軍額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
上峰頭回破天荒地來和他們來喝酒,實在是還摸不准他的脾氣愛好,生怕一個過猛,就行差就錯了。
陸參軍正要開口說先叫幾個彈曲子的,誰知這時,蕭衍竟像個常年混跡聲色場所的老油條般,眉梢輕挑,破天地來了一句:「是麼?全都叫來瞧瞧罷。」
不一會,高高矮矮、風情各異的美人就現了身,站成一排供人挑選。
在她們羞怯又期待的目光中,蕭衍冷嗤了一聲,薄唇輕啟:「就這?」
何俊也跟著搖了搖頭,「庸脂俗粉。」
媽媽使了個眼色,一波人退下,又換了一批花娘,誰知還是不令人滿意。
直到換第五批,百花樓的花魁現身,蕭衍才勉強將她和另一個留下。媽媽暗嘆一口氣,出門便讓人去打探蕭衍的身份。
見蕭衍這般容姿,百花樓的花魁清月還是頭一回生出了那麼些心甘情願的意思。
她給蕭衍倒酒,蕭衍沒接。她便往蕭衍身邊湊了湊,故意朝他耳朵吐息道:「官爺,可想看看妾跳舞?」
蕭衍睨著她,半晌沒說話,在清月被看得心中忐忑時,他才問:「你可會彈箜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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