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回、畫神像鎮宅,苦情鬼心痴
白馬城裡早就有了照相館,所以這些年來,已經很少有人請畫師畫像了,鍾家的上上下下都不知道鍾崢為什麼要請畫師來,都圍攏在外面的窗子底下,探頭探腦的往屋子裡張望。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別看這個畫師年紀不小,頭髮已經花白,可他畫起畫來卻如行雲流水手藝非凡。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畫完了這幅鍾崢的畫像,可當他往後退了兩步,眯起眼睛仔細的觀看自己這幅畫的時候,不由得驚叫了一聲。
他手裡的毛筆吧嗒的一聲掉在地上,筆上蘸著的墨汁濺得到處都是,他大瞪著眼睛渾身顫抖,仿佛看到了什麼驚恐的事情。他又抬頭看了看正襟危坐的鐘崢,不禁雙腿一軟,撲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緊接著,他俯下身子以頭撞地,咚咚的給鍾崢磕起了頭。
圍在窗子外面的人不知道屋子裡發生了什麼,看到這個年老的畫師如此怪異的舉動都十分的驚訝。鍾崢連忙站起身,繞過那張桌子,來到了那個老人的身旁,彎下腰,雙手把他攙扶了起來。
那個老人渾身上下仍舊不住的哆嗦著,一直低著頭躲避著鍾崢的眼神兒,不敢正眼看他,嘴裡不住的叨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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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鍾老爺,鍾……鍾老爺……」
看來他十分的驚恐,一時之間磕磕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鍾崢沖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地安慰他道:
「辛苦你啦,別怕,我派人送你回去……」
說著衝著外面招了招手,一個機靈的夥計趕緊進了屋子,鍾崢安排他帶著這個老畫師到後面的帳房領些賞錢,再送他回家去,那夥計點頭答應,攙扶著那個渾身癱軟的老畫師往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老畫師停住了腳步,轉過臉看了一眼鍾崢,便和那個夥計走出了屋子。
鍾崢回到桌子跟前伸手拎起了那張畫像,這老畫師的手藝的確非凡,這幅畫畫的栩栩如生,簡直和鍾崢的本人一模一樣。他點了點頭,十分的滿意。
又招呼進來一個年紀稍大一些的夥計,對他低聲的囑咐了一番,那個夥計點頭答應把他的囑託記在了心裡,伸手把這幅畫捲起,拿起那塊黃布包裹了起來,轉身離開了鍾崢的房間。
外面的人們仍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不敢多問,各自的散開,忙活自己的活計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夥計從外面回來,直接來到鍾崢的屋子裡向他回報,原來這段時間以來劉鐵軍的身體休養的不錯,現在基本恢復了正常,聽說鍾崢讓他趕著馬車去一趟省城,自然痛快的答應了。鍾崢對他有恩,所以但凡鍾崢差遣的事兒,無論給多少賞錢,他都心甘情願的願意效勞。
既然如此,鍾崢點了點頭,讓一個夥計幫忙打點行裝,自己轉身來到了他老娘的屋子裡向她辭行。雖然此次去省城,老太太十分的擔心,但她心裡知道他的兒子鍾崢做事一向穩妥,自己擔心也是多餘的,本想招呼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隨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但卻都被鍾崢拒絕了。這次進省城,他誰都不帶,只有他和陳艷春兩個人便可。
過了晌午,劉鐵軍趕著馬車來到了鍾家的門前,鍾崢攙扶著陳艷春,夥計幫忙拿著行李上了馬車。劉鐵軍揮舞著鞭子,鞭梢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兒,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這匹老馬自然懂得主人的命令,穩穩噹噹的邁開步子,順著門前的大路,一直朝南走去了。
路過茶館的時候鍾崢不禁歪過頭,朝裡面張望了一眼,茶館裡人客稀少,顯得有些冷清,一來是現在時候尚早,還不到人們休閒喝茶的時候,二來是沒了說書的,人們自然也少了興致。
想到宋其山,鍾崢不禁暗自哀嘆了一聲,原本老實巴交的一個人卻落得如此下場。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大聲的喊叫,
「嘿嘿,三少爺,三少爺,老三哪……」
鍾崢轉過臉循聲看去,後面有個人朝著馬車的方向跑了過來,他手舞足蹈,動作十分的誇張,這不是別人,正是剛才自己還在心裡思量著的宋其山。
眼前的宋其山,衣衫襤褸,頭髮蓬亂,身上髒兮兮的,顯得十分的邋遢。他咧著嘴,嘿嘿的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劉鐵軍連忙拉住馬的韁繩,馬車漸漸的停住了,宋其山三步兩步的跑到馬車的跟前一把抓住鍾崢的衣袖,仍舊嘿嘿的笑著對他說道:
「嘿嘿嘿老三呢?你這是要去哪兒是要去哪兒帶上我一起帶我一起去呀,嘿嘿」
看到他這個樣子鍾崢心生憐憫,輕輕地推開了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對他說道:
「宋先生,我要去省城,你還是回家去吧,快回家去吧」
可聽他這麼一說,原本手舞足蹈的宋其山突然停了下來,臉色一沉,換做一副驚恐的神色,
「省城?省城?別,別去,老三哪,別,別去……」
說著他又伸出手,打算去抓鍾崢的胳膊,這時候,劉鐵軍趕緊從車轅上跳了下來,伸手抓住宋其山的衣服把他拉到一旁,
「哎呀,我說宋先生,你這瘋瘋癲癲的就別搗亂了,趕緊回家去,回家去吧啊……」
說完重新跳到車轅上,揮動著手裡的馬鞭,趕著馬車朝南門走去。宋其山呆在原地,緊緊的盯著馬車遠去的方向,一臉的驚恐,嘴裡小聲的叨咕著:
「別去呀,別,別去啊……」
他是一個瘋子,瘋言瘋語的,自然沒人會把他的話放在心裡,不過看著他如此落魄的樣子,鍾崢還是有些難過。
很快,馬車走到了南門口,兩個守門的保安隊員笑臉相迎的跟鍾崢打招呼。
「三少爺,這是要出城啊?這陣子土匪鬧得歡,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鍾崢禮貌的沖他們點了點頭,馬車出了城門,跨過護城河,順著那條官道向南走去了。
現在已是秋天,天氣早已變得涼爽了,遠遠的望去,官道兩旁的荒草和灌木已由原本的濃綠漸漸的顯出了斑斑的枯黃。年年歲歲如此,鍾崢從來沒有注意過,而如今,看著眼前的一切,想想這些一秋的草木,春生夏茂,秋實冬枯,一如這世間的芸芸眾生,不論如何的掙扎也免不了生死輪迴,天道如此,人世滄桑。
白馬山就在城南的三十里,這麼多年來,一提起白馬山上的土匪,白馬城的人們都心驚膽顫。不過要說這些土匪也是奇怪,別看他們窮凶極噁心狠手辣,但在白天卻很少下山,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膽小還是謹慎。
也正是因此,所以白馬城到了天黑就城門緊閉,天亮之後,人們出出進進的,也沒什麼擔心。這條官道筆直,一直通到白馬山下的岔路,拐彎向西再走上一陣,也就到了省城。
像上次一樣,到了省城,鍾崢便打發劉鐵軍自己先回去,劉鐵軍其實想留下,等著鍾崢辦完事再拉他回去,但卻被鍾崢拒絕了,因為鍾崢心裡清楚,這次來,會經歷什麼還未可知,不想再牽扯劉鐵軍進來。
劉鐵軍走後,鍾崢和陳艷春直接往北,找了一家離城北敖桂英的那件破舊的宅院最近的一家店住下。然後兩人到街上吃了點東西,再回到店裡休息。
鍾崢並沒有著急去找敖桂英,他是在等天黑,因為他知道敖桂英是一隻鬼魂,是在百鬼圖中記錄在冊的,儘管上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白天,她表現的不像是個鬼魂反倒像是個世外的高人,但既然她實際上是鬼魂,還是在晚上陽氣減弱的時候見她比較好。
終於挨到了天黑,鍾崢把陳艷春留在了店裡,囑咐她關好房門,自己轉身離開了旅店,憑著上次的記憶,直奔省城東北面。
他們住的位置已經靠近省城的最北面了,但距離敖桂英的宅院還是有一段距離。天上沒有月亮,但幸好天氣還算晴朗,所以漫天的星斗之下,省城顯得尤為的朦朧神秘。
不管夜色如何暗淡,對鍾崢來說都無所謂的,他早就發現,自己在黑夜之中看東西越來越清晰了,所以他穿過幾條胡同,繞過一片小樹林,眼前不遠的地方,就是上次鍾崢遇見敖桂英的地方了。
果然,再往前走了一陣,那座熟悉的宅院又出現在鍾崢的眼前了。可與上次不同的是,這宅院好像被人收拾過,顯得整潔了很多。來到院門前,原本破舊的院門明顯的被修繕過,結實了很多。院門虛掩,並沒有上鎖,鍾崢索性慢慢的邁步,走進了院子。
鍾崢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院子裡破爛不堪,還長了很多的雜草,可眼前的院子,地上有明顯的掃帚打掃的痕跡,乾淨整潔。院子中間的那棵老樹,枝葉仿佛也好似被修剪過。
這宅院一改之前的狼狽,被收拾的如此緊趁利落,看來是有人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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