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回、時光再錯亂,琵琶道真言
眼前的白馬城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的跡象,鍾馗從北城門樓上跳下來,順著大街漫無目的的往南面走,走了一陣子,右手邊上有一座宅院,那正是鍾崢的家。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院門有些破舊,上面落滿了灰塵,門面上的油漆斑駁,看上去年代久遠,院門開著,院子裡也一片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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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這座宅院,看到了這個家,鍾馗的心裡百感交集,他邁步走了進去,站在院子中間環顧四周。
那一間間房子,平時都住著家裡的一些夥計,他們十分的勤勞,又忠心耿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一些是在鍾錚小的時候就一直在家裡工作的,有的是後來招進來的,他們十幾年來,甚至幾十年來,就這樣辛辛苦苦的勞作著,支撐了這個家。而如今,院子裡十分的安靜,仿佛每一粒灰塵都閉上了嘴巴,屏住了呼吸,不願意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東面的一間是老娘平時住的地方,隔壁是他的佛堂,裡面供著大大小小的十幾尊佛像放在平日裡的時候,裡面整天都是香菸繚繞,老娘沒事兒的時候就會跪在佛龕前,叮叮噹噹的敲著木魚,閉目養神的念經拜佛。
西面的一間是自己的臥房,也正是在這間臥房裡,他和陳艷春成親了。雖然他承認跟陳艷春成親,並不是因為他看上了陳艷春這個女子。而是他曾經以為城裡的一切災禍都是因為當初自己拒絕娶陳艷春,才一點一點引起來的,借著時光倒流的機會,他原以為娶了陳艷春一切就會就此終止,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想錯了,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這場災禍的來臨,大涅槃日就是白馬城的歸宿,所有人都會在災禍之中死去。
原以為自己是鍾馗的轉世,就有本事降服為禍人間的惡鬼,阻止這場涅槃之災,保護城裡人的安全,可萬萬沒有想到,十月初八涅槃之災的日子還沒到,白馬城便已淪陷,這個從小自己生長的地方,如今已變得滿目瘡痍。
他來到了臥房門前,伸手推開了屋門,吱呀的一聲響動之後,一股灰塵從門樑上落了下來,弄得他滿頭滿臉,但他卻並沒有在意,雖然鍾馗知道這個宅院,或許只是幻象,現實中的早已坍塌,變成了一片廢墟。可現在再回到這裡,覺得哪怕是一粒灰塵都變得特別的親切。
進了屋子之後,他坐在桌子邊上,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碗,茶碗上也滿是灰塵,打開一看,裡面的茶葉末已經乾涸,沒有一丁點潮濕的跡象了。
雖然他也是鍾馗,徹底的拋卻了鍾錚的肉體凡胎,也不會再變回凡人的樣子了,原以為在那世界之中,會拋棄對凡塵俗世的一切留戀,可沒想到回到自己的宅院之後,心裡仍舊百感交集。
他抬頭朝房樑上看去,房樑上的燈已經不見了,只在桌子上有半截未燃盡的蠟燭,他左右都看了看,拾起一根火柴,刺啦啦的點著,屋子裡立刻跳動起一股溫暖的光來,他順勢點燃蠟燭,燭火跳動了幾下,便安穩了下來。
他坐在桌子邊上,看著燭光微微的搖曳,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身後仿佛有人的喘息聲,心裡一驚,轉過頭循聲望去,發現在身後的床上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大紅的嫁衣,頭上遮著蓋頭,雙手放在腿上,就那樣安穩的坐在床邊上,他並沒有做聲,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蓋頭微微的顫抖,看上去有些羞怯。
「艷春?」
他不禁驚訝了,到床上坐著的是陳艷春?難道自己回到了娶陳艷春的那天晚上?她趕緊站起身,來到床邊,伸出手,掀起了蓋頭。
遮蓋頭的女子低眉含首,臉頰緋紅,鍾馗連忙蹲下身子,仔細的朝她臉上看去,才發現,這並不是陳艷春,但看上去卻特別的熟悉,有一種無端的親切感。那個女子看到了鍾馗,臉色也突然變了,眉毛擰到了一起,嘴角顫抖了兩下,竟然流出了眼淚來……
他慢慢的站起身,來到鍾馗的身旁,伸出兩隻手,捧住了他那長滿了連鬢絡腮鬍子的臉。哽咽的說道:
「兒啊……」
他這一出聲,鍾馗一下子認出他了,原來都是自己的老娘。如今她的樣貌卻十分的年輕,活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一時之間,鍾馗不知所措。
「兒啊你可想死娘了……」
聽到他的一聲呼喚,鍾馗雙膝一軟,撲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那女子雙手抱住他的頭,緊緊的把他摟在了懷裡,痛哭流涕。眼淚順著她那抹了脂粉的臉,滴滴答答流淌下來,落在了鍾馗的頭上,鍾馗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那些眼淚襲遍了全身,仿佛落在自己臉上和頭上的並不是眼淚,而是滾燙的水。
那女子抱著他哭了一會兒,這才慢慢的鬆開手,也蹲下身子,看著她的臉說:
「兒啊,你進京趕考一去就是這麼多年,他們都說你死了,我打死也不信,我夢見好幾次說你變成了神仙,降妖捉鬼,本事大極了,跟他們說他們更不信……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你會回來的,終於讓娘等到你了」
到現在鍾馗明白了,原來眼前的這個是自己成為鬼王之前,活在凡塵俗世時候的母親,雖然她穿著嫁衣,好像剛剛過門的樣子,但他的這一番話,卻讓鍾馗心裡更加的難過。
他也明白,在這個世界當中,時光錯亂,眼前母親的這一番打扮,應該是剛剛嫁入鍾家時候的樣子。
鍾馗想跪下來給他的母親好好的磕上一個頭。他雙膝一彎用手扶地,頭剛觸碰到地面上的時候,突然聽見有人大聲的喊道:
「夫妻對拜……」
聽見這聲音鍾馗一驚,連忙抬起頭,睜開眼睛看去,眼前的這個女子竟然變成了陳艷春。
她的頭髮垂下一半遮住了半邊臉,露出的一半略施粉黛,臉頰緋紅,看上去十分的俊俏。
「艷春……」
鍾馗不由自主的喊出了聲,陳艷春微微的低頭,十分害羞,並沒有做聲。
「送入洞房……」
禮官的聲音再次喊道。鍾馗這才慢慢的站起身環顧四周,屋子裡仍舊空蕩蕩的,看來這聲音是憑空傳來的。
於是他用手攙扶著眼前的陳燕春,和她一起坐到了床邊上,陳艷春慢慢的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鐘馗,眼角眉梢,透著絲絲的愛意。他伸手拉起鍾馗的一隻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鍾馗明顯的感到她的小腹里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剛要開口問,陳艷春說道:
「老三,我肚子裡的娃就快生了……」
「啊?」
鍾馗一愣,低頭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陳艷春的肚子已經鼓脹了起來,鼓得特別大,仿佛就要生產的樣子。他想起了在之前的時候,陳艷春曾對自己說過,說肚子裡的孩子是整個白馬城的希望,原以為會在大涅槃之災的時候,這個孩子臨盆面世,會有大的作為,拯救白馬城的蒼生,可沒想到沒等到十月初八這一天,陳艷春便已經死去,即便在他死後,魂魄仍舊不得安寧,被上神青罡捉走。
於是看到眼前的陳艷春,鍾馗再一次的難過了起來。
陳艷春用雙手捧著他的臉,柔聲的對他說道:
「上神青罡捉走了我的魂魄,是因為我是琵琶鬼,我能預知未來,他唯恐我會攪亂他的計劃,壞了他的好事……不過你不要顧我,一定要阻止他煉化百鬼圖……如果讓他得逞了,整個世界將不得安寧……」
聽她說到這些,鍾馗驚呆了,因為這些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看著他一臉疑惑的樣子,陳艷春知道他一時之間難以相信這些,便又對他說道:
「當初他給你百鬼圖,並且指引你鍾馗的金身歸位,就是想利用你捉鬼把白鬼的魂魄都收入百鬼圖之中,等一切功成,他會帶走這本百鬼圖,用三界之火把他煉化了,煉成一顆金丹,吃了這個金丹的人,陰氣聚集,聚合百鬼的幽怨之氣,掌握無上的法力。」
「可是他是神仙啊,怎麼會這樣?」
鍾馗還是不解,抬頭沖眼前的陳燕春問道……
陳艷春搖了搖頭說:
「他雖然是神仙,可是卻自私自利,總盼著有一天得到機會,能稱霸這陰陽兩界。兩百年前你化解大涅槃災禍的時候,是他偷偷的給地獄留了一個縫隙,為的就是在兩百年後,地獄的鬼魂再次有機會來到人世,釀成涅槃之災,他好利用這個機會,借你的雙手降伏百鬼,然後才能煉化這本百鬼圖……一定要想辦法阻止他,因為只有這樣災禍才不會來臨,世間的生靈才不會遭受塗炭……」
說這些的時候,陳艷春眉頭緊皺,顯得有些焦急,可鍾馗卻十分的納悶,雖然他知道陳艷春是琵琶鬼的化身,能預測過去和未來,可不解的是為什麼這一切直到今天,她才對自己說出這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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