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兩人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趙玉蘭把張大勇的早飯、中飯都做好了,準備進城找兒子討要戶口本。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勇哥,中飯放微波爐裡面轉兩分鐘再吃,不允許吃冷的飯菜。晚上我一定回來,咱倆一起吃晚飯。」
趙玉蘭一邊吃著大碗粥,一邊笑得像個新婚的嬌俏新娘子。
兩人拍了照片,又給村里人發了那個叫什麼費列羅的喜糖,趙玉蘭心裡已經認定了張大勇。
張大勇其實已經沒什麼胃口了,擔心趙玉蘭看見傷心難過,吃粥的時候一直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
「玉蘭,明明如果實在不願意把戶口本給你,你千萬不要和孩子硬鬧。
城裡人會說閒話,一棟樓裡面傳開了,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其實咱倆已經拍了照片,發了喜糖,昨晚還抱在一起睡覺,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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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蘭把碗故意重重一放,「勇哥,你以後再說這些話,我可要生氣了!」
「好好好,不說!玉蘭最乖了!」張大勇摸著趙玉蘭的手,笑得一臉的寵溺。
這些年在趙玉蘭心裡,張大勇比自己的原配丈夫還要愛她,原配丈夫其實是父母媒妁之言。
趙玉蘭經常會想,電視上說的求而不得的愛情就是形容她和張大勇。
她敢肯定,他們之間就是愛情。
吃完早飯,趙玉蘭坐大巴車進了城。到了汽車站,打了個車去了顧明學校。
顧明見到母親來了,陰著一張臉把她領到車上開始「談判」!
趙玉蘭風塵僕僕地來,但是氣色相當不錯,隱隱的還有幾分新婚燕爾的感覺。
這樣的狀態把顧明氣得眼睛發脹,鼻子冒煙,「怎麼?還要我恭喜您新婚快樂?要不要再給您隨份子錢?」
顧明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刺在趙玉蘭心頭,她的心口像被刀在攪拌。
她在極力地忍受兒子陰陽怪氣的話語,直到他把話都說完了。
「明明,我還是那句話!
我沒有對不起你爸,如果他還有良心,也不會怪我老了還要改嫁。
我不瞞你說,我們結婚證上面的照片已經拍好了,全村人都收到了我們的喜糖。
我和你張大叔是真心相愛!我知道我這把年紀說這種話,你覺得不合適,覺得為老不尊。
但是媽不能再辜負張大勇了,他這輩子愛我愛得太苦了!
明明,你把戶口本給媽用一下!領了結婚證,你張大叔這輩子才能圓滿!」
顧明的臉色越發的慍怒,他掄起拳頭不可遏制地捶打著方向盤。
「我不同意,我爸墳頭都已經綠了!
我作為他的兒子把戶口本給你,讓姓張的和你結為連理,我還算是我爸的兒子嗎?」
趙玉蘭嘴唇狠狠哆嗦了兩下:「明明,媽沒偷沒搶的,你說我給你爸戴綠帽子?
媽何必等到快七十歲這樣的年齡去做這種事情?你怎麼能這麼說媽呢?
媽再問你最後一遍,這個戶口本你究竟給還是不給?」
「不給!」顧明咬著牙狠狠說道。
「好!我已經查過了,老人想改嫁,子女不答應可以報警,還可以起訴!」
顧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媽:「媽,您鬼迷心竅了吧?為了那個老小子,你要告你的親生兒子?
我把話撂下了,你們倆別想領證,您告我去吧!」
趙玉蘭氣得眼淚滾落,打開車門揚長而去。
顧明望著母親的背影,她穿著一身新衣,剛焗油的黑髮,像一個一心要嫁給心愛男子的閨閣姑娘。
他氣得渾身發抖,心口另一個角落卻又隱隱作痛。
是他太自私了嗎?是他做錯了嗎?他知道人人都有追求愛情的權利,但是他不能過心裡那道坎。
他在固執地為自己死去的父親爭一口氣,爭個臉面。
趙玉蘭乘車又回到了村里,張大勇躺在床上笑著看向她:「玉蘭,又吃了一肚子的癟了吧?」
「你還笑得出來?我打算起訴那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
勇哥,你再給我幾天時間,咱倆一定要領證。」
張大勇摸著趙玉蘭的手,說道:「玉蘭,有心就夠了!
我買了豬頭肉、鹽水鵝,還有你最喜歡吃的水煮花生米。咱們晚上喝一點!」
「你不能喝,我喝一點!」趙玉蘭氣得一屁股坐在桌前,兩人開始吃飯。
張大勇想要討口酒喝,趙玉蘭像個妻管嚴似的,「生病的人不能喝酒!」
張大勇笑著,也不惱,「我也有老婆管嘍!」
晚上喝了點酒,趙玉蘭身子漸乏。
她給張大勇洗了腳,用毛巾把他身子擦拭了一遍,兩人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睜開眼睛時,張大勇已經沒了。
「勇哥!」趙玉蘭悽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寂靜的清晨,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張大勇走了,在睡夢中走了。
趙玉蘭給他穿壽衣的時候,他的四肢已經僵硬了。
在枕頭底下,她發現了一封信,村里人給她讀了。
「張大勇生前存款十萬元歸趙玉蘭所有,兩畝地已經被承包了,每年的補助錢歸趙玉蘭所有,他的老宅子歸趙玉蘭所有......」
村里人都說趙玉蘭白撿了大便宜!
趙玉蘭全程沒有落淚,麻利地操辦張大勇的喪事。
顧明知道這件事,是從發小口中得知。當時他正在辦公室備課,一杯水差點打翻。
他終究沒有回去參加張大勇的葬禮!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一切,更不知道怎麼面對母親。
張大勇早早就把棺材準備好了,擔心有一天撒手人寰的時候來不及採買。
趙玉蘭替他披麻戴孝,替他請了法師超度。因為他無兒無女,哭喪的人不多,趙玉蘭還給他請了一支專業的哭喪團隊。
這整個期間,趙玉蘭像個倔強的老太一滴眼淚沒有掉。
直到張大勇被火化的那一刻,她「哇」的一聲哭得慘絕人寰。
喪事結束後,顧明終於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
兩人都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趙玉蘭先開了口。
她的語氣冷靜中透著淡淡的責備,「明明,你張大叔走了,這下你放心了!
雖然我倆沒有領結婚證,但是媽心意已決,等媽死了你別把媽的骨灰埋在你爸墓里。
我要和你張大叔合葬!」
我要和你張大叔合葬!
這句話把顧明嚇得立在原地,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能夠聽出母親話里話外的堅決和不容拒絕的威力!
趙玉蘭掛斷電話後,開始收拾張大勇和她的家。
這個冬天特別的冷,十來年最冷的一個寒冬,屋樑上結著長長的冰碴子。
她想起兒子小的時候,拿著冰碴子舔了吃。張大勇在上面灑上一些細糖,那小子吃得開心的不得了。
她用大量的棉布將院子裡面的水龍頭一層一層地纏繞住,防止水管爆裂。
張大勇養的那幾隻雞,她也都給餵了食。
家裡家外收拾得利利索索,整個人也收拾得乾乾淨淨,上村頭買了豬頭肉、鹽水鵝、花生米。
晚上她自飲自斟喝了一杯酒,就睡覺去了。
第二天鄰居見家裡沒有動靜,心裡一直怪納悶的。趙玉蘭是個勤勞的人,一大早就會起來餵雞。
一直等到中午,四方鄰居都覺得不對勁了,喊了幾個人破門而入。
趙玉蘭死了,死得面容安詳,手裡拿著兩人的合照。
醫生檢查後,說趙玉蘭是自然死亡,死亡時間大約在凌晨三點至四點這個區間。
顧明接到電話後,整個人已經懵了。
母親沒了,在這個極其寒冷的冬天,沒有來得及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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