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數字先生的採訪手札
問:請你簡單介紹一下你自己和你的成長環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答:
我叫余舟,四川成都人,小喬的未婚夫。
我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母親生我的時候難產,拋下我和我爸走了。這是我從降生那一刻起就背負著的原罪。
我爸不願意理我,直到我十歲被診斷出有抑鬱症,他才關注我這個被他遺忘多年的兒子。
而他彌補我十年空白親情的方式,就是把我託付給了一個陌生的女人,他的娶了一個年輕的女人,即我的後媽。
後媽對我算不上不好,但也絕對算不上好。我親耳聽到過他們吵架,後媽想要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得到的卻是我爸的一個耳光和兇巴巴一句:「我娶你是讓你來照顧舟舟的,你要做不到,我們就離婚。」
我覺得他的行為真可笑,他自己做不了一個好父親,卻要求一個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女人成為一個好母親。
問:你為什麼會選擇去千里之外的長沙上學?
答:
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我參加數學奧林匹克比賽時的指導老師就是H大的數學系的研究生導師。他對我有知遇之恩。
另一個原因就是,我想離家裡遠一點兒,離我爸遠一點兒。我不喜歡他為我安排的按部就班的生活,他甚至沒有關心過我,憑什麼決定我的未來。
我和我爸爭的這口氣支撐我對抗著抑鬱症,直到後來,我遇到小喬。
問:父親離世之後,你有後悔過和他吵架嗎?
答:
有過後悔的吧。其實我自己也說不清對他的感情,敬畏、討厭、害怕、想親近……可能都有。
他走得毫無預兆,我和他半年沒有聯繫,結果,半年後傳到我耳朵里的就是他走了的噩耗。
這麼多年,他令我厭、令我恨。他也厭我、恨我。所以,我以為他走了之後我會解脫,真正接到他離世的消息的那一刻,我竟然會覺得孤獨。
他走了,我在這世界上就沒有親人了。
我一直以為我爸不愛我,直到我遇到小喬,我才明白他的心境。
他不是不愛我,只是太愛我媽了。
如果現在有人從我身邊奪走小喬,不管這個人是不是我的兒子,我應該都會很難原諒他。
問:你為什麼會選擇在網上做家教?
答:
不瞞你說,生活所迫。
大一那年,我爸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幫我辦了轉學手續,想讓我回成都去念經濟學,好讓我畢業後管理他的工廠。
我們大吵了一架,他為了逼我妥協,斷了我的所有經濟來源。
那段時間,我窮到一碗泡麵都要掰成兩半啃。在那種情況下,我不得不開始考慮賺錢養活自己。
大學裡的兼職五花八門的,我卻一個都做不了。我連對一個陌生人多講兩句話都做不到,更何況,是去做推銷、去拉贊助。
我能做的只有家教,還是不用面對面交流的那種網上家教。
不過,那份兼職一開始並不順利,我被很多人拒絕過。
因為我是個男生。
在那個網絡還沒有被普及,網絡上的陌生人被妖魔化、被視為變態的年代,男生的劣勢實在是太明顯了。
後來,堂弟阿鴻幫我想了個辦法。他用他女朋友的身份證號碼在一個網上家教平台註冊了一個帳號,帳號的名字叫歐拉,我終於有了第一個,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一個學生:小喬。
問:你第一次接觸小喬時,對她有什麼感覺?
答:
用現在流行的說法,叫「元氣滿滿」。
不過,那時候,這個詞還沒有在國內火起來。我只覺得,我教的學生實在是太能說了,她一天到晚絮絮叨叨的,生活里的那些平凡寡淡的小事,經她的小嘴一說,就變得豐富多彩起來。某一天,她不幸遇到了壞事,她也會沮喪,但是她很快會從壞事裡面找到值得高興的部分,自我安慰,自我消化。
我很羨慕她,她的生活永遠是五彩斑斕的,不像我的,猶如一潭死水。
因為我羨慕她,所以我想靠近她。後來,我深陷抑鬱症無法自拔的時候,就會想到她。我想,如果是她,她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情。慢慢地,我找到一點兒希望。
問:你第一次見小喬是在什麼時候?
答:
小喬一直以為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大學裡的那次,其實她不知道,我偷偷去看過她兩次。
第一次,應該是在她高二的時候。那時候,她誤以為我是女生,還把我當成好閨密,對我完全不設防,什麼心事都跟我說。但是,我沒想到她的小心事會被他父母知道。
我這個唯一的知情人遭了殃,被她誤會成泄密者。
為了讓她原諒我,我答應買零食補償她。等我買好零食去郵寄時,郵政卻拒收我的包裹,因為部分零食不能寄。
我只能自己拎著零食去送給她。
她的高中學校在邵陽,我在長沙,坐大巴車得半天時間。室友都笑我傻,哪有人坐那麼遠的車,只為送個零食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做了那個決定,可能送零食只是一個理由,我想見一見現實生活中的小喬,我想看看小喬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
不過,我忘了高中是有門禁的。我等了很久,小喬都沒下課,而我還要去趕返程的汽車,只能托門衛幫我轉交給她。
後來,在回去的路上,我怎麼想都覺得不甘心,我都已經到邵陽了,為什麼不去見一見她?
我折回去,正好看到一個笑嘻嘻、穿著寬大校服的小姑娘,她正費力地從門衛處拎著我給她買的零食。
其實,在那之前,我從沒見過她的照片。但是那一刻,我無比確定那就是她。
青春的、充滿活力的、永遠笑眯眯的、可愛的小姑娘。
那天,我只是目送她回了教室,沒有叫住她。
我覺得那是最好的結果,我見到了她,而她不會被陰沉的我嚇到。
後來,因為沒趕上末班車,我在車站坐了一宿,但我一點兒都不覺得累。
看到她很喜歡我給她的零食,我很開心。那是我人生中頭一次嘗到被人需要的滋味。
後來我才知道,有一個詞語專門形容我那一刻的心情:被治癒。
問:那你第二次偷偷見小喬是在什麼時候?
答:
小喬高考的時候,我去給她打氣,結果,還是敗給了門衛。
我忘了,高考全校禁嚴,不可能放我進去見她。
問:你為什麼在父親走後,突然想改名?
答:
余舟,苦海余涯,回頭無岸。
我改名後,叔叔們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狼心狗肺,父親剛過世,我就迫不及待改掉父親賜給我的名字。
其實,我改名的時候在想,如果我切掉和我父親的一切聯繫,最好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不是導致他老婆去世的罪魁禍首,那他會不會接納我?
不過,這一輩子,我都沒辦法聽到他的回答了。
其實,對於這個名字,很多人不理解,就連猴子都說,這名字聽起來不吉利。
而小喬居然說,余舟等於宇宙。
縹緲一舟突然擁有浩瀚宇宙,就像我的世界因為小喬變得開闊了一樣。
她很厲害,有治癒人心的超能力。
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小喬的?
答:
這個問題,小喬問過我很多回。
她第一次問我,是因為猴子把我的事情發到學校論壇上面,被她看到了。她到我這裡來打探消息,她問我「補習老師,您以前暗戀的女孩子是什麼樣的呀?」
我那時候差點就回她:「就是你。」
可是,我不準備告訴她真相,因為在當她高中家教的時候,我對她的感覺到底是兄長般的愛護,還是男女間的喜歡,我不知道。猴子說,那時候的我就像一個長期生長在黑暗中的野草,猛然見到陽光,感受到溫暖,覺得歡喜罷了。
我覺得猴子這麼說有道理。
但我能確定的是,我真正喜歡上她,是在大學我們重逢時。
我發現,她打扮成肯德基送貨員來看我又落荒而逃的樣子很可愛。
我發現,她大夢初醒、蓬頭垢面的樣子很可愛。
我發現,她喝醉酒了,氣呼呼地揪人耳朵的樣子很可愛。
當我發現她失態的樣子我也十分喜歡的時候,我才確定,我是真的愛上她了。
問:你還記得和小喬的第一次約會嗎?
答:
如果不算我們陰差陽錯去看的那三場少兒話劇的話,第一次約會應該是小喬請我去看恐怖電影。
我家裡的恐怖電影很多,《寂靜嶺》《電鋸驚魂》等我看了很多遍。恐怖電影總能讓我找到一點兒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讓我明確自己還活著這一事實。
所以,她請我去看恐怖片的時候,我覺得很驚喜,沒想到她也喜歡看恐怖片。
我一直以為,她那樣無憂無慮長大的小女孩應該會談「鬼」色變吧。
當我看到她嚇得滿臉慘白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猜對了。那丫頭一點兒都不喜歡看恐怖片。
我想帶她離開,結果她還嘴硬,說她不怕。
她那不敢往大熒幕上瞟的眼睛已經出賣她了。
唉,誰讓那個口是心非的小傢伙是我自己喜歡上的呢。
我只能背了「害怕」這個鍋,對她說:「我害怕看恐怖電影,我們走吧。」
問:後來,學校里瘋傳你和小喬的緋聞,小喬說是你故意的,你「認罪」嗎?
答:
對,我是故意的,蓄謀已久的。
問:你和小喬第一次吵架的原因,你還記得嗎?你是怎麼哄她的?
答:
我記得,是因為吃。
我們去露營的路上,她一定要去一家一看就很不衛生的餐館吃飯,我怎麼勸,她都不聽。我們爭辯了兩句,她就氣呼呼地去吃飯了。
其實,在她轉頭走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我和她爭辯有意義嗎?不管我是贏還是輸,都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贏了,她不高興,我心裡也不好受。
我輸了,她照樣不會高興,我照樣會難過。
我不善言辭,想進去向她道歉,又怕她會生我的氣。我就在餐廳門口徘徊了好久,一直沒進去。還被附近的兩個小姑娘誤會,她們以為我是沒錢吃飯,所以不敢進餐館。
兩個小姑娘貢獻了她們的乾糧:一塊小蛋糕。
我本想拒絕的,但是看到那個熟悉的包裝又猶豫了,那是小喬最愛的那種蛋糕。我問她們:「蛋糕多少錢?我可以出錢買。」
小姑娘說:「錢我就不需要了,要是帥哥不介意的話,加個好友吧。」
我當然不會白拿她們的東西,從兜里掏出一百塊給她們,同時,我善意地提醒她們,我有女朋友了。
兩個小姑娘推辭不過才收了我的錢,分別的時候,還一直說我給多了,那麼點兒蛋糕沒有那麼貴。
她們不知道,對我而言,只要那塊蛋糕能讓小喬開心,多少錢都是值的。
更何況,那塊蛋糕後來還幫我哄了小喬。
問:你和小喬第一次去旅行是什麼時候?
答:
小喬大四的那年,我們去了雲南麗江。
雲南是旅遊勝地,即便我對那些不關注,但是很早就聽過它的大名,知道那裡山清水秀,在文青心中是必去之地。
但是小喬和普通的文青不一樣,她去雲南就只有一個目的:吃。
那個吃貨喜歡吃過橋米線,所以要去雲南。但是她的身體素質不怎麼好,過橋米線還沒吃到,先被高原反應弄倒了,她在床上躺了兩天才緩過勁兒來。
第三天,小喬恢復了元氣,拉我陪她逛街,還讓我為她拍照。
我不明白她為何熱衷於拍照,她的美,美在活力十足、元氣滿滿,豈是相機能夠拍出來的?
我拍出來的照片果然讓她不滿意。
好吧,我承認,是我這個攝影師的失職。
為了她,我會努力去學攝影的。
問:你們在雲南之旅中遇到的最難忘的事情是什麼?
答:
雲南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碗八十八塊錢,但是分量完全不足以讓一個人吃飽的過橋米線。
怪我事先沒有問清楚,以為過橋米線要價那麼高,分量一定會很足。看到小喬糾結的表情,我就知道,以她的食量,那點兒米線她絕對吃不飽。
所以,我把我的米線讓給了小喬。
我不像小喬那樣,對食物有執念。對於我來說,食物不過就是填飽肚子的一種東西罷了,米線好吃,麵包也不錯,還不都是碳水化合物。
但是,小喬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
她吃了兩口米線就不吃了,還說自己吃飽了。
她軟乎乎的臉蛋可是我親手餵出來的,她的食量我還能不清楚?
她在騙我。
她因為擔心我,所以騙我。
我沒有戳穿她,拿起筷子吃完了那碗米線。
那一刻,我明白了為什么小喬會那麼執著於尋找美食,為了吃到她想吃的美食,甚至不遠千里而來。
吃那一碗過橋米線時,我似乎吃到了小喬經常會說的「幸福的味道」。
問:你送小喬的第一個禮物是什麼?
答:
一份獎品。
那天我陪小喬逛街,路過一家彩票店開業,那個店老闆招呼她進去買彩票,說什麼體彩、公益彩票都有。
小喬直接問:「有沒有那種買了能中五百萬的彩票啊?」
我知道她又在逗人了。
最後,她還是買了一張彩票。她不是那種熱衷於拼運氣的人,我便問她原因,她說:「萬一我中獎了呢,那樣我正好能買我早就看中的蘋果6了。」
「那要是,你沒中獎呢?」
「那我就乖乖地攢錢,總能買到的。」
……
後來,我去幫她兌彩票,並讓她如願以償,得到了一部蘋果6。
那是我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她不知道。至今,她還會逢人就說:她第一次中彩票,中了一部蘋果手機。
我那點兒伎倆只能騙騙小喬,稍微有點兒常識的人都會知道,彩票的獎品哪會是蘋果手機。
問:你怎麼會想到要帶小喬去露營的?
答:
那時猴子他們去畢業旅行,喊了我,還說可以帶家屬。我本來不想去,但是猴子說是野營,還會在外面住一宿,睡的是帳篷,可以為我和小喬提供機會。
他說得太猥瑣,他說的那些內容,我就不在這裡細說了。反正,我是不贊同他那種「先上車再補票」的說法的。我尊重小喬,不會讓她陷入那種未婚先孕的困境中。
當然,我說不心動是假的。那時候,我和小喬剛在一起,我比誰都更期待與小喬能更親一點兒,更近一點兒,所以,我才答應了猴子的提議。
問:小喬說你很愛秀恩愛,特別是去露營的那一次,表現得很過分,有這回事兒嗎?
答:
我不覺得我是在秀恩愛,那不過是我和小喬的日常罷了。
至於那次露營,我純粹是被猴子坑了。我加入了那個野營團之後就後悔了,因為那個團里狼多肉少,覬覦小喬的人太多了!
我知道,那時候,小喬學校的無聊的男生搞了一個校花榜,小喬連續三年上榜了,每次都排在前列。本來應用數學系的女生就少,漂亮女生更少了,大家對她肯定好奇。
小喬一心只在美食上面,不知道大家有意無意地在瞟她,所以不介意。
但我很不喜歡那種我的懷中人被人覬覦的感覺。
我故意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小喬表現得十分親密,處處照顧著小喬,一方面是要告訴那些覬覦小喬的男生,小喬是名花有主的;另一方面是想要讓小喬習慣我對她的好,那樣她就不會被那些亂花迷了眼。
只是,那個沒心沒肺的丫頭,壓根就沒意識到她的魅力有多大,居然還偷偷和我打商量,要我收斂一點兒,還教給了我一個新詞「秀恩愛」,說我們的行為屬於過分秀恩愛,戀情會死得快的。
秀恩愛就死得快?簡直是一派胡言。
我會讓全世界知道,我們不僅要秀恩愛,還要秀一輩子,秀兩輩子,秀生生世世。
問:野營的時候,小喬想換帳篷,不想和你一起睡,你是怎麼想的?
答:
小喬是個懂得自愛的好姑娘,值得我好好守護。如果小喬是那種隨隨便便就把自己交付出去的女孩,反倒不值得我那麼喜歡了。
那天,她沒能成功地換帳篷,一直悶悶不樂。我不想她對我有防備,與其讓她亂想,還不如主動出擊。
我說在她的背包里看到了衛生棉是假的,但是在她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我不會動她的心意是真的。
問:小喬說你們在一起之後,你還背著她去參加過相親宴,有這回事嗎?
答:
我怎麼感覺這次採訪像是小喬的吐槽大會啊?
好吧,我坦白,的確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次相親宴是李導師安排的。導師年紀大了,到了退休的年齡,他說想在他退休之前請我們吃飯,就當作告別宴了。
我趕到飯店一看,才發現退休宴是假,相親宴是真。
而且導師還是有備而來的,連座位都安排好了。我旁邊坐著的是一個女生,應該就是導師要為我介紹的相親對象。
推杯過盞時,我聽到大家都在揶揄,說我身邊的那個女生是校花,說我有艷福……可是,我只想早點兒回去見我的小喬。
什麼校花,不及小喬的萬分之一。
我委婉地嚮導師提起我已經有女朋友的事,但是導師以為我是故意騙他的,還警告我,讓我保持紳士風度,不要傷害女孩子。
可是,如果我那時不說清楚,如果消息傳到小喬的耳朵里,受傷害的就是她了。
對,小喬!如果她來了,那就熱鬧了!
我故意把飯店的地址和聚餐性質透漏給猴子。果然,沒多久,小喬就過來了,氣沖沖的樣子真可愛。
事後,導師果然怨我,因為我的原因,他做媒不成,顏面盡失。
我「誠懇」地道歉:「不好意思,李老師,我女朋友脾氣大了點兒,我沒管住她,給您添麻煩了。」
導師很擔憂:「我看你那女朋友啊,你是管不住的。你瞧我給你介紹的那個女生多好,會計系的,人長得漂亮,脾氣又好,多少人在她屁股後面追著啊。你知不知道,像你這種情況,就應該找個貼心溫柔的,那麼野蠻的女孩子,真的能照顧好你嗎?」
我知道導師是好意,可是他那麼說小喬,我心裡還是很不舒服的。
「既然是找女朋友,我自然要找個自己喜歡的。我如果想找個照顧我的,直接請個保姆就可以了,您說對嗎?」
毫無意外地,我得罪了恩師,有遺憾,但並不後悔。
問:聽說,你那個相親對象後來並沒有消停,對嗎?
答:
嗯。
我不知道那個相親對象是怎麼知道我的微信的。
我的微信一直是讓小喬打理的,我不喜歡社交,微信這種東西太浪費時間,我有小喬一個人就很熱鬧了。
周圍的人都知道我的脾氣,很少有人把我的聯繫方式往外傳,所以,我就沒防備,等我知道那個消息的時候已經遲了——小喬轉頭就把人加上了。
小喬的那點兒心機當然瞞不過我,看著她為我鬥志昂揚的樣子,不得不說,我還是挺高興的,因為至少她在意我。
但是,我更擔心她被人欺負。她就是個受氣包,被人欺負了,常常只會默默地紅著眼眶,回家半天才能想起來怎麼罵回去。
小喬怎麼可能是那個校花的對手。
果然,校花發的一句話就讓小喬犯難了。小喬拿著手機來找我,要我出主意。我給了她最有用的建議:拉黑。
不過我知道,以小喬的性子,她要是能乖乖聽我的話,那太陽非得從西邊出來不可。
她被人三兩句話就氣得直跺腳,我看不下去了,直接動手把人拉黑了。
小喬生氣的時候,氣的臉頰都鼓鼓的,像只小倉鼠,雖然很可愛,可我更擔心我的小倉鼠被氣壞了。
還是拉黑保平安吧。
問:你和那個校花後面還有過接觸嗎?
答:
有。
我讓小喬拉黑校花後,沒幾天,她就在學校散布小喬的謠言,說小喬專制霸道,說小喬經常盯著我,連我的手機都要翻,我和其他女生多說一句話,小喬都會吃醋,她甚至還說小喬自作主張,拉黑了我通訊列表里的所有女生。
我去找了那個校花。
不得不說,校花的確很聰明,聰明到對我會去找她一點兒都不意外,甚至還大言不慚地說:「就智商而言,我覺得我比你的女朋友更適合你。」
那一刻,我對那個女生的厭惡值呈指數增長。
我直接回她:「不好意思,我找女朋友不看智商,只看個人喜好。」
她還不死心,討價還價:「你那天那麼對我,後來你女朋友還把我拉黑了,你不覺得作為紳士,你至少應該向我道個歉嗎?」
「第一,我不喜歡你是我的主觀感覺,我沒必要就我的主觀感覺向你道歉;第二,拉黑你是因為你用詞不當,你我不過一面之緣,沒有說過一句話。敢問,你叫我『舟哥』是不是太不知輕重了?第三,你澄清你散布的所有關於小喬的謠言,不然,我想校花的情史會有更多人感興趣的。」
校花惱羞成怒,口不擇言:「你……卑鄙無恥!我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我從沒說過我是什麼好人,所以,你最好別惹我,更別動小喬。」
我不是什麼善良之人,我愛小喬一個人都來不及,沒那麼多精力去照顧別人的感受。
問:小喬在你心中是個什麼樣的人?
答:
小喬有時候挺傻的。
不,很多時候她很傻。
微信剛火起來時,宣傳通告上主打「私密空間」,我因為那個動了心,下載了一個。我看著她的好友列表有一大堆微信好友,心裡很吃味。
她是我的唯一,我卻不是她的。
那天,我問她為什麼她要加那麼多人,她回答我說:「我的微信好友里有你,有我室友、同學,你們都是對我很重要的人啊。」
我突然不想計較了。
我不是唯一沒關係,只要我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我就很滿足了。
不過,那個丫頭一點兒都不懂我的心思。我們去超市里買東西,有個導購小姐盯著我們很久了。我記得她,她是H大的一個學生,曾經在紀檢部工作過。
我比較懶,能記住的人和事不多。我能記住那個導購小姐,完全是因為她對我的生活造成了騷擾。自從我開了微信之後,她也是通過搜索我的電話號碼,頻繁加我好友的人之一。
我看著導購小姐叫住小喬,說那裡在做活動,加微信好友,別人就能送禮品,小喬那傻姑娘果然相信了。小喬加了導購小姐的好友還不行,還非得纏著我,讓我也加導購小姐的微信。
我當著導購小姐的面拒絕了加微信,故意讓小喬知道,我的微信列表只有她一個人,順便斷了導購小姐的念頭,也讓我的那個傻姑娘明白——我只想加我想加的人,我的微信聯繫列表里只會存在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我不會攔著小喬擁有她豐富的社交生活,但我願意為她保持我的純粹。
問:聽說導購小姐還在你面前說了小喬的壞話,有這回事嗎?
答:
有。
她拿著小喬高中時候的照片來找我,問我:「你知道你女朋友以前胖成這樣嗎?她這樣,你還喜歡她嗎?」
她永遠都不會明白,小喬對我而言就像是陽光。
人能離開陽光生活嗎?
不可能。
所以,我不可能離開小喬。
那一日,我回復那個女生:「我知道,是我幫她減肥的。」
問:為了小喬,你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嗎?
答:
為了小喬,我做什麼事都不算出格,最多只能算是小懲大戒。
我幫小喬懲罰的第一個對象就是那個導購小姐。
我知道有人故意把小喬高中時候的照片放到學校論壇上時,就讓猩猩幫我查了,是那個導購小姐搞的鬼。
小喬沒心沒肺,說她不在乎。
但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捧在手心裡、心尖尖上寵著的,豈容別人隨意傷害?
我用一份商業合同讓猩猩幫我挖出了那個導購小姐整容前的照片。
我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
猩猩這樣評價我:「我沒想到,你看上去人模狗樣的,做起事來還挺絕的。」
「我從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我從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生自黑暗,長自黑暗,活於黑暗。
如太陽般炙熱溫暖的好人,讓小喬來做就行。
我願意替她處理掉所有的陰暗事情。
問:你的好友列表里真的只有小喬一個人嗎?
答:
以前是,後來發現那樣挺危險的。萬一小喬生氣,把我拉黑了,我連一個哄回她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後來我把她的閨密都放進了好友列表。這樣的話,就算下次小喬拉黑了我,我還能把她找回來。
當然,小喬一直會在單獨的分組裡,我的動態只對她在的那個分組可見。
問:你既然那麼喜歡小喬,當初又為什麼會和她分手?
答:
在讀大學的時候,面對小喬,我是很自卑的。小喬的世界裡一片光明,我的世界裡一片黑暗。所以當年,繼母聯合叔叔騙我說,有一個大客戶要在我們廠里下單,讓我回家見客戶的時候,我才會那麼迫不及待回去了。
我想早點兒把工廠盤活,給小喬一個可靠的未來。
只是我沒想到,我趕回家,等待我的不是未來,而是一份工廠轉賣書。
繼母給的理由很好笑:「你有病,撐不起這個廠子的,我們都是為你好。」
我不肯簽字,繼母就偷偷地藏起我的手機、身份證和銀行卡,還讓家裡的司機寸步不離地跟著我,變相地把我軟禁在家裡。
那段時間,我很焦慮。
我不怕她逼我簽字,在那件事情上我不會妥協。讓我焦慮的是,我不能聯繫小喬,我甚至連一個解釋的時間都沒有,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但是那時候,我不能表現出脆弱的一面,不能讓繼母他們知道小喬的存在。
小喬是我的軟肋。
如果他們用小喬來逼我,我就不會再有和他們抗爭到底的底氣了。
後來,我好不容易逮到機會,用堂弟的手機登了微信,想給小喬發消息,看到的卻是小喬發給我的「我們分手吧」幾個字。
我想跟她解釋,消息卻發不出去,她已經把我拉黑了,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幾個字就像是一記悶棍,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世界就像是突然被人關上門了一樣,四周黑黢黢的,沒有一點兒光亮,沒有一點兒希望了。
那時候,抑鬱症就像是一個黑洞,再次冒了出來,它吸光我的力氣和我對生活的熱情。
我媽被我害死了,我爸被我氣死了,就連小喬都要和我分手。
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我還堅持守著一個瀕臨破產的破廠有什麼意義呢?
我被那個黑洞折磨得精神崩潰,整夜睡不著覺。房間裡但凡能用來發泄的東西都被我摔得差不多了,我每天在清醒和歇斯底里之間遊走。
我幹什麼都提不起勁兒來,仿佛心裡一直有一個鐵錘壓著,背後有個聲音在對我說:「你還堅持幹什麼呢?你乾脆死了吧,死了就解脫了。」
那我就去死吧。
那天晚上,我把門窗鎖緊,一個人躲進浴室里。
我只帶了兩樣東西:一瓶安眠藥和一部手機。
我把手機里小喬的照片一張張翻過去,明明手機內存被照片占滿了,我還是覺得看不夠。
我看完一張刪一張,把人生中的快樂一點點地刪掉。
直到我翻到最後一張照片:她來機場送我,說讓我不要忘記她,說要幫我拍一張合照,做成圖像。
她把手機調成自拍模式,我專注於鏡頭,一不留神,她就親上來了。
她甚至自作主張,把我的QQ、微信頭像都換成了這張照片。
我將拇指移向刪除鍵,卻捨不得按下去,臉頰上的觸感還在,就像是剛剛被她親過一樣,酥酥麻麻的。
直到我想死的那一刻,我都捨不得她,又怎麼會和她分手呢。
問:那後來呢?你沒事吧?你是怎麼走出抑鬱症的?
答:
是小喬幫了我。
在我拿起刀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小喬打過來的。來電顯示上的那兩個字,就像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記得那天浴室的地板很滑,我跑過去撿手機的時候還摔了一跤,摔得挺狠,膝蓋磕在地上也顧不得了,就怕自己錯過她的電話。最後,終於在手機鈴聲即將斷掉的那一秒,我接到了那個電話。
我聽到自己接電話的聲音都在顫抖:「餵……餵。」
不是小喬的聲音,是陌生的女聲:「喂,請問你是號主的男朋友嗎?這裡是長沙湘雅醫院,你女朋友暈倒在路上,被人送到這兒來了。經診斷,她是急性腦出血,需要立刻治療。你先把前期手術費打到銀行卡上,卡號我會用簡訊發到您手機上。錢到位了,我們立馬安排手術。」
很老套的騙局,老套到她說要把錢打到銀行卡的時候,我就已經能猜到她後面要說的內容了。
我抱著手機哭了,是自打我生下來以後哭得最痛快的一回。
我哭到騙子都罵我是神經病,然後對方掛斷了電話,可我捨不得放下電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從一開始的期待,到後面的緊張、失望,到最後的慶幸。
我慶幸小喬沒有出事,也慶幸自己還沒來得及出事。
她真傻,連手機都能弄丟,真讓人放心不下。
她真傻,傻到我們都已經分手了,她還存著我的電話號碼,甚至連備註都沒換。
她那麼掛念我,我怎麼能辜負她。
問:在玩《王者榮耀》之前,你從沒玩過其他遊戲吧,為什麼突然想玩「農藥」呢?
答:
因為小喬。
小喬的室友是猴子的媳婦,通過猴子我知道了小喬的新微信。我加了小喬,卻沒有勇氣找她說話。我知道,從她的角度來看,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就該永遠放在黑名單的那種。
我每天關注小喬的朋友圈,對我而言,能看到她的動態,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有一天,我發現她發朋友圈抱怨她的朋友們嫌棄她技術菜,不陪她玩遊戲。
我心疼她。
別人嫌棄她,我不嫌棄;別人不帶她玩,我帶她!
我下了她玩的那個《王者榮耀》,研究每個英雄職業的特點、暴擊率等。我像研究課題一樣研究遊戲,發現遊戲不過是一堆數據而已,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難。
遊戲成為我和她之間的橋樑,我終於有了和她並肩作戰的機會,每次只要看到她和我在一個隊伍里,我就會很開心。
可是,我沒想到,她居然會要求拜我為師。
我很猶豫,我一點兒都不想做她的師傅。我想待在她的身邊,以其他的身份。
可我不能向她表白,我知道她恨我,恨我當年的消失。我怕我一開口,連每天陪她玩遊戲的機會都會沒有了。
為了守住我與她的那點兒聯繫,我成了她的師傅。我發現她拿了人頭會很開心,所以在遊戲裡,我都會讓她拿人頭,哪怕被人說是故意秀操作也沒關係。
問:你讓人頭,表現得那麼明顯,小喬是不是早就認出你來了?
答:
嗯。
小喬在拜師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出「挪亞方舟」就是余舟了,她要求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了。
猴子勸我不要赴約,勸我再拖一段時間,如果我現在去見小喬,無異於自尋死路。猴子說得很誇張,說:「小喬一定會宰了你的。」
宰就宰吧,哪怕北京有洪水猛獸,我也要去。
我已經失信過一次了,不想再失信第二次。
我加了一個月的班,就是為了抽出時間去北京見小喬。我預想過很多場景,只是沒想到見到小喬的時候,她的身邊還有其他人。
那一刻,我才猛然想起:時間已經過去一年了,小喬很有可能已經愛上其他人了。
那天我在北京的街頭小店喝了很多酒,猴子說我是瘋了,想把自己灌死。
我是想把自己灌死的,死了就不用面對小喬喜歡別人的事實了。
不過,我沒能如願,沒死成,還因為酒精中毒進了醫院。
我的身體雖然醉了,可意識很清醒,我聽到醫生和護士的聲音,也聽到猴子說話的聲音,還聽到……小喬的聲音。
那天在病房裡,猴子和小喬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自然就聽到了小喬的那句「我不能原諒的是,他瞞著我他有抑鬱症的事,他在我面前表現得那麼完美,卻從來沒對我敞開心扉。」
我這個男朋友真失職。
猴子說得不錯,我的確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就來見小喬。
我還沒有資格。
我連自己都沒有接受,又如何去愛她。
所以,我決定重新開始,重新認識自己,也重新認識她。
問:當你知道你以為的小喬男朋友只是學弟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
答:
第一感覺當然是不舒服,小喬說我喜歡吃醋是有原因的。
不過,後面我挺感謝他的。在我缺席的那一年裡,他幫我把小喬照顧得很好。
當然,以後就不會有他什麼事了。
他可以功成身退了。
問: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讓小喬知道你的病情?
答:
我不想被他人當成病人特殊對待,尤其是不想被小喬當成病人。
其實,知道我有抑鬱症的人很少,李導師是全校第一個知道的。有時候,他的一些安排就挺讓我覺得有負擔的。
他安排我去做紀檢部的部長,想讓我打開心扉。
他安排猴子、猩猩和我住在一個寢室,想讓他們帶我走出抑鬱症。
我很感激他,但是對於他的安排,我一點兒不喜歡。
我不喜歡那種被人當作病人,被人小心照顧、呵護的感覺。
我只是心情有點兒沉重而已,沒有生病,不需要受到特殊對待。
所以對小喬,我一直都不敢坦白我的病情。我很在乎她,跟在乎自己的命一樣。我不希望她跟其他人一樣,用異樣的態度地對我。
但是,猴子那個傢伙還是讓她知道了。
我以為她會像其他人一樣,像照顧病人一樣照顧我,結果,她卻絕口不提我生病的事。在她面前,我還是那個可以讓她隨意放肆的數字先生。
我的小喬,真的很好。
問:小喬說她對自己現在的身材不滿意,你會讓小喬減肥嗎?
答:
我不會支持小喬減肥的。相反,我比較喜歡餵小喬,喜歡看著她吃東西吃得很幸福的樣子。
因為我在吃這一方面太縱容她了,她還會生氣地怨道:「我又不是豬,不用你一天到晚地餵我。」
軍師猴子對我說:「肯定因為你最近給她吃了太多好吃的,她長胖了。體重對女人而言最重要了,是能要了她們的命的。」
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女人那麼在乎她們的體重。
後來,每次小喬嚷嚷著自己長胖了,我都不會讓她傷害她的身體,用節食減肥。
不管她是什麼樣的,我都喜歡,瘦瘦的她好看,胖乎乎的她也很可愛。
只要她是小喬,我都喜歡。
問:說一件小喬最讓你頭疼的事。
答:
大概是她問我的一些問題。她古靈精怪的,總喜歡問我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前天,她突然問我:「如果我和你的導師同時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整個人一怔。
軍師猴子在很早以前就預演過這個場面了,讓我在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一定不要驚慌,然後選擇正確的答案:救女友。
但是,當小喬問我的時候,我知道她心裡的正確答案,卻不想這麼回。
因為……我也不會游泳。
不過,小喬的話提醒我了,我必須報個游泳班了,萬一哪天真的遇到了呢?
問:你為什麼不按照正確答案回答?
答:
因為我不想敷衍她。
其實猴子說的那個答案不算是正確答案。有一次,我無意間看到了有人針對這個堪稱戀愛中的世紀難題給出了一個抖機靈的答案。
女友:如果我和你媽媽同時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男友:當然是救你,我媽的同事我又不認識。
我有自己的答案:如果小喬和恩師同時掉進了水裡,我會先救恩師,然後陪小喬一起死。
李老師對我而言不僅是老師,他在我剛進大學的時候就鼓勵我,幫我介紹心理醫生,還安排猴子、猩猩那樣性格開朗、溫暖的人做我的室友,如果沒有他的幫忙,抑鬱症這個惡魔早就把我吞噬了,我應該撐不到今天的。
我欠李老師一條命,必須救他。
至於小喬,從牽起她的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想過要放開。
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我都陪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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