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獨孤真無敵福地東海山


  宮白乃洛國人士,五十三歲的時候,才機緣巧合成就了神臨。當然這「機緣巧合」的過程,並不那麼溫和。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不同的人,總歸是各有各的辦法。


    老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在洛國,當然吃水族。


    號稱「水上之國」的洛國,是最能體現人族水族矛盾的國家,也是水族最敵視的一個國家。每次黃河之會召開,長河龍宮裡的那頭老龍,都會盛裝華服,老老實實地坐上觀河台去觀禮。


    莊國清江水族全面皈服於莊廷,雍國瀾河水府向來為雍廷征戰,渭河水族更是秦軍勁天下各地普遍如此。人族與水族之間的盟約,在中古時代就已經簽訂。一直存續至今,雙方親密無間,是友非敵。


    在延續了數十萬年的人族水族和諧共處、或者說水族全面臣服於人族的大形勢下,洛國這裡所發生的一切,或者也不能夠叫做矛盾


    矛盾至少是一個相互的關係,而洛國這邊更應該說是對水族單方面的欺凌。


    洛國人人會水,人人懂操舟。


    洛國的修士也普遍精通水行道術…與其說是精通水行道術,倒不知說是精通對付水族的道術,如此更為貼切一些,在洛國,販賣水族奴隸幾乎是半公開的生意。而這在很多地方都是被明文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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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於說,奴隸生意本就是被律法禁絕的生意--曾幾何時,它也並不罕見。


    一群人對另一群人的奴役,貫穿了人族歷史。


    在人皇八臣之一,號為「兵祖」的前賢兵武站出來之前,「超凡修士」與「普通人」,本來也幾乎被當成是兩個世界的物那時候很多天生開脈者,是視己為人,視人為猿猴。


    後來有氣血沖脈,有兵家,正是無數普通人聚集在一起的力量,才將極致黑暗的遠古時代終結。


    當然直到現在,也有許多力勝於人、智勝於人、財過於人者,不把他人當人。但這已經不可能成為主流觀點,不符合現世道德觀念,違背各國律法,任何有識之士,都可以因此站出來伸張正義。如姜里當初在青羊鎮刑墓恆,此為大義所在。


    現世曾有公開販賣人族奴隸的國家,依靠人口販賣的巨大利益迅速崛起。


    後來韓申屠、吳病已、公孫不害,三刑官三大真君聯手滅其國,才將這股風氣打了下去。比如北域盛行的斗場,最開始的時候也是廣泛使用奴隸來死斗。


    如今除了死囚之外,絕大部分斗土都是自願與斗場簽訂契約,領取相應酬勞的。並不允許奴隸的存在。


    現在唯一還存在人族奴隸的情況,就是列國交伐,國戰結束後的戰俘。


    一直有一部分人,秉持者「列國交伐皆不義,禮朋樂壞自此始」的觀念,堅決反戰。其中很重要的一個理由,就是戰俘之遭遇,使人「恍惚仍在遠古」。(見於《四海異聞錄》)

    當然,妖族、海族、修羅族這些異族,並不在律法保護範圍內,也不受人族內部的道德約束。所以在蒼狼斗場裡,仍然能夠見到妖族與海族的死斗。說回洛國。


    洛國只是一個小國家,與莊、雍相鄰,三國之間形成的空白地帶,就是後來不贖城所屹立的地方。


    一直以來在環繞不贖城的三個國家中,洛國都是排名最末的那一個。歷史上附雍凌莊有之,聯莊擊雍也有之,總是東風西風隨風側


    按理說洛國並沒有那個實力,可以半公開地犯忌諱,與天下水族為敵。


    這背後當然有複雜的成因,但最重要的原因在於-現世水族早不是一個整體。長河龍君號稱統御天下水族,其實也只能管得了他的龍言。渭河水族歸於秦清江水族。甚至於長河所經之處,每一段皆有國屬。是萬沒有長河龍宮插手的餘地。


    而洛國也從不招惹那些有人撐腰的水族,都是在一些野湖野水裡「狩獵」。當然,在清江、潮河等地的「偷潛」行為,歷史上也曾發生過。畢竟財帛動人心。


    神臨境修為的宮白,是洛國都轉鹽運使司鹽運使。


    作為掌控洛國經濟命脈的衙門,此司名為「鹽運」,實際轉運的什麼,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在小小的洛國里,宮白的地位可以算是僅在一人之下,尊貴無比。但放眼天下,他卻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拎得清的。近年來莊、雍兩國動作不斷,擴張的擴張,改革的改革。洛國國小力微,兩頭示弱,偏偏還-直只能吃老本。奴隸生意固然算得上無本買賣,但在現世的形勢下,上限是很低的。


    買賣人族是大忌,利益最大但是最不敢觸碰。


    捕掠妖族、海族、修羅族…又沒那個本事。


    僅針對水族來下手,市場是越來越難以為繼。


    一是在野的水族數量有限,且越來越有限。二是至少在三百年內,還看不到公開交易水族奴隸的可能。


    半公開的意思就是:很多時候旁人若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生意就做得。旁人若是兩隻眼睛都睜著,你的生意就做不得。


    洛國當然有自己生存的本事,但也僅此而已,早早觸碰到了天花板。洛國需要新的出路,他宮白也需要新的出路。


    太虛幻境開始大規模擴張之後,宮白敏銳地看到了機會,熱情地投入其中。


    尤其是福地體系,讓他看到了或許是此生唯一-一個接觸福地的可能!

    他雖然沒有洞真的可能,但是在神臨層次往前走幾步,也是不同的天地。


    唯——的問題在於,他沒能趕上最好的時候,在福地挑戰資格需要競爭的情況下,他對自己沒有半點信心。但他也有他的辦法。


    前一陣子丹國爆發了極其惡劣的人丹醜聞,丹國天驕張巡在事件中身死,而主導人丹事件的天品丹師羅鍾岷,被刑人官執掌者公孫不害當眾刑殺。


    丹國國主、國相,以及其他丹國高官十七人,也在公開審判之後,全都被押送天刑崖。等待他們的,將是漫長的刑期。


    偌大一個丹國,一夜之間分崩離析。當然,崩潰的只是丹國皇室,只是丹國朝廷。


    有一個聯席性質的組織,在丹廷的廢墟之上拔地而起,是名元始丹盟。它統合了丹國境內各大勢力,掌控了全部的丹藥渠道。


    以後丹國的丹藥產量,基本就由元始丹盟來決定。


    可以說元始丹盟就是現今丹地的最高統治機構,與一個國家政權相比,它更像是一個純粹的商會。


    與盟者也都是原丹國的那些人,多為丹師。


    但每一位丹師背後的力量,都不難讓人看出跟腳。


    這些「支持者」看起來五花八門。基本上都是人丹事件後第一一時間趕到現場。主持正義、懲惡揚善的各路豪傑。


    當然秦景楚三方吃大頭,瓜分一個盟主兩個副盟主的位置,其餘參與者,如宋、魏、須彌山、南斗殿,也都零散吃些,好多珍貴的丹方,就此分散。所謂一鯨落,萬物生。


    丹國倒塌,能夠吃上肥肉的又何止這幾家?

    就連遠在洛國的宮白,也趁著列強分食丹國期間,丹國丹藥管制十分鬆懈的空檔,痛下血本,低價大肆購入丹藥,


    這筆生意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而其中有足足二十粒沸血青丹,是他專為福地挑戰所準備。


    楚國皇朝禁術沸血燃魂聲名赫赫,是搏命的禁術。沸血奇丹便仿其原理所制。


    當然,服用此丹,在短暫拔高戰力的同時,肯定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但太虛幻境是什麼樣的地方


    一切擬真,可終歸於「幻。」


    宮白耗用大量的功,將沸血青丹原封不動的復刻進太虛幻境,服用之後,獲得在太虛幻境裡的短暫強大,而又不損傷現實本軀。甚至沸血青丹也並沒有消耗掉!

    這簡直是天才的創舉,讓他一舉贏得了挑戰福地的資格,並成功奪下了東海山福地。此前太虛幻境的參與者,尤其是神臨層次的參與者並不算多。而每一點功都彌足珍貴,很多人都窮得沒法啟動論劍台。有個叫獨孤無敵的,也一直沒有將佩劍復刻進太虛幻境呢。


    復刻丹藥耗功甚巨,遠勝於一柄名劍。用在論劍台上,即便勝了也得不償失。所以競然從來沒有人想到過這一點。


    按照當前施行的福地挑戰規則,若是同時有多人參與福地挑戰,則這些人需要兩兩對決,最後決出來的最強者,才獲得挑戰福地七十二東海山的資格。


    宮白同期遇到了十一個人參與福地挑戰,二十粒沸血青丹,足夠他嚼到最後。


    他也因此以並不足夠的實力,贏得了東海山福地的種種好處。


    只可惜太虛幻境的福地挑戰還有一條破規矩,作為最末福地的守關者,在第一次奪得福地所有權後,必須再守住這福地一次,才能獲得往上挑戰的資格。


    不然他今天應該已經吃藥上廬山了才是。第七十一名的福地,肯定要比第七十二名要好。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感受過沸血寄丹的效果之後,他對自己的信心已經拔高大多。這一個月里,又陣續買來赤紋金剛丹、六色靈身丹、惡陽虎魄丹,復刻進太虛幻境。


    這是他幾次試驗後,確定並不會互相衝突的丹藥。


    這三種丹藥,分別可以在短時間內強化他的體魄、身法、神魂。而沸血青丹是以不可逆的損傷,帶來全方位的戰力拔升。


    因此,當「全副武裝」的宮白,遇到一個長得英俊至極、名為獨孤無敵的男人時,他的心情是平靜,甚至略帶譏誚的。


    赤紋金剛丹、六色靈身丹、惡陽虎魄丹、沸血青丹,四粒丹藥吞入腹中,精氣神全方位拔高至此前未曾感受過的巔峰,這種狀態下的他,甚至敢去找雍國的武功侯薛明義單挑!

    誰敢稱無敵?甚至還獨孤?

    你拿下多少個競爭者,贏得的這個挑戰機會?為了更好的消化藥力,在正式開戰之前,宮白主動問了一個問題。


    此刻他嗅到自己的呼吸都是香甜的,呼出去的每——口氣,都甸甸若力量…令人滿足。


    姜望有些驚訝,不過也只是有些。面前這個對手的狀態,略顯古怪。力量很龐大,也很雜亂。像-個鳴鳴直響的水蓋隨時要掀翻蓋子,他甚至擔心他要是出手慢了,面前這個人會炸掉。


    嘴裡隨口答道「六七個吧,我沒太注意。」


    他以前沒有經歷過福地挑戰的門檻,還是第一次知道需要打敗一些競爭者,才能高得挑戰福地的機會。


    不過這對他來說並無難度,過程甚至有些無聊。很多人還不如內府境的白玉瑕能夠給他帶來驚喜,白玉瑕至少可以讓他產生很多戰鬥上的靈感碰撞。而這些對手空有神臨之力,戰法都過於陳舊,缺乏創見。不能說弱,但對被齊國術院餵刁了胃口的武安侯來說,實在乏善可陳。


    所以在福地挑戰的資格賽中,他全程只是在研究自己的戰鬥體系,並未太關心對手。


    宮白眉頭一一皺,感覺事情並不簡單。


    上個月連他在內,也才十二個人競爭福地挑戰的資格。這個月已經超過六十四人參與競爭,這說明太虛幻境的參與者的確是與日俱增,


    而這個獨孤無敵能夠在這麼多人里脫穎而出,其實力恐怕也要拔高一些預期。


    這樣啊…宮白抬手掩了一下嘴巴,打了個哈欠,不著痕跡地又送進三粒沸血青丹。整個人一下漲紅了臉,滾燙的血液開始上涌。


    七粒丹藥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啊!

    他也顧不得聊天了,身上太過龐然的力量,急需宣洩。猛地--張口,--條火龍就咆哮而出,灼穿了空氣,直撲對手!但他只看到一隻手掌抬了起來,他噴出去的火…竟然直接被按滅。


    而他的耳邊,竟然響起了自己的吼聲--那一聲啊!

    這一聲裂出聲紋之刀,突兀地劈在他的耳朵。


    所幸有赤紋金剛丹護體,才只痛未傷。


    他倒吸——口涼氣。


    可就是這一道「嘶」聲,也分出聲紋之劍,劍斬唇舌!

    耳邊翻江倒海,口中大鬧天宮。


    那聲紋成刀成槍成劍成戟,愈斗愈裂,愈斬愈多。


    宮白將一聲悶哼強行咽下,強制消滅了聲音,張嘴把兩顆碎牙和聲紋劍氣並吐出。漲紅著臉,臉上黑起青筋,龐然巨力如烈焰,沸然焚於身外


    在這種詭異的聲聞殺法之下,他不敢久戰。決意以龐然的丹藥力量高山摧細卵,一舉傾覆對手!六色靈身丹的作用下,他的速度快到他自己都難以把握。


    人如流光一瞬,只是一個閃身,就掠了獨孤無敵。


    好在獨孤無敵立即追了-

    宮白此時滿腦子都是要宣洩的力量,拿了一對分水刺,身似流光轉,七竅噴白霜。


    但見論劍台上。兩道流光彼此追逐,飛速環轉。


    間有被劍氣絞碎的白霜如霧彌散。


    雙方進入了全面接觸的階段,在方寸之間逐殺。在這種狀態之下,宮白可以肆意地揮灑丹藥之力,舉手投足皆是藥力,根本不懼消耗。


    但很快他就感到了難受。


    難受並不在于丹藥本身帶來的負面反饋,而在於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好像被預判到了!對手的劍術看起來並不怎麼樣,但有若良好的戰鬥認知,極其敏捷的身手,每一劍都能斬在他最難受的關隘處。


    還有那該死的聲音!

    每一次交擊碰撞,他都要特意控制聲音。而對手卻是哼哼嘿哈個沒完。聲音引發的攻擊,如海潮般絡繹不絕,且越來越強他像是蹲茅房的時候被敵人破門而入,提褲子也不是,不提褲子也不是,左右為難。


    索性將道元點燃,將氣血燒灼,將靈識外放!

    他感覺自己正在爆炸!

    在惡陽虎魄丹的作用下,他的靈識力量已然十分恐怖,而關乎靈識的戰鬥,即使是在神臨層次,也是相當高妙的技巧。憑此神魂碾壓對手,想來能有機會

    此為一力降十會,痛服丹藥解千愁!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拔高,近乎無限地拔高,恍惚觸碰到了某個從未企及的界限。


    但就在氣勢的最高點,忽有一-劍,在額前輕輕一抹。


    宮白在不斷膨脹的肉身力量、道元力量、神魂力量之中,在不斷膨脹的強大妄想里,忽然感受到一縷涼意。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破了口的氣囊,不斷地往外漏氣,嘿嘿…迅速地乾癟下來。


    這一劍不僅抹在他肉身力量攀脹的關鍵處,也斬斷了他神魂力量膨脹外放的關鍵節點。如此恐怖的一劍,這樣的人物,怎麼現在才來太虛幻境?

    還有來日,還有來……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時刻,宮白如此寬慰自己。待下下個月他走了,我捲土重來未可知。


    總不會人人都是獨孤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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