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結束(三更)


  縣衙外面吵得熱火朝天,紛紛在猜測其中光景如何,但他們估摸著,一個小女子,怎麼可能贏過趙屠夫和孫舉人呢?

  不止是百姓們這樣想的,就連公堂上的縣老爺和孫舉人也是如此作想。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孫舉人在旁無奈搖頭一笑,他是真的怕自己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給欺負哭了!

  宋青嬋對這些目光視而不見,微微俯身,將帷帽摘下,露出臉蛋。趙屠夫愣了愣,口無遮攔,下意識回頭就對孫舉人說:「他奶奶的,比杏花樓的晴兒好看多了呀!」

  高高坐在上頭的縣老爺臉色一變,驚堂木一拍,就斥責了趙屠夫:「大膽!公堂之上,豈容褻瀆!」

  竟然把自己私底下那些招妓的事兒,搬上公堂上來說了!

  宋青嬋臉色不變,施了一禮,也不與他們多說廢話,開門見山:「啟稟大人,十日前靳氏曾遞交訴狀,想要與趙屠夫和離,而趙屠夫卻想要在公堂上對她大打出手,幸虧大人英明,及時制止,這才倖免於難。故而開堂之日,延至今日,還請大人明察,趙屠夫敢在公堂上就對靳氏出手,可想而知,私底下究竟是如何殘暴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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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聲音輕緩又平靜,很是好聽,將事實娓娓道來。

  縣老爺一聽,沉吟點頭,看向趙屠夫與孫舉人,「你們可有什麼要辯駁?」縣老爺他現在,自個兒都還糊塗著,不知道這件事情究竟要如何去判。

  他是偏心趙屠夫一邊,甚至還想過直接不料理這樁官司。

  結果等他回去一查大祁律,其中竟然還真的有夫妻和離可上上公堂由當地官員進行調解,這樣的條例。

  那這樣,他真的沒法子避過去了。

  眼神落在趙屠夫和孫舉人身上,趙屠夫兇巴巴瞪了宋青嬋一眼,大聲嚷嚷:「自家婆娘不聽話,怎的就不能打?!」

  他說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愧疚之心。

  孫舉人抿抿唇,及時制止住了趙屠夫快要說出口的別的話,他接過話,虛偽假笑著說:「夫妻之間,生活不順,一點微小摩擦罷了,這點小事竟然也值得擺上公堂來讓人看笑話。況且趙屠夫與靳氏也曾恩愛,怎的會無端就有了摩擦呢,這其中緣由,煩請大人聽我細細道來。」

  孫舉人小豆眼朝著宋青嬋瞥了眼。

  娉婷女子一襲素衣,端端站著,氣質嫻靜溫柔里又多了幾分撩人,她垂著眼帘,纖長的睫毛將眼中神色完全遮擋,叫人辯不清楚。

  她竟然真的沒做聲,任由孫舉人說下去了。

  孫舉人鬆了口氣,看來這個女子,也不過是靳氏無計可施下隨意搬來的救兵,並沒有什麼大本事,只是個好看的花瓶罷了。

  他說下去:「眾所周知,婦人有七去,為不順父母、無子、善淫、善妒、惡疾、口舌是非、盜竊皆可去。」孫舉人抬手比出三根手指,「靳氏便犯了其中三條大過——在家不順從公婆丈夫,好吃懶做,公婆幾次勸說無果;」

  「其二,善妒。趙屠夫平日裡殺豬宰肉,混跡市井,與一些婦人女子多有交集,笑意逢迎,靳氏非但不體諒,甚至還疑心趙屠夫與旁人有染,兇悍嫉妒,逼迫趙屠夫不與別人有任何的生意往來。」

  「其三,口舌是非。靳氏生下一女,體弱多病,趙屠夫為救治女兒性命,早出晚歸,辛勤為家,可是靳氏呢?她卻外出到處說起家中是非,將趙屠夫說成一個殘暴不堪的男子,將對她語重心長的公婆說成了打壓奴役兒媳的惡毒形象;如今更是變本加厲,竟然將一心一意為她的趙家逼上了公堂,試問,這天下哪裡有這樣的女子?」

  孫舉人舌燦蓮花,聲淚俱下,將一個狼心狗肺反咬一口的刻薄女子,說得栩栩如生。

  聽得在場眾人憤然無比,就連趙屠夫,也是一臉惱怒,好像自己真的就是那個完全為了妻子著想卻慘遭傷害的丈夫。

  宋青嬋眼眸輕輕掃過偷擦眼淚的孫舉人,淡聲說:「如此女子,確實可惡。」

  「嗯?」孫舉人愣了下,這是個什麼說法?他疑惑的看宋青嬋,竟然有些捉摸不定她這句話的意思。

  是打算放棄抵抗?

  女子悅耳溫和的聲音響透公堂:「既然如此可惡,又犯了七出之罪,趙屠夫為何還想要繼續將她留在趙家,放在族譜之上?這等女子想要和離,就該隨她去了就是,莫不是趙屠夫想要,像是上次在公堂上說的一樣,等回了趙家,就把她的手腳砍斷?」

  宋青嬋柳眉輕輕一蹙,含笑看向縣老爺,「大人,大祁律上有記,蓄意傷人謀害性命者,牢獄三年後發配邊陲十五載,可有這麼一回事?」

  縣老爺哪裡還記得這麼多,他只能故作知曉點點頭,「是有這麼一條。」

  宋青嬋淡淡一笑:「那等靳氏回到趙家,大人可要看緊趙家了,要是鬧出了人命,這可是平安縣地界上的兇案。」

  自己管轄的地界上發生了兇案,這對官員的政績考核極為不利。

  縣老爺正襟危坐,警惕看向趙屠夫。

  趙屠夫愣住,「我……大人,上次那話我就是瞎說的!」

  孫舉人幫腔道:「是,大人明鑑,趙屠夫那日只是被心愛之人氣昏了頭。正如這位姑娘所言,靳氏犯了七出,趙屠夫應當將她休棄,但是趙屠夫對靳氏一往情深,對她矢志不渝,就算她再無理取鬧,也捨不得將她休棄,如此深厚感情,平日裡的小小摩擦也就罷了,殘暴之事,趙屠夫是絕不可能對靳氏做得出來。」

  宋青嬋不急不忙緩緩接過話來問:「先前靳氏曾性命垂危,鄰居親眼看到是趙屠夫毆打所致,這也是愛之深?」

  孫舉人搖頭否認:「不不不,姑娘應當是錯怪了,那日是靳氏一時想不開,覺得趙屠夫在外和別的女子相交過甚,心中妒忌,這才爭執兩句,誰曾想,靳氏一時沒有站穩,就摔在了地上,趙屠夫伸手去扶,沒想到鄰居就在這個時候進來了,可沒瞧見趙屠夫毆打靳氏,姑娘莫要混淆視聽。」

  三兩句話間,孫舉人就將所有的事情推到了靳安安的身上,果真是生了一張巧嘴。

  要是今天真的讓靳安安一個人來,怕是要被孫舉人給說得懷疑起自己來。

  「原來如此。」宋青嬋不慌不忙,瘦削光潔的下巴點了下,「倒是我們誤會了趙屠夫。要是這樣,你鐵了心要把靳氏記在趙家的族譜上,決計不與她和離?」

  融融目光落在趙屠夫的身上,她目光溫柔又繾綣,像含著一汪春水,跌落其中,就溺得人喘不過氣,沉陷其中。

  趙屠夫愣了下,被孫舉人撞了下後,他才回過神,沉悶「嗯」了聲:「絕不和離。」

  得到回答,宋青嬋轉過身去,朝著縣老爺施了一禮,「大人,實不相瞞,兩日之前,靳氏之女再次病危,她又因為無法擺脫趙屠夫而神情恍惚,不慎從湖上跌了下去,如今正在杏林堂中,還未甦醒,杏林堂的林大夫說,要想治好她,須得用上幾味名貴藥材,那些藥貴,所以遲遲沒能給她服藥。靳氏未醒,所以只能暫托民女前來打這場官司。」

  縣老爺眉頭一皺,沉聲拍桌:「人命關天,怎可計較得失?」

  宋青嬋眉眼彎了彎,眼中划過一抹清淺笑意來,「不過這下好了,趙屠夫對靳氏不離不棄,矢志不渝,民女聽聞,很是歡喜,既然如此,趙屠夫已經定然會不惜代價救回靳氏,可是如此?」

  「她重病了?!這怎麼可能?」趙屠夫脫口而出,「她和劉三姑娘要好,劉家不可能不救她!」

  宋青嬋:「劉三姑娘只是個小姑娘罷了,哪裡有那麼富餘的錢來給靳氏治病?不過……」她眯了眯眼,「聽你的意思,似乎是不願意替靳氏看病了,那剛剛所說的矢志不渝,也不知是真是假了。」

  趙屠夫臉色發青。

  他說不過這個女子!他只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孫舉人。

  孫舉人問道:「不知治病要多少銀子?」

  「不多,五十六兩足夠。要是大人和趙屠夫不信,儘管去查查兩日前靳氏在柳花湖畔落水的細節,就知道我有沒有說謊。也可以叫杏林堂的林大夫前來作證。」

  「五十六兩!」趙屠夫嚇了跳,就算他家裡面富足,一下子要給靳安安花五十六兩,他也是不願意的!

  宋青嬋還說道:「林大夫還說,現在已經耽擱了整整兩日,或許藥下去了還是救不回人來。」她做出悲戚的樣子,搖頭嘆氣,「既然是上了公堂,趙屠夫也不願和離,那咱們就當著大人的面將話說清楚吧。」

  趙屠夫臉色已經由青轉白,很是難看,「說什麼?」

  「我相信,你對靳氏一往情深,必然是願意出這五十六兩銀子為她治病。」宋青嬋嘴角輕輕一勾,「但是不一定能夠治癒,若是靳氏出了不測,一命嗚呼,那還是要回趙家去。所以咱們今日在大人面前,將靳氏的身前身後事都一應談妥當。」

  宋青嬋朝著趙屠夫笑了下。

  孫舉人皺緊眉頭,正想要說話,趙屠夫卻暴跳而起,大聲吼了出來:「滾!都給我滾!她都要死了還想要老子的好處!五十六兩……靳安安她配嗎?!老子娶她才十兩銀子,真虧,還不如買個漂亮丫鬟回來伺候!想要我出錢給她救命,做夢去吧!」

  宋青嬋安靜看著發狂的趙屠夫,模樣難看。

  她不語,聽趙屠夫吵吵嚷嚷著說:「這短命鬼!我的氣還沒撒夠了就要死了,死了還要占著我家祖墳地,這官司我不打了,現在就和離,讓她死去吧!」

  宋青嬋抿著唇,紅唇嬌艷,卻過於有些冷淡。

  觀看完趙屠夫一齣好戲,她轉過頭去,對滿臉不快又嫌惡的縣老爺說:「大人,結果已出,可以判了。」

  她站在偌大公堂上,一身媚骨艷中帶柔,女子嬌柔卻又眼神堅定,她往那兒一站,好似無所畏懼,剛強不折。

  縣老爺第一次覺得,女子竟然也有如此風骨,還是在這樣一個聲名不好的女子身上。

  他愣了半天,終於將官司判定了下來。

  趙屠夫與靳安安,可和離。

  塵埃落定,縣衙外頭,天光正盛。

  宋青嬋長鬆了口氣,微微笑著走出去,滿身光輝,熠熠生光。

  作者有話要說:別養肥我~

  10號開始日更兩章,很快的!

  偶爾不定時加更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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