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入夢


  岐安府發生的事宜,必須要立馬知會將軍,此事刻不容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周朔不怎麼能寫字,等他寫好一封信並且闡述好前因後果,黃花菜都涼了。他只好讓秦郅寫了信,差人加急送回了東都。

  而周朔呢,因公負傷,所以肖遠特地准他在家休養,周朔正要說自己還能再打十個時,秦郅直接就把大哥的嘴捂住了。

  低聲在他耳邊說:「哥哥,休養時候不必來府衙當差,能有許多機會去和嫂嫂獨處。」

  周朔沉默片刻,已經習慣的捂住傷口,面無表情念了句:「疼。」

  有了閒暇,周朔當然不會閒著,直接就帶上秦郅去了書院幫忙。可宋青嬋心疼周朔有傷,都不讓他乾重活,最重的事情,也就是把書搬進新建好的藏書閣里。

  至於秦郅,看著修長清瘦,實則身強體壯,就被周朔指使著去搬重物了。

  劉襄嘿嘿笑了兩聲,指著秦郅身嬌體貴的身影說:「姐姐,你們兩個人整理藏書閣就好,我擔心秦郅偷跑到一邊睡大覺,我去監督著他,和他一起搬書桌。」

  宋青嬋含笑答應。

  於是劉襄擼擼袖子,就跟在秦郅身後,秦郅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發現是劉襄,桃花眼彎了彎,故意慢上一步與她並肩而行。

  

  兩個人沒說上兩句話,好像又鬧了起來,劉襄氣得滿臉通紅。

  宋青嬋恍然一笑,回頭卻撞在了周朔的胸膛上。

  「小心些。」熾熱的手掌扶了把她的細腰,又倏然離開,將身邊的書放置在書架上,「這些放在這兒?」

  「不,這些是人文地理類,放到那邊的書柜上吧。」

  「好。」

  一對小情人開始在藏書閣里忙忙碌碌起來,透過書架,看到周朔行走在其中,神色肅穆的盯著一堆書看,好像是在考慮要將書放在哪裡。

  那樣子,不像是在看書,反而像是在思考今日該攻打何處。

  「噗嗤。」宋青嬋忍不住笑出聲,笑聲迴蕩在只有兩個人的藏書閣里。

  周朔頓了頓,朝著宋青嬋嬌俏笑著的臉頰看去,「青嬋,你躲在那兒偷看我?」他何等的聽力,早就已經知曉宋青嬋在偷看他了。

  他嘴角揚著,好似得意的樣子。

  宋青嬋含笑,用手上的書把自己的臉蛋擋住,溫軟的聲音從看不見的聲音傳過來:「阿朔,我沒有偷看你哦。」

  周朔無奈一笑。

  既然她不偷看他,那他就去看她好了。

  反正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他也不怕羞。

  他光明正大看過去,兩相凝望,竟覺得時間都變得緩慢起來。還是宋青嬋有些受不了他熾熱的目光了,推了他一把繼續開始收整藏書閣。

  今日天陰,太陽也不甚好,半關著藏書閣的門,屋裡面也灰洞洞的。

  俏麗的身影穿梭在書架之間,周朔目光隨之而動,這裡的一切,好像都被她點亮了一樣。

  宋青嬋也知道周朔在看她,她回過頭,在他瞧不見的時候,嘴角微揚。

  能夠在一起一輩子,那便是極好了。

  「青嬋。」周朔低沉磁性的聲音自寂靜中響起。

  她抱著書看過去,「嗯?」

  不過是一瞬的功夫,周朔已經到了她的跟前,白淨的牙齒笑得露出,他的手在身上摸了摸,最後掏出了一根木雕簪子來。

  宋青嬋眼睛一亮,「是我的簪子!」

  「是。」周朔抬手,在她的髮鬢間比劃了下,像是在思索應當簪在何處最是好看,「先前被土匪送到了我手上,一直都沒有還給你。」

  終於,他找准了個位置,動作也放得緩了下來,替她簪在了髮鬢之間。

  贈卿一搔頭,來日結連理。

  那日他們的婚事還未定,今日,卻已經快要成親。

  周朔笑容熾烈,「青嬋,這應當算是我們的定情之物吧?也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件東西,日後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尋來。」

  宋青嬋默認垂眼時,見他腰上的革帶上掛著她繡的香囊,只是他動作大,又經常去摸,所以香囊的顏色似乎都要褪色了。

  在他腰間的玉佩之間,顯得寒酸又格格不入。

  「阿朔,先前你送來的綺羅紗我還未用,我用來給你再做個香囊吧,這個都舊了。」

  「不舊不舊,我就喜歡這個。」說著,周朔又摸著那個香囊,粗糲的拇指將絲織都勾的有些起毛。

  但他動作卻是極輕柔的,讓宋青嬋想起了他摸自己腦袋的時候。

  「這個已經舊了,我給你繡個新的,也是一樣。」

  「那怎麼能一樣?這個香囊是你第一次送給我的物件,也是我們的定情信物,我晚上還要枕著它睡覺,不然就夢不到你……」

  周朔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東西,猛的將最閉上,繃成一條緊緊的直線。

  直後悔自己嘴巴笨又快,不經腦子。

  自己這點齷齪的想法怎能和宋青嬋說?!

  眼看著周朔繃直了身子緊張的樣子,宋青嬋也是被他的話給驚到了,唇瓣抖了下,不禁橫了他一眼,嬌聲沒什麼力氣地斥責他:「孟浪。」

  她再不好意思面對周朔,轉頭去看不見他的地方收整書去了。

  枕著她的定情之物入睡,方能夢見她……這樣孟浪的話,他也好意思說出口,不要臉。

  她捂著自己被撩撥得發燙的臉頰,不再回頭。

  有了周朔的幫忙,藏書閣不過是一日光景,就已經收整完全了。一同從書院出去時,天上已經下起了毛毛細雨,如絲一樣,看著不大,實則密集。

  要是不撐傘,片刻功夫,就能讓衣裳都濕了。

  宋青嬋將藏書閣的門落了鎖,出來時周朔撐了一把碩大的油紙傘,站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後,將傘傾斜擋在她的頭頂上。

  剛過了夏的雨,落在傘上的聲音作響。

  他握著傘柄的手背上,剛添了新傷,但不嚴重,已經結痂。

  周朔還在惱於藏書閣發生的事情,另一隻手不安地摩挲著衣裳邊角,「青嬋,你要是不喜歡我夢見你,那我以後就不夢了。」

  他一臉決絕,倒是好笑。

  宋青嬋睨了他一眼,「也沒說讓你不夢。」

  要是不夢她,他還想要夢誰去?

  周朔眉梢一揚,心思又躍動起來,「那你許我夢你了?」

  腳下的青石板路經過修葺,煥發著嶄新的光芒。

  她的裙擺像是微波一揚,輕輕掃過,揚起一片塵埃與涼氣。

  清脆幽淺的雨聲里,飄來宋青嬋嬌滴滴的一聲「嗯」,周朔渾身都酥了,只想立馬倒頭夢她一場。

  「那你只能夢我哦。」

  水波瀲灩的眼眸朝他盈盈看上一眼,周朔哪裡還有不答應的心,就算是把命給她,都值了。他應了聲:「好。」

  說多了,宋青嬋還是有些害羞。便問起了成親的事宜來。

  滿打滿算,他們成親的日子,只剩下了一個月。

  與他站在同一傘下,彼此呼吸與氣息糾纏不歇,他目不斜視,只看著長長的空曠的安樂街說:「放心吧,成親之事都交給了我爹和周岩去辦,他們做事肯定是比我細緻多了。」

  自己的婚事,周朔也想過自己接手操辦,但他毛手毛腳的,什麼都做不好,指不定還會把婚事給搞砸了,索性就讓周老爺親自操辦了。

  「這兒的庭院也已經收拾出來了,我和阿爹準備搬到這裡來住,日後也能從這裡出嫁,你看好不好?」

  周朔使勁點頭:「自然是好。」

  他現在可不想要宋青嬋一個人住著了,貌美的女子孤身一人居住,保不齊就有什麼壞心思的人會欺負了她。

  兩個人正走著,一輛馬車走來。

  安樂街上的人可雇不起馬車,平日裡除了劉襄和李如雲之外,安樂街上就沒了馬車通行。

  今日這個馬車,上面掛了個「常」字的牌子,應當不是劉襄或者是李如雲。

  馬車上的銅鈴叮噹響了兩聲,讓人沒料想到的是,馬車竟然停在了宋青嬋與周朔的面前,不多時,馬車裡走出來個少年公子。

  是宋青嬋從未見到過的人。

  男子看了眼車旁的周朔與宋青嬋之後,又看向了不遠處正在修繕的書院,臉色變得古怪起來,陰陽怪氣笑著回過頭對馬車裡的另外一人說:「喲,文軒兄,你快來瞧瞧呀,她們還真的打算在這兒開一間書院呢。」語氣一轉,暗含嘲諷之意,「還是男女同院的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宋青嬋明白過來,原來這是衝著她和書院來的。

  身邊,周朔持著傘柄的手猛的一緊,骨節因為用力而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句「關你屁事」沒說得出來,被笑吟吟溫柔的宋青嬋搶先說了話:「不是打算,是已經決定。還有,敢問常公子,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您可知?」

  方才這個男子,喚了一聲文軒兄。

  估摸著,馬車裡沒有出來的人,正是肖文軒了。

  而這個馬車掛著常家的牌子,那這個譏笑她的人,應是常家公子。素來聽聞,常五公子與肖文軒關係極好,宋青嬋便猜測出了對方的身份來。

  常五被宋青嬋的問題問得愣了下,車下風情正甚的嬌艷女子,站在牛高馬大粗里粗氣的周朔身邊,像百轉紅線繞鋼刀一樣。

  常五一時沒回答得出來,沉默著。

  這下子,就輪到宋青嬋反唇相譏:「既然常五公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怎麼也有臉來苛責我不知?」

  周朔難得給了常五一個正眼,卻是冷淡無情的嘲笑。

  常五氣得牙癢:「你!」

  「常五。」馬車裡的肖文軒終於做聲,撩開車簾,正好是對上宋青嬋溫柔盈盈的眼眸,捏著帘子的手一緊,不敢去直視那張臉頰,那張讓他一件難忘的臉。

  屏住一息,他才開口對宋青嬋說:「近來如雲忙,我便讓人打聽了下,才得知她是在與宋姑娘一同開書院。」

  宋青嬋和周朔盯著他。

  肖文軒:「如雲一介女子,就不應當做這種事情,拋頭露面,對她不好。況且,這種男女同院的書院,宋姑娘,你真覺得有意義?男子讀書尚且能夠科考入仕,改變人生,女子讀那麼多書來作甚?與其像你們這樣胡鬧,倒不如目不識丁的好。」

  聲音溫潤,宋青嬋聽著卻比今日的雨還要涼上幾分。

  這話說的,好像肖文軒句句在理,也合乎眾人的想法。可宋青嬋聽著,卻莫名惱怒起來,手指緊握,指甲泛著微白。

  那語氣里,對李如雲的管控還有對女子的不屑,都讓宋青嬋不悅。

  要是從前,她或許還會盈盈笑臉,虛與委蛇來往兩句。

  最近,許是因為她與直來直去的周朔處多了,她的性子也變得直了起來,聽到如此不爽的話,她的笑意也從嘴角消失,冷淡陰沉的模樣,和周朔如出一轍。

  她冷笑一聲:「五姑娘拋頭露面對她不好?肖公子,你捫心自問,是你自私不願讓五姑娘這樣做,何必將自私說的如此冠冕堂皇,還覺得自己是為了她好?」

  「我們女子讀書又怎的沒用,試問東都之中,沒有女官嗎?按照肖公子的意思,莫不是吃朝廷俸祿的女官們不該入朝,您是在質疑聖人的決斷?」

  「女子讀書,不知是礙了男子什麼路?」宋青嬋眯了眯眼,疏離冷漠與不快都掛在眼尾,「我懂了,莫不是女子多讀了書,對是非黑白人情世故多了自己的想法,讓你們男子覺得不好將她們拘在後宅相夫教子?」

  「無論男女,都應當有自己的一片天地,這個書院,我們必辦無疑。」

  一席話,鏗鏘有力。

  說的肖文軒啞口無言。誰能想到,看起來嬌嬌柔柔的女子,說起歪理來竟然直打人臉,肖文軒覺得臉上火辣辣一陣疼。

  他讀過的許多聖賢書里,從沒有教過如何去辯駁歪理。

  他指尖一陣顫抖,用力將車簾拉上,將宋青嬋與周朔並肩站在傘下的身影隔絕在外,他按住情緒問:「周公子,你也是男子,你覺得宋姑娘說得有理?」

  「自然有理。」周朔沉聲堅定,「我沒讀過什麼書,跟我爹一樣,就喜歡看別人讀書,也喜歡讀過書的姑娘。」他揚了揚下巴,側臉剛毅冷峻,幽深的眼底一腔赤誠,「再說了,人家姑娘願意讀書,關你屁事?」

  「難不成你還想要都娶回家?」

  早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的常五:「……」

  連同馬車裡的肖文軒也沉默了下,須臾,馬車裡打翻了什麼東西,才響起肖文軒的聲音:「話已至此,好自為之。」

  叫上常五,兩個人又趁著如絲細雨與迷濛霧氣,消失在安樂街的街頭。

  遠遠的,還能聽到銅鈴清脆的響聲。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大家!只有四千字啦。

  今天出門有點事,很晚才到家寫了四千,明天爭取多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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