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腫了(二更)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之後,周朔和宋青嬋在這種事情上顯然得心應手許多,也沒那麼疼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折騰大半夜之後,第二日也起遲了許多,但是周朔像永遠都有用之不盡的精力,早上起來,就沒見了人。

  洗漱了出去,周朔才從山上挑了兩桶水下來。

  進門瞧見宋青嬋醒了,如平常一樣揚起他熾熱的笑容來,山裡的霧氣還沒有消散,白茫茫的籠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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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際太陽已經高高升起,被霧氣和松樹遮擋大半,金色的陽光只穿透幾縷進了山中。

  都落在了身穿玄色衣衫的男人身上。

  他的眉宇,他的眼睫,他的肩頭,都鍍上一層光。

  朝她走來。

  宋青嬋心神晃蕩一瞬,回過神來,露出柔和的笑容來,「今日起來,又不叫我,我會被你慣壞的。」

  周朔放下水桶,「不過是多睡會兒罷了,哪裡能慣壞。」

  他沒說,要是可以,他都想要把她寵上天去。

  「怎的就不會慣壞了。」宋青嬋輕哼了聲,去廚房裡為打水歸來的丈夫做早飯去,沒想到廚房裡的灶台上,竟然放著兩個大白饅頭。

  她愣了愣,探頭問外頭的男人:「阿朔,饅頭你做的?」

  周朔回過頭,「嗯,早晨起來,就順手做了。」那樣,宋青嬋起來就能吃了,「青嬋,饅頭可能涼了,你上鍋蒸一下,莫要吃涼的。」

  「好。」饅頭上尚且殘留著餘溫。

  宋青嬋還是燒了水將饅頭熱了一下,沒一會兒,饅頭又軟和起來。

  她拿在手中小口吃著出去,周朔正在院子裡練刀,那是一把斷刀,從三分之二的位置截斷,刀虎虎生威,他,威風凜凜。

  刀鋒劈開清晨霧氣,他站在院中,一套刀法下來,雖沒有什麼規章,卻莫名陽剛大氣。

  宋青嬋坐在旁邊,看他練完了,身上冒了汗珠出來,她才上前去將帕子遞上,周朔接過胡亂擦著額頭。

  周朔垂眼看了下她剛吃一半的饅頭。

  她的饅頭還沒吃完,剛剛光顧著瞧他了,現在被他看上一眼,才想起來自己手上拿了饅頭。

  他懊惱地撓了下腦袋,「不好吃?那我明早給你煮麵條?」他沒放下的袖子,小臂上青筋明顯,順著手臂凸起,「可我不善這方面的事情,就只會做這點簡單的。」

  他以為是不合宋青嬋的胃口。

  「沒有不好吃。」宋青嬋小聲說,「是我吃飽了。」

  「吃飽了?」周朔一口氣梗在胸口上,就那半個饅頭,都不夠他塞牙縫的,可她卻吃飽了。想想每次和她一同吃飯,她也沒有吃上多少。

  他目光垂落她的纖細腰間,怪不得腰這麼瘦,身上沒有二兩肉。

  忽的,他看向胸上,算了,還是有的。

  「吃飽就莫要勉強自己吃了。」周朔接過她手上剩下的半個饅頭,一點都不嫌棄,徑直咬了一口,「正巧,我又餓了。」

  宋青嬋正想說的「那是我吃過的」,在他的話里被咽了回去。

  他吃東西可真香啊,她看著就開心。

  半個饅頭,真不夠周朔塞牙縫,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吃完,宋青嬋才想起來他斷刀的事情,隨便問了一嘴:「你這刀,怎麼是斷的?」

  這並不是宋青嬋第一次見這把斷刀了,上次土匪將她劫住時,周朔手中拿著的,就是這把斷刀。

  周家富庶,不至於連一把刀都換不上。

  只能說,這把刀對於周朔而言,別有他意。

  周朔側眸,也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斷刀,眼中晦暗了下,很快又恢復如常,將刀放下,「這刀跟了我八年了。」

  「八年?」竟然這麼多年。

  豈不是在邊陲時就已經在用了。

  「嗯。」周朔用清水把手洗了,並沒有隱瞞宋青嬋任何的事情,繼續說了起來:「那時候我才十七,在虎威軍里混吃混喝,要打仗了就拼死上前,跟我混在一起的,大多都是徵兵來的普通壯丁。」

  很久沒有回憶起以前的事情,久到周朔都覺得自己快忘了時,現在想起,那一張張的面孔,卻還是那樣清晰。

  他忘不掉。

  他的聲音里染上了一絲嘶啞,「他們啊,總是會和我說家裡的事情,會想家,會想有一天解甲回去為家中多掙幾分良田,又或者,能平安謀份差事就好。裡面有個和我一同入伍的,叫二狗,二狗跟我說,讓我下次打仗的時候別沖在最前面了,會死人的,死了啊,就再也見不到家裡人了。」

  周朔咬緊後槽牙,硬朗的下頜線微微繃緊,稍稍沉默了下才說了下去:「但八年前,魏將軍中了藩國奸計,身陷囹圄,虎威軍不少人都陷在其中,我和二狗也在。那個跟我說不要衝在最前面的人,義無反顧的拿著刀沖了上去,二狗他說,魏將軍是大祁軍隊的軍心,我們這樣的草芥命沒了就沒了,但魏將軍必須要平安出去。」

  宋青嬋置於身前的手指,收緊攥住,呼吸也急了下。

  他不善言辭,只能將自己能記得都同她說了,即便寥寥數句,但她也能想像到,那時候究竟是多慘烈的光景。

  他們這些躲在百萬雄兵之後的人,能聽到的只能是「打了勝仗」或是「敗了一仗」,誰能去真正探究,邊陲那些有血有肉的將士們,白骨成山。

  周朔聲音慢了下來,也終於說到了那把刀,「二狗就在敵軍之中廝殺,刀都斷了還衝在最前面,我站在二狗身邊,親眼看到那麼長那麼長的一把長戟將他貫穿,血都濺到了我的臉上,熱的。二狗回頭看了我一眼,話也沒說得出來,嘴巴里也開始流了好多血,倒了下去,別人踩著他的屍體也沒人發覺,他也再也沒有起來。」

  「我撿起他的刀,想要扶他一把,可他都沒出氣兒了。敵軍又殺了過來,我只能拼命往外突圍,青嬋,」周朔從記憶里出來,咧開嘴露著虎牙,指著自己眉峰上的刀疤朝她笑,「你看這個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敵軍有人突襲到了受傷的魏將軍面前,我替他擋了這一刀。」

  宋青嬋揪起來的心,很疼很疼。

  她手指撫上他的眉峰,那刀疤,真的極深,怕是當時,差點要了他的命。

  周朔還笑著,但是眼底,多了幾許化不開的情緒。

  「阿朔,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他抓住摸他的小手,攥在了手心裡,「就這傷,都沒怎麼樣,我依舊是生龍活虎,帶著魏將軍從陷阱里走了出去,從那以後,我就一直跟在了將軍身邊。」

  周朔沒敢告訴她,那一次的傷,是真的差點要了他的命。

  後來許多次生死之間的傷,都沒有那次嚴重。

  「之後我還特地回去了一趟,但死的人太多了,我去的時候,禿鷲都已經吃飽了,我從裡面找啊找,始終是沒有找到二狗,而他的那把斷刀,我也留到了現在。回東都之前,我特地去了二狗家中,他家裡挺好的,他父母在他徵兵離開後,又生了個兒子,白白胖胖,吃著二狗戰死的撫恤金,一家其樂融融。」周朔坐著仰起頭,山中的霧氣,已經散開,露出陽光與樹影,今日當真是個好天氣。

  他笑了一聲,半眯著眼睛享受不熱不涼的陽光,「青嬋,像我和二狗這樣的小人物,在世人眼中什麼也不是,即便是戰死邊陲,屍體被黃沙埋了,到頭來,也不會再有人記得。」

  他漆黑的眼中,映著一把斷刀。

  握著她手的力度,也緊了許多。

  雖然疼,但宋青嬋臉上依舊盈盈淺笑,她湊過去些,湊到他的臉頰旁,「阿朔,總會有人記得的。」

  周朔回頭,兩張臉頰近在咫尺。

  他的氣息,噴薄在臉上,一開始還正常,對視久了會兒,便開始灼熱起來。

  宋青嬋沒有偏移,溫柔笑著靠著她。

  他沉溺於她的溫柔之中,無法自拔,心頭上的淒涼,在她的氣息里慢慢散去,他喉結滑動,「誰會記得?」

  「阿朔,你不是記得嗎?你同我說了,我也會記得。」

  至此,周朔呼吸亂了。

  氣息糾纏,他把持不住,朝著櫻色飽滿的唇瓣吻去,一點點深入嘗著她的味道,將她吻得呼吸亂了,身子也軟了,他才鬆開。

  她溫柔的眼中,染上了幾分勾人的顏色。

  周朔將她攬在自己的懷中,頭枕在他用力跳動的胸膛上,他的青嬋,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最溫柔可愛的女子。

  他不知道是積了多少德,才能娶她回來。

  「會記得的……」他低聲呢喃。

  山風涌過,小屋外傳來了腳步聲和獵戶他們的聲音,獵戶聲音大,走到外面就喊了一聲:「周老弟!在不在家啊?我把弓箭給你送過來,你試試趁不趁手啊!」

  聲音傳來,難捨難分的夫妻兩個人,立馬就分開了。

  院門沒關,走到門口的月娘夫婦,一眼看過去,就看到檐下坐著的兩個人,慌慌張張從黏糊糊的狀態分開。

  月娘偷偷一笑,斜眼看來,「宋先生,沒打攪到你們吧?」

  宋青嬋紅著臉移開目光:「沒、沒。」她站起身,迎了過去。

  偏偏月娘她夫君木訥又耿直,看到檐下的周朔嘴巴紅紅的,忍不住笑:「哎喲,周老弟,你這嘴巴怎麼這樣紅的,莫不是偷偷用了弟妹的唇脂啊?哈哈哈。」一扭頭,看到宋青嬋走來,「誒?弟妹這嘴巴怎麼又紅又腫的……」

  宋青嬋臉上紅得滴血。

  月娘瞪了眼口無遮攔的丈夫,獵戶立馬就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尷尬地笑了下。

  心裡卻覺得周老弟屬實不會憐香惜玉,太兇了。

  都親腫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啦,感謝支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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