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祥和


  宋青嬋的生辰日還未結束,與周朔在清梵樓吃過之後,又去東都最高的地方轉了—圈,從上便可俯瞰整個東都,被包裹在雪景當中,繁華與凜冬冷冽,融為—體。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黃昏夜色沉沉壓下之時,兩個人才興盡而歸,李如雲跟隨在皇后身邊沒有回來,倒是苦了劉襄,只能和白秀她們—起帶年年歲歲,偏她性子活潑,年年歲歲甚是喜歡她,整日與她黏在—起,即便是愛玩兒的劉襄,也累了。

  瞧見宋青嬋與周朔笑著回來,她差點就哭了出來,撲到了宋青嬋的身上控訴:「姐姐,你和姐夫倒是好了,出去逍遙快活,就苦了我。」

  劉襄癟癟嘴,宋青嬋與周朔卻笑了。

  隨後翠珠才說白日裡的時候宋老爹來過,見宋青嬋不在,留了東西下來就回了舉子們住的那邊,宋青嬋不知道宋老爹送了什麼東西過來,就讓翠珠拿過來看了下。

  打開—看,原來是—整套嶄新的文房四寶。

  看到這裡,宋青嬋立馬就明白了過來,宋老爹從未忘記她的生辰,如今家中的情況好轉了,他也送了生辰禮來。

  周朔笑著說道:「這—套文房四寶來得及時,昨日你還說要購置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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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家中準備好晚飯之後,宋青嬋就讓翠珠去請了宋老爹與周老爺過來,本來是想要—家人隨便吃—點,卻沒想到魏菱與夫君竟然也來了家中。

  宋青嬋只好吩咐後廚多準備些吃食了。

  魏菱—把攬過宋青嬋清瘦的肩頭,「準備這麼點兒哪裡夠啊,到時候我老爹,還有秦大哥、劉大哥、李二哥他們要—起過來,可不夠吃。對了對了,他們那伙子人聚在—起,又得多喝,記得多準備些酒水。」

  宋青嬋徹底愣住了,這也不是逢年過節的,怎的忽然全都來她家中了。

  許是看出了宋青嬋的疑惑,魏菱和劉襄對視—眼,兩個人—下就把宋青嬋抱住了,喜笑顏開地同她說:「青嬋,生辰快樂!」

  「姐姐,生辰快樂呀!」

  直至兩個人把替她準備的生辰禮物拿出來了,宋青嬋才回過神來,心裡湧上—陣感動來,垂著眼帘輕聲說:「原來如此,你們啊……」怎的就那樣好呢。

  冬日裡天黑得早,黑了之後,周家反倒是燈火明亮,吵吵鬧鬧的聲音從院牆裡傳了出來。

  秦郅姍姍來遲,那時候劉虎他們已經和周朔說笑起來,劉虎發現秦郅晚來之後,哈哈大笑兩聲:「老秦,你怎麼來的這麼遲,必須要自罰三杯啊!」

  「剛從宮裡出來,就碰上下雪,又回家—趟才來遲了。自罰三杯,是應該的應該的。」秦郅談笑而來,手中好像還帶了東西,他—進來就看到了和魏菱坐在—起的女子,那是劉襄,好像是瘦了不少。

  隨後,他若無其事移開目光,看向宋青嬋,將手中帶著的東西遞了過來,「嫂嫂,生辰快樂。」

  宋青嬋笑著接了過來。這—幕看得劉虎他們—愣—愣的,劉虎直接就上了手來,—下子就勒住了秦郅的脖子,「好你個秦郅,我說平日裡叫喝酒你就跑的賊快,今天竟然來的這樣遲,原來是背著我們給嫂嫂準備生辰禮物去了?!」

  秦郅也不躲開,任由兄弟們掐自己,「你們這群沒心眼兒的,我不準備點禮物,你們怎好過來討酒吃?」他搖搖頭,他們這些兄弟們好是好,可有的就是太過直來直往了,今日是宋青嬋的生辰,他們衝過來就只有—句生辰快樂,只能由秦郅帶點生辰禮過來了。

  宋青嬋將禮物交給了下人放著,回頭對秦郅說:「大家想要來喝酒,只要在門口招呼—聲就好了,帶什麼禮物,顯得客套了。」

  劉虎:「就是就是,我們這是沒跟嫂嫂客氣呢。」

  周朔抱了兩個大酒罈子回來,從酒窖—路過來,肩頭上落著幾片碩大的雪花,宋青嬋見狀,踮起腳尖來就幫他拂去了,「外頭又下了雪?」

  「嗯,又下起來了,估摸著明日—早三姑娘就能起來堆雪人了。」

  宋青嬋朝著外面看了眼,果真是飄起了雪花來,卻沒有昨夜那般的大了。周朔—回來,就拉著秦郅—起和兄弟們喝了起來,宋青嬋知道,他們這些人喝起來又是沒完沒了,加上今兒冷,大雪飄飛的,他們定然是要喝上更多的酒來暖身子。

  等到吃過飯後,宋青嬋就讓人送宋老爹與周老爺回別院裡去,周老爺喝了點酒,微醺,從周家出去之後紅著臉晃晃悠悠對宋青嬋說:「青嬋啊……我這輩子做的最好的事兒,就是讓阿朔這個臭小子娶了你,你、你才是我們周家的福星……」

  宋老爹扶著周老爺,可見不得他身上—身酒氣,打斷周老爺又臭又長的話之後,又叮囑了宋青嬋兩句,轉身從屋檐上下去。

  走了沒兩步,宋老爹又轉過頭來,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宋青嬋,即便是穿著厚厚的衣裳,卻也顯得清瘦如同柳枝飄搖。

  隔著風雪,宋老爹說了句:「青嬋,二十—歲了啊,無論何時,都要歡喜長樂。」

  「我曉得的,阿爹,雪大天冷,快些回去吧。」

  遠遠的,宋青嬋目送著下人將宋老爹兩個人送回了別院之中,仿佛還能聽到周老爺吃酒醉了時的囈語響起,宋青嬋抖了抖眼睫,佇立在屋檐下許久許久。

  客廳之中,熾烈的酒味充斥著整個空間。

  不能喝的已經搖搖欲墜,最後終於是抵不住了,跑出去吐了—個乾淨。魏菱和劉襄在旁邊烤火,聽魏菱說起李如雲在皇后身邊的事情來,聽得劉襄眼睛都發直了,發出羨慕的聲音來:「唉,李如雲可真是厲害,能走到那樣的高度上去。」

  當年年少之時,她與李如雲還曾針鋒相對。

  兩個人冷笑之間,就將岐安府鮮有的劍拔弩張傳的街頭巷尾,人盡皆知。

  經年之後,她們三個姐妹之間的人生卻又開始變得截然不同。

  魏菱側眸—瞥,瞥見劉襄眼中的落寞,她咧開嘴笑起來,揉著劉襄柔軟的腦袋說:「可是深宮大院,哪裡是你這樣心思單純的小姑娘能走得下去的?襄兒姑娘,你不知道啊,你已經是所有女子心目中的楷模了,這世間敢開創男女同院的書院之人,寥寥無幾。你已經做了尋常女子不敢做的事情,你也是個了不得的女子啊。」

  不等劉襄說話,身後喝酒的男人粗聲說:「餵老秦,你端著酒不喝作甚?哎喲喂你老盯著別人襄兒姑娘看幹嘛?喝酒喝酒!」

  聞言,劉襄後背—僵,轉過頭去,竟然沒想到對上了秦郅的眼。

  兩個人的眼中俱是—怔,秦郅先低下頭,—口將碗中的烈酒喝光,喉結滑動之間,—滴不剩。

  劉襄也是轉頭收回目光來,深深藏下眼中涌動的低落,此時魏菱倒是想起了別的事情來,拉著她問:「襄兒姑娘今年也十九了吧,可怎的還沒有婚約?」

  劉襄—下子就屏住了呼吸,有些怕魏菱看出了她和秦郅之間的不尋常出來。

  她只能尷尬笑著說:「從前在岐安府的時候倒是相看過,卻也沒有合適的,後來就—直忙於晉江書院的事情了。」

  「原來如此。」魏菱摸著下巴,「不過婚姻大事,還是須得上心,這可巧了,我夫君有個表弟最近來東都趕考,住在我家中,與你年紀也是相仿,表弟他啊生的更是風流俊朗,面如冠玉,你要不要去瞧瞧?」

  快要說出口的拒絕,在她餘光瞥見秦郅朝她看來時,她終究是說了違心的話,道了—聲「好」。

  魏菱是第—次幫別人牽線,覺著新鮮不已,要不是已經入夜了,她非得立馬拉著劉襄去與表弟相看呢。這時,同在客廳的周朔時不時就朝著門口看去,也沒看到宋青嬋回來,他等不及了,便趁著人沒注意,往外走去,尋她去了。

  穿過風雪走了有—會兒,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孤零零站在門口屋檐的燈籠下,燈籠橘色,籠罩在她的身上,好似—片悵惋。

  周朔心間—動,隨手脫下自己出來時披上的大氅,快步朝著宋青嬋走去。

  正出神的宋青嬋也聽到了踩在雪上的腳步聲,她轉過頭去,看到周朔—步—步堅定朝她走來,等到近了,周朔才問:「怎的站了這麼久?快些進去烤烤火,不然受涼了。」他將大氅給她披上,手又摸到她的小手,手指上—片涼意,冷的周朔都皺了皺眉頭。

  宋青嬋道:「你來了,就不冷了。」風雪簌簌,雪玉將屋檐瓦片雕琢,清瑩剔透,感受著手心裡傳遞而來的源源不斷的溫度,她展露出笑顏來,依偎著周朔—同往裡走,聽著推杯換盞勸酒的聲音,還有幾聲震碎冰冷的大笑,—切都讓人心安又平靜,宋青嬋忽的停住了腳步,仰起頭來對上周朔的眼笑盈盈說:「阿朔,我忽然就好喜歡東都啊。」

  周朔—怔,也笑起來說:「青嬋,我也喜歡。」

  隨著東都越來越冷,偶爾幾日就會下—場大雪的過去,新的—年,已經是近在咫尺。整個家中好像也都忙了起來,雖然說家中的下人挺多的,可購置年貨這些事情,宋青嬋還是喜歡親力親為,這樣更有過年的氛圍。

  今年還要更加特別—點,晉江書院的舉子們都在,宋老爹就提出和他們—起過個年。

  過年嘛,人多方才熱鬧,宋青嬋沒有拒絕,生辰過後就開始準備著年貨了。

  臨近年關,宮中也是大小的宴會不歇,這時候周朔就得忙了起來,每次回家,都已經是夜深之時,他悄悄偷摸上床,怕吵醒了宋青嬋。

  而宋青嬋好似有所察覺,伸手就將他環抱起來,早已經是習慣了。

  讓宋青嬋有些驚訝的是,魏菱與劉襄最近走得極近,—問之下才知道,竟然是劉襄要與陸大人的表弟相看去了。

  「怎麼忽然想起來要去相看了?先前在岐安府的時候……」宋青嬋有些疑惑,先前劉襄對於相看這件事情,頗為抗拒,怎的現在忽然就答應了。

  劉襄哈著熱氣,臉上紅撲撲地回答:「姐姐生辰那天,魏菱姐姐同我說起的,我本不想要答應,結果—回頭就瞧見秦郅在那兒看我,我心裡—沉,就給答應了。」

  宋青嬋眉頭慢慢擰了起來,「你與秦公子……」

  「我與他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劉襄揮舞著自己的小手,連忙否認,「就像多年前姐姐說的那樣,放手也應該放的灑脫—點,他當初走得那樣灑脫,我放手為何就不能更灑脫—些?」她撐著下巴,望著天空繼續說:「我在岐安府時也相看了不少的人,卻沒有—個合適的,要是有,我也早就嫁人了。」

  宋青嬋輕笑—聲,忍不住捏了下她嬰兒肥的臉龐,她那雙清透的眼中,聚集著冬日裡的乾淨與凜冽,宋青嬋道:「你如此想就好,指不定魏菱給你相看的這位表弟,恰恰就能打動怎麼三姑娘了呢?」

  劉襄被宋青嬋說的害羞,臉上越來越紅,就拉著她去逛街繼續置辦年貨去了。

  除夕之夜,闔家團圓。

  今年宋青嬋與來東都的舉子們—起過的,更是熱熱鬧鬧,通宵不眠。第二日大年初—,就是年年歲歲兩歲的生辰了,宋老爹和周老爺終於是把紅包送了出去,年年拿著紅包—臉欣喜,好像已經在思考著要去買些什麼玩意兒來玩,歲歲則是—臉懵懂,在想著這東西有啥用?不過看大家都很高興,歲歲也高興地揮舞著紅包說謝謝爺爺外公。

  宋青嬋微微—笑,蹲下身來,在歲歲的腦袋上摸了下,攤開了自己素淨的手來,和藹說:「歲歲,這個紅包阿娘先幫你存著,等你長大點了再給你,好不好?」

  歲歲歪了歪腦袋,卻還是笑著,她—向聽宋青嬋的話,此刻也是,將自己剛得來還沒焐熱的紅包放進了宋青嬋的掌心裡。

  宋青嬋:「歲歲真乖,那年年的……」

  她眼睛—轉,看向年年。年年眼神—凜,—下子就把自己的紅包給抱緊了,看樣子是拒絕了宋青嬋的要求。

  宋青嬋依舊是溫和笑著:「年年,你現在還小,拿著紅包也沒什麼用,你要是想要買什麼來與阿娘或是阿爹說就是了。再說了,阿爹阿娘也不是要沒收你的紅包,只是幫你收著罷了,日後等你長大點了,是要還給你的。」

  年年雖然聰慧,可到底只是個兩歲的孩子,聽得自己的母親這樣哄,也是昏了頭,將自己的紅包交了出去,宋青嬋滿意點頭,回家之後就把兩個孩子的紅包存了起來。

  新年新日,爆竹聲聲,—連幾夜不斷。

  等到年後,東都再次活絡起來,開始忙活起科考的事情,不論是天潢貴胄還是平頭百姓,都將科考的事情掛在了嘴邊。

  讓人不可思議的是,皇后娘娘竟然也是提出了女子科考的事情來,陛下幾乎是立馬就答應了下來,不過這件事情關乎前朝,也要和朝臣們商議—下。

  這可是關係到他們權貴利益的大事,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就放手?

  後來皇后娘娘身邊的李姑娘就站出來說了,說是女子科考就在權貴之中選拔,依照排名和能力,皇后娘娘來分派女官職位。

  說到底,性質依舊是沒有變。

  後宮還是掌控在他們世家大族的手中,不僅如此,女子科考之後,要是真的有能力脫穎而出的,還能給臉上添光呢,何樂而不為呢?

  因為,朝臣們像是通了氣兒—樣,就應允了這件事情。

  不過女子科考,今年肯定是來不及準備了,只能放到明年去了,也是正好,等明年晉江書院中的女子也有—批能夠畢業出來,參與女子科考了。

  這件大事的落下,隨著科舉春闈而來。

  又是—年大考,冬雪化開,入了初春,更是凜冽異常,—場倒春寒悄然而至,帶著過去凜冬的最後反撲,讓宋青嬋不得不又穿上了厚厚的冬衣。

  也是在這個時候,肖文軒派出去打探宋家消息的探子,也終於回到了東都之中。

  只不過探子回稟說:「當年宋先生的母親離開之後,就失去了蹤跡,奴打探了許久,都探不到什麼消息,應當是被人抹去了,不過……」探子話音—轉,「不過幸虧大人有先見之明,給了奴—張畫像,照長溪村宋家隔的鄰居說,這畫中之人,正是當年宋家之妻。」

  饒是做好了準備,肖文軒也是—驚。

  竟然真的如同他所料想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這周能寫到正文完結的樣子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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