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夏芙穿過長長迴廊，踏進南湖邊上的宴會廳。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對這裡更是熟悉，從入口處的水墨屏風到牆壁上的花鳥絲綢畫，再到能望見南湖上搖櫓船的雕花寬闊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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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店開了二十年，她也在這裡過了二十次生日。
每一幕的點點滴滴都在她腦海中浮現。
現在賓客不多，有一瞬間，她甚至還疑心在自己的生日會上，一切都是過去的模樣。
直到一道女聲把她驚醒，「你就是夏芙？」
夏芙側頭，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大紅旗袍，再往上，是繁複瑰麗的髮髻，龍鳳步搖金光閃閃。和這身衣服行頭比，人仿佛被壓下去了。
但，當夏芙細細看向對方面孔時，意外發現這位蘇小姐要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蘇小姐眼睛雖然不大，但目光很單純。是一種好家庭嬌養出來，不懂世事的單純。
就連對她的厭惡和不快，都是明晃晃寫在眼睛裡。
這讓夏芙覺得有點眼熟，難道自己以前，也是這樣嗎？
「你好。」夏芙很快收斂所有情緒，落落大方道。
夏芙這麼平和，反倒讓蘇嘉穎愣了一下，不由嘟了下嘴，不情不願但還算禮貌道：「你好。」
兩人還想說什麼，顧青宇從後台急匆匆走上前，一把摟過蘇嘉穎的肩，側身將兩人隔開，朝夏芙笑道：「夏芙你來了，這是嘉穎，我的未婚妻。」
他說未婚妻幾個字時格外的溫柔，蘇嘉穎臉上浮現淺淺的紅暈，羞澀給她加分了不少。
「嗯，我是夏芙，很高興見到你們，祝你們新婚快樂。」
夏芙朝兩人微笑，發出真心祝賀。
在她看來，蘇嘉穎雖然其貌不揚，但整體氣質感覺都比顧青宇好多了。
蘇嘉穎似乎完全沒料到夏芙是這個態度，有些驚愕地望向未婚夫。
顧青宇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走吧，再去補一下妝，一會兒就要開始了。」
「妝花了嗎？」蘇嘉穎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住，她知道自己長得不好看，但是配上這樣俊俏倜儻的未婚夫，她還是非常注意儀表的。
「有一點。」顧青宇朝夏芙投以抱歉眼神，「那我們先走了，謝謝你能過來。」
夏芙目送兩人的背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她也懶得多想，反正再待一會兒，她也要離開。
她打量著四周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並不想多待一秒鐘。
化妝間。
蘇嘉穎讓化妝師幫自己補著妝，卻還是忍不住道：「青宇，我覺得這位夏小姐，好像和你說得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顧青宇不想看她補妝，將頭撇向一邊，裝作看外面的風景。
「你說她還喜歡你，不想跟你分手，但我今天怎麼感覺她挺正常的。」
顧青宇沒想到一貫單純好騙的蘇嘉穎察覺到了，一頓。
上個月顧家想和蘇家聯姻，蘇家無論如何都不應允。大學生們或許會信什麼夏芙不想生子退婚的說法，但他們這圈裡都心知肚明，說來說去，退婚都是因為夏家破產而已。
這樣不仁不義，蘇家怎會讓女兒嫁過去。
也是後來顧家給了個說法，說這夏大小姐從來就不喜歡顧青宇，兩人戀愛期間連手都沒拉過，原以為破產後夏小姐會懂得感恩，沒想變本加厲，一邊讓顧家還外債，一邊還和其他男同學糾纏不清。
蘇家不是好惹的，立刻去調查，結果發現果然如此！
光開學這一個月，夏芙就收到無數男生鮮花，還和不少男生一起上課、吃飯。這還是父親去世沒多久呢！
他們信了顧家的話，但，仍不允許女兒嫁過去。
最後顧青宇無奈，說夏芙心生後悔追求自己，逼得蘇嘉穎急了，不顧父母反對也要嫁！這才成就這樁婚事！
也是因此，蘇嘉穎一定要婚宴上見到夏芙，宣誓主權。
「傻姑娘。」一個謊言意味著無數謊言，顧青宇點著額頭理理思路，不得不將頭轉回來，溫聲安撫道：「你不知道，她這是欲擒故縱。」
「欲擒故縱？」蘇嘉穎是風華集團的大小姐，但她上面有好幾位哥哥，她被保護得極好，不解道。
「嗯。」顧青宇道：「她私下來求了我好幾次，我都拒絕了。穎穎，我的心裡只有你。她知道改變不了，所以她今天過來故意冷漠一點，裝作無所謂，看我會不會在意。」
蘇嘉穎瞪著眼睛看他。
「我當然不會在意，我的心裡只有你，小傻丫頭。」
顧青宇勾了下她的鼻子。
未婚夫生得這樣好看，比現在娛樂圈小鮮肉都要帥上幾倍，端得是一表人才、風流倜儻。蘇嘉穎被看得小心臟怦怦跳，才不會管之前父親哥哥勸阻的話。
「嗯！」她立刻信了，又回想一下，「好像是哎，我看到她剛來時有點落寞的，看見我立馬就笑了，裝作一幅不在意的模樣。」
「你說什麼？」顧青宇一愣，從沙發上猛的起身。
「怎麼了？」蘇嘉穎只是單純，人不蠢，斜著眼觀察顧青宇的反應。
「沒、沒什麼，」顧青宇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揉揉頭乖乖坐回去，「就是嘛，我說過的，都是裝的。我只愛你。」
……
夏芙見賓客來得越來越多，根本沒興趣在這裡多待一秒，她拎上手裡的小包，往外走去。
她對這邊很熟，順著長長迴廊一直走下去便是酒店大門口。
她倚靠在木製走廊上休息了一會兒，順便將時間截圖發給顧青宇結帳。
發送完後，她又看了會兒風景，遠處就是她曾經最熟悉的無邊泳池，和南湖結合在一起，過去暑假時，她常常來這邊玩。
她心裡嘆息一聲，還不等她收回目光，遠處，突然傳來低低的議論聲音——
夏芙微微一頓，往那邊看去。
是長廊的另一側，隔著夏日蓊鬱的大樹，只能看見幾道年輕的身影。
「哎，你以前就是南城的，聽沒聽說過夏芙的事兒？」
「夏芙的事兒，什麼事啊？」
「還能什麼事，我聽人說——」後面的聲音，刻意壓小了，夏芙不禁往那邊走了幾步，風吹過，勉強聽得清楚。
「我聽人說，這個夏芙私生活很不檢點呢，後來家裡破產了，她也沒收斂，顧少爺忍無可忍這才和她退婚了。」
「是麼？」
這道聲音頗有些耳熟，夏芙覺得自己在哪裡聽過，但想不起是誰。
「是不是真的啊？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生孩子還是破產。」
「是的吧。」
那道熟悉女聲頓了一下，還是道：「反正她以前對顧少爺都是愛答不理的，在外面勾勾搭搭嘛，也不是不可能。」
樹影有短暫的間隙，夏芙瞥一眼，先是怔愣，旋即嘴角微微嘲諷勾起。
——還真是她認識的人。
夏芙叫不上名字，只隱隱記得以前是宋家的人。
牆倒眾人推，夏芙也不意外。
「你們從哪裡聽說的這樣的傳言？」
那位宋小姐順口問。
「害，什麼聽不聽說的，是顧家的人親口說的，我們家阿姨跟蘇家阿姨是親戚，那天聽來的，說是顧少爺忍了夏芙很久了，還礙於情分幫他們還了債。要不然蘇家也不能讓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給她，你說是吧？」
「差不多吧，那就是這樣了。反正這個夏芙吧，過去是對顧少爺不怎麼樣。」
「就是就是，勾三搭四的，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寥寥幾句，更是坐實了這樣的傳言。
夏芙攥緊了掌心的手機，聽到後半段，臉色陡然一變——
在他們這個圈子裡，自然不會信什麼因為生孩子而退婚的謠言。大家嘴上不說，心裡都清楚顧家無非是看夏家破產才退了婚。
當時夏芙還想過，蘇家一貫愛女，怎會讓蘇小姐嫁給顧青宇？
原來…是這樣。
她開始還以為是過去看不慣她的人傳的，沒想到傳來傳去，居然是顧家親口說的？
他們當時不是明明說好——
夏芙想到這裡，氣得發抖，臉上浮現一絲冷意。
兩個女人順著長廊另一端往宴會廳方向走去。
夏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拿起手機，上面剛好有顧青宇OK的回覆，她指尖點了點，一個電話打過去。
「芙芙，怎麼了？」
顧青宇也沒想到夏芙會突然要來這裡見面，還是在他馬上訂婚的前半小時。
但，顧青宇忽然想到蘇嘉穎最後那一句夏芙落寞的話，他咬了咬牙，還是偷偷趕了過來。
夏芙倚靠在長廊邊，低著頭，不說話。
「芙芙…」
這個角度，顧青宇看不清夏芙臉上的表情，但她這樣低著頭，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突然柔軟起來。
她，還是後悔了吧？
在這一刻？
果然之前那些滿不在乎，都是裝的吧？
他咳嗽一聲，忍住心裡的歡喜，換上一幅深情款款又無可奈何表情，一步一步朝她走去，「芙芙，你聽我說，我和蘇家聯姻只是因為……」
他話沒說完，夏芙抬頭直視他，目光淬了冰，「我問你，那些話是不是你故意說的？」
顧青宇一愣。
但很快，他明白夏芙指的是什麼，閃過心虛。
這一錯愕的功夫，夏芙已經懂了。
果然是他！
不等顧青宇還想解釋什麼，一個耳光，突然劈頭蓋臉地朝他臉上打去！
顧青宇被打得一個懵，長廊另外一邊就是南湖，顧青宇整個人差點翻過去，手緊緊扒著欄杆，幾秒後，他扭過頭，吐了一口帶血的吐沫，臉上露出幾分猙獰，
「夏芙，你他媽有病？！」
「我看你他媽才是有病。」
夏芙剛才那一巴掌幾乎用了十分力，顧青宇是個男人，但也是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夏芙很滿意看見他左邊臉上高高腫了起來，嘴唇上還帶了血。
但這是她第一次打人，沒想到後勁這麼足。
她整隻右手都火辣辣的，還有點發麻，心跳得也飛快。
「顧青宇，我告訴你，你們家要是再敢亂說，別怪我把你那些醜事抖出來，讓他們知道我們到底是怎麼退的婚。」
「我們是怎麼退的婚——」顧青宇轉過身來，手指抹去嘴角痕跡，臉上露出一個嘲弄的笑，也被她激怒了，緩緩地、帶有嘲諷地道：「因為你亂搞！」
「顧青宇，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出軌這件事了？」
夏芙反唇相譏。
顧青宇冷笑一聲，「你說啊，你去說啊。」
「要不要我現在把他們叫過來，讓他們聽你說，看看他們是你信，還是信我！」
顧青宇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壓低了，他往前走了兩步，手指狠狠扣住夏芙的下頜，
夏芙轉頭去躲，男人力氣卻大了起來，收緊，將她抵在柱子上。
「夏芙，你可以去試試看，你沒有證據。」
「你就算找出那個女人來，你也沒有證據。」
顧青宇冷笑一聲，臉上帶著嘲弄，和一點為夏芙還這麼天真可笑的嘆息，「你覺得我們家會處理不好一個女人麼？」
「還是你覺得，他們會信你這個無權無勢的破產大小姐，還是信我？信蘇家？」
「嗯？」
顧青宇說完這一句，忽然手指一動，惡劣地揪住了她腦後長長的馬尾，眼睛眯起，拽著她的馬尾，將她的頭往側面轉，然後猛地一扯，要往柱子上撞去！
夏芙頭皮被撕扯得疼痛，她大腦有短暫的空白，聽著顧青宇那些冰冷的但卻真實的話，忽然忘記了反駁。
就在她感覺到額頭幾乎要撞到堅硬的柱子上時。
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道低沉的，冰冷的，慢條斯理的，又透著絲絲冷酷的聲音——
「那你看看。」
「他們是信你，還是信我。」
聽見這道聲音，顧青宇手指驀地一僵，全身僵硬，他脖頸像是被卡住，然後一截一截，不敢置信地，往後轉去。
夏芙趁此掙脫開他的手，可頭皮被他撕扯得發痛，她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眼看要往柱子後面的湖面上栽去，
突然一隻大手，抓住了她虛軟的手肘。
然後那隻手臂往裡一帶，將她牢牢得護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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