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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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工廠,都跟著靜止了。
夏芙能感覺到空氣里凝固的煞氣，還有那仿佛陡然降至冰點的冷意。
剛才，夏芙一直在膽戰心驚,顧不上有其他感覺，但此刻,她感覺到冷，一種深入骨髓徹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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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雙手還在劇烈發顫，但那好像不再是那藥效，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顫抖。
她害怕。
很害怕。
「三、三叔……」
顧青宇聲音已經顫到聽不出原本聲音了,他趴著的地上,還余有一灘液體，難聞的味道傳來,「不、不是…」
「求您……」
他聲音里透著從未有過的恐懼。
這絲恐懼也傳給了夏芙，就在她啞著喉嚨想要說什麼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又一聲尖銳的警笛聲。
夏芙感覺到繃緊的脊背陡然間放鬆了,就連身側的顧青宇,似乎都跟著微鬆了一口氣。
警笛聲越來越近，更多的腳步聲靠近。
緊接著,夏芙感覺到暴露在冷空氣里的身體被一件溫暖的衣服蓋住了。
是他的西裝,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和菸草氣息。
夏芙掀起顫抖的眼睫,對上了顧京平一雙暗沉的眼瞳。
他已經將手裡的鐵管放下了。
那些怒火和戾氣卻並未收去,壓在眼底深處，但在看向她時,有種克制的憐惜和溫柔。
只是在看出她臉上的恐懼時,那絲戾氣,再次隱隱浮動。
夏芙望著他,長長的睫毛眨了眨，一大滴眼淚，疏忽就滾落下來。
她害怕，真的很害怕。
夏芙從小到大，雖然也見過一些富豪圈裡的齷齪事，但這樣的場面，卻從來沒有見到過。
這樣看似溫和紳士又狠戾的男人，也是第一次遇見過。
「夏芙。」
顧京平看見她的淚水越來越多，整張小臉都哭花了，聲音不自禁也溫柔了些許，「別怕，有我在。」
夏芙轉過頭去，卻不想看他，淚水流得更多，更凶。
直到警察們沖了進來，老黑和那個司機已經被搜出來，戴上手銬，他們將地上的顧青宇拽了起來，同樣戴上手銬。
事情已經聽李特助說了，為首的中年警察對顧京平道：「顧先生，小姑娘送到醫院後，儘快回來做筆錄。」
顧京平點了點頭，又垂眸看向夏芙，伸出手臂，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搭在她的腿窩之間，將人抱了起來。
她的毛衣和大衣都被顧青宇扔在地上，沾上穢物，早就不能穿了。
她裡面只有一件單薄的小背心，再就是他的西裝。
這個動作，顧京平大手自然觸碰到她露出的一截光裸腰部。夏芙身體被藥效控制動彈不得，但腳趾手指還是忍不住蜷縮起來，心尖顫慄，眼睛濕潤。
外面天寒，顧京平拿西裝裹了裹，蓋緊了她，確保進不了風。
「茉莉…」
夏芙勉強挪動眼皮看了一圈，卻沒見許茉莉人影，「茉莉……茉莉呢……」
「那個小姑娘沒事兒，就是被嚇暈過去了，我們把她抱進了車裡。」
夏芙這才安下心，被顧京平抱著從廢棄大門出來，外面雨還在下，只是小了一些，地面上蓄著積水，顧京平什麼都不顧，深一腳淺一腳將她快速抱上了車。
車裡很暖，也很乾淨。
夏芙看見李特助慌裡慌張地拿保溫杯給自己遞來熱水，還有一名隨車的醫生翻著自己的眼皮。
夏芙頭一歪，再受不了，暈了過去。
最後的瞬間。
是高定西裝上男人的體溫，還有他胸膛里沉靜的菸草和雪松混雜在一起的香氣。
**
再次醒來，已是翌日清晨了。
夏芙疲憊地睜開眼睛，感覺渾身都很沉，骨頭肌膚都像碾碎過一樣，酸麻無力。
窗外天昏昏沉沉的，好像還在下雨，能聽見雨聲。
夏芙不知道這是哪，艱難地動了一下。
一抬眸，視線里出現一隻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
她微微一愣，順著往上看去，是男人工整潔淨的袖襯衫口，矜貴的藍寶石袖扣。
再往上…
顧京平竟就坐在她床邊的座椅上，一隻手肘懶洋洋地支著扶手，撐著太陽穴，睡著了。
夏芙呆了呆，望著他深沉高大的身影，霎時間，那些洶湧的記憶都蔓延上來。
顧青宇噁心、陰鬱的面孔，令人眩暈的大眾車，腥臭的廢棄廠房，地面上積蓄的雨水污水，還有那瓶可樂，骯髒的床墊……
再就是……他。
夏芙一想到男人宛如地獄修羅般拿起鐵管就砸的樣子，身體還是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許是她的顫抖，驚醒了顧京平。
那隻修長乾淨的手動了一下，顧京平側了側身，放下手肘，慢慢轉醒，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抬手掐了下眉心，看清夏芙已經醒了，輕揚起眉，聲音里還帶著暗啞的倦，低聲問：「醒了？」
夏芙整個人還都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
雖然她情緒收斂得很快，但顧京平還是敏銳地從中捕捉到一閃而逝的懼怕。
他救了她。
她卻怕他。
顧京平臉上漸漸浮現一絲諷刺，冷淡道：「這裡是人民醫院，你上車就暈了過去。」
「哦……」
夏芙也清醒過來一些，看出這應該是病房。
「顧青宇被抓了，現在在看守所，你同學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已經被父母接走了。」
「哦……」
夏芙指間暗暗攥了攥被角，又放下心，輕聲應下。
「你也沒事，藥效已經過去，是一種新型迷藥，幸好沒有後遺症。」
他淡淡地說完，聲音有著許久未喝水的啞。
夏芙眨巴眨巴眼，還是那麼望著他，什麼都沒說。
病房裡靜默了幾秒。
顧京平早已收斂了那絲嘲諷，臉上又變回那副平淡溫和的樣子，低頭理了理袖口，放下交疊雙腿，「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說著，他便起身，朝門口的衣櫃走去。
這裡是病房，但非常豪華，他拉開衣櫃，從中拿出黑色的西裝外套，緩緩穿上，低頭繫著暗色的扣子。
「顧…」
眼看他穿戴整齊要離開，夏芙再克制不住，輕聲叫住了他。
她聲音竟比他還要啞，又澀又干，聲音也很小。
但，顧京平還是聽見了，他系紐扣的動作極輕微地頓了一下。
這一頓。
夏芙心裡驀地冒出一絲酸澀，還有更多的愧疚翻湧而來。
她都拒絕了他的告白，但他無論是巧合碰上還是什麼還是保護了她……而她，居然怕他，恐懼他。
「顧叔叔。」
想到這裡，夏芙的愧疚愈發強烈，她清了清喉嚨，抬高了聲音，「您……」
「您先別走。」
顧京平抬起漆黑暗沉的眸，筆直地向她射來。
夏芙心裡被看得一顫，還是忘不了他那副冷酷暴戾的樣子，垂下了眼睛。
「你有什麼事，直說即可。」顧京平語氣平穩淡漠。
「我…」
夏芙抱著手臂從病床上坐了起來，「我……」
「我還是想……謝謝您。」
「不必。」
顧京平道。
「不是我……」
夏芙見他還是要走，背影冷沉，她心裡那絲難受和痛楚再度放大，「我……」
「我害怕。」
「您如果不忙的話……能不能……」
夏芙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說出這番話，她明明那麼怕他，但是一看見他這樣森冷的背影，她卻控制不住說出這樣的話，
「您能不能陪我一下。」
病房裡似乎變暖了一些，她看見他冰冷的背影也有些僵硬，旋即一寸寸，柔和了些許。
「我想讓您陪我。」
夏芙克制住那絲害怕，鼓起勇氣，道。
「好不好嘛…」
最後這一句，她竟無意識地帶了些撒嬌。
顧京平下頜線條微一繃，又放鬆，對上她清澈的眼睛，沒再說什麼，他慢條斯理地將西裝外套重新解開紐扣，掛進柜子里，坐回她的床邊。
夏芙感覺到男人的氣息越來越近，身體又不自禁地繃了起來。
顧京平打量她一會，又從座位上站起。
「顧叔叔？」
顧京平走到病房的小吧檯，從中拿了一隻玻璃杯，走進衛生間，旋即又出來，給她倒了一大杯熱水，又混了點冷水，放至她的桌角。
夏芙盯著那杯透明的水，心裡有抹異樣情緒掠過。
「謝謝顧叔叔。」
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溫度正好。
她有點渴，多喝了兩口，掌心握著溫熱的杯壁，卻沒有放回去。
顧京平雙腿交疊，手肘搭在扶手上，也不知道她想做什麼，就那麼淡淡地望著她。
「顧叔叔……」
夏芙想到他也像是許久沒喝水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杯壁又在手中搓了搓，心一橫，遞給了他，「您……要不您也喝一點？」
顧京平看著她微白的小臉，視線又落在杯子邊緣。
她……喝過的地方。
所以她是……
夏芙頓了一下，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到現在為止腦子裡還亂亂的，只想著他很渴來著，就想給他……
她蒼白臉上染上點紅暈，想要掀起被子下床再給他倒一杯，還未有動靜，突然聽見——
「好。」
男人的聲音，低沉醇厚，還帶了點難以言喻的暗啞。
顧京平從她手中拿過杯子來，並未特意轉開瓶口，將杯中剩下的水喝乾淨。
然後他又起身，去飲水機前倒了滿滿一杯。
這次他低頭喝了一口，嘗了嘗溫度正好，然後將杯子再次放在了她的右手邊。
「多喝點熱水。」
他低聲道。
夏芙盯著那隻重新被加滿的杯子，莫名得，心裡好像沒那麼怕了，又感到有一點點好笑。
察覺到顧京平投來的目光，夏芙沒再猶豫，將杯中的熱水再次喝了一半，剩下一半，和剛才一樣遞給了他。
「喝不下了。」
她側過小臉，沒有看他，指間抓緊了被子一角，看似很自然地道。
▍作者有話說:
於是那天，你一杯我一杯，兩人足足喝了八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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