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欽天監監使、副使三人眾口一詞,言之鑿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皇貴妃不置可否,私底下卻找人去調查了三人的背景,並無什麼不妥。

  這不禁叫她犯了難。四阿哥跟她雖然親如母子,可是抱養的就是抱養的,如夫人說白了還是妾,親如母子的關係一個不甚也可以形同陌路。何況旁邊還有一個德妃虎視眈眈。

  她幾年的心血豈可白白拋費?況且額娘曾經請高僧算過命,胤禛是旺她的,別不是有人搗鬼吧?皇貴妃心裡猶疑不定,最終還是選擇按下不提,拔高聲音喝道:「今日之事若有人敢走漏半點消息,本宮絕不輕饒!」

  說到底,人求神問佛,算命觀星,求的不過是俗世的功名權勢罷了。在足夠大的利益面前,不吉利又能算得了什麼呢?胤禛日後至少也是個親王,而她腹中的孩子還男女不明,皇貴妃毅然選擇鋌而走險,沒有把胤禛挪出去。但她心裡究竟還是存了個疑影,另求了許多靈符掛了滿身滿屋,每日胤禛來請安,她雖然仍舊噓寒問暖,但是卻減少了肢體接觸,不復以往的親密無間。

  然而承乾宮本就是處在風口浪尖上,盼著皇貴妃倒霉的人可海了去了。不過幾日功夫,宜妃就把消息探聽了個七七八八。她不由從床上坐起,露出驚喜的笑容。皇貴妃有權有勢,好在性子魯莽;德妃有子有寵,又心思細膩。這些年,兩個人聯合互補,給了她不少的氣受。如今倒可以將計就計,使得承乾宮與永和宮離心離德。

  宜妃一向牙尖嘴利,連翊坤宮的奴才也比別人多長了幾張嘴。不久之後,宮裡開始流傳起謠言,隱晦地暗示說,四阿哥今年流年不利,皇貴妃慈母心腸不肯讓他挪出去,結果克著了自己的龍胎。

  皇貴妃掌管六宮,知曉此事後大發脾氣,立刻命慎刑司的人抓了七八個亂嚼舌頭根子的宮人,貶的貶,罰的罰,還打死了兩個粗使太監。宮裡的流言才終於平息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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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隨著皇貴妃的龍胎月份大了,傳太醫的次數反而更加頻繁。六宮眾人再次議論紛紛,話說得越來越難聽,甚至有說四阿哥不詳,德妃沒有把他養在身邊,所以連連產育,皇貴妃卻連一胎都難保。

  繡瑜雖然早有搭台子唱戲——拋出一個欽天監,引得宜妃等人趁機造謠離間皇貴妃與四阿哥感情的想法,但是宮裡閒人多,編出來的閒話比她想像的更難聽了十倍百倍。皇貴妃驚疑不定,繡瑜心痛難忍,局面就變成了一場拉鋸戰。二母奪子,比的就是誰先放手。

  這天上午胤祚去了一趟慈寧宮請安,用了晚膳繡瑜把他抱在炕上,用自己畫的圖冊教他認字。

  「床!」

  「桌桌!」

  「球!」

  這都是他熟悉的東西,胤祚認得很快,書冊嘩啦嘩啦地往後翻著。翻到一個用稻草紮起來的掃把時,他才犯了難。粗使宮女們清掃庭院都必須選主子不在的時辰,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人用掃把呢!

  繡瑜笑呵呵地指了那圖片說:「掃把,打掃院子用的。」

  「掃——把——」胤祚有模有樣地跟著她念了兩聲,突然眼珠子一轉,疑惑地問:「額娘,那什麼叫掃把星啊?」

  繡瑜臉上的笑容一僵。

  「六阿哥!」跟著胤祚的嬤嬤們齊刷刷地跪下來請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下去吧。」繡瑜的臉色依舊陰沉,卻沒有發怒:「六阿哥年紀小,你們日後跟緊些,別讓他聽到這些不三不四的話。」

  竹月趕緊把伺候的人都攆出去了。雖然母親沒有出言責怪,但是胤祚本能地意識到她情緒不高。他靠在繡瑜懷裡,拿小臉蹭著她的脖子,撒嬌說:「額娘,額娘?」

  繡瑜被他暖哄哄、肉嘟嘟的小身板蹭得心都軟了,摸著兒子的頭說:「小六,你常去你皇阿瑪宮裡玩,乾清宮的西洋大水法自鳴鐘上頭有個獸頭,你記得那是老虎還是狼嗎?」

  「是老虎!不,好像是狼。」胤祚想了半天,眉毛越皺越緊,最後搖頭不知了。

  繡瑜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那是獅子,不是狼也不是老虎。你看,你親眼見過的東西都可能會記錯。何況太監宮女們,每天都要很辛苦地工作,不能四處走動。他們說的話,都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就更容易出錯了。所以日後你聽別人說話,不要輕易相信,也不要急著反駁,更不能跟著到處亂說。自己記在心裡,悄悄地查證之後再做決定。」

  胤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歪著腦袋想了片刻:「可是他們說四哥……」

  「你四哥跟旁人又不一樣。這宮裡有你許多兄弟姐妹,只有四哥跟你是額娘生的,他跟咱們是最親的,你想想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說額娘的壞話,你會怎樣?」

  胤祚跳起來,大聲說:「我告訴皇阿瑪去!皇阿瑪打他板子。」

  「這就是了。胤祚,你看著額娘。」繡瑜抽了抽鼻子,難得正經地喊了小兒子的大名,直視他琥珀一般透亮的瞳仁:「你四哥哥沒有養在額娘身邊,日後你長大了,如果有人欺負你四哥,你要讓著他,幫著他,護著他,好嗎?」

  「好!我長大!」胤祚想也不想地應了,長開雙臂比了個「大」的樣子:「長這麼大!」

  繡瑜笑著拍了他的背:「起來吧。走,去看看小廚房今天有沒有預備小六愛吃的紅燒獅子頭啊。」

  「哦!有紅燒獅子頭吃了!」胤祚從炕上跳下去,一馬當先地衝出了房門。

  「德妃病了?」康熙從堆積如山的奏摺中抬頭,擱下了手裡的筆:「什麼時候的事?可請太醫去瞧過了?」

  梁九功躬身回道:「是三日前的事了,傷寒科的何太醫去瞧了,只說是邪風入體致使發熱,讓好好休養。德妃娘娘起先不讓報給皇上,誰料三日了還沒好。」

  「糊塗東西,擺駕永和宮!」話音剛落,康熙已經大步出了南書房。梁九功一路催促,轎夫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抬著御攆在飛快地出了景和門,往東一長街上去了。

  不過盞茶功夫,永和宮的宮門已經近在眼前。康熙看也不看跪了一地的宮人,大步直入內室。卻見繡瑜躺在銀紅的帳幔之中,額上勒了魚戲蓮葉的抹額,秀麗的臉龐瘦成一窄條,腹部微微隆起,更顯得旁的地方骨瘦如柴。

  「皇上萬福。」繡瑜剛好醒著,就抬手行了摸額禮。

  「免禮。一月不見怎麼成了這個樣子,你懷著身子,怎麼會得了風寒呢?永和宮的奴才都是怎麼伺候的?」康熙還是一如既往的主子邏輯,主子出事不管事實如何,先責罰奴才。

  「不干她們的事,是臣妾自己夜裡總覺得暖閣氣悶,睡不著,非叫她們把窗子開了個小縫。誰知天公不作美,剛好趕上天氣驟然轉冷,就著了風寒。」

  竹月端了湯藥上來,康熙親手端了碗要餵她:「你呀!又不是頭一次做額娘了,還不知道愛惜身子。」

  竹月深吸口氣,鼓起勇氣插話:「萬歲爺恕罪,娘娘這病並非完全是因為時氣所感。在此之前,娘娘已經悶悶不樂很長時間了,奴婢無能,只得斗膽稟告萬歲爺。」

  康熙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手上的玉佛珠串子。其實宮裡最近的閒話他也有所耳聞,傳謠中傷皇子,已經是大不敬之罪,他沒有貿然出手干預,不過是顧及皇貴妃的面子。豈料佟佳氏身為後宮之主,卻在這件事情上毫無作為不說,對四阿哥還不如以往親近,竟大有聽信謠言之相。康熙不禁有些失望,但是體諒她懷孕辛苦,也不好加以指責。胤禛終究是德妃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自然比皇貴妃更緊張些。

  「辛苦你了。但這樣的事,本來就是捕風捉影以訛傳訛。你不必太過擔憂,朕一定會嚴懲那些造謠生事的人。」康熙拍著她的手許諾道。

  「多謝皇上。臣妾擔憂的不是當下,而是日後。」繡瑜跪坐起來,看著他的眼睛動情地說:「臣妾無心詛咒娘娘的小阿哥,可是臣妾雖然閉門謝客,仍是聽說皇貴妃此胎…...有了這樣的謠言,四阿哥的名聲跟龍胎的安危息息相關,日後若真有個什麼差池,老四豈不是背上一個『克母』的名聲?皇貴妃心裡只怕也有所芥蒂,也傷了他們母子的情分。」

  繡瑜此話雖然有些自私逾越,但是正中康熙心中隱痛之處。皇貴妃此胎為何不穩,他心裡是有數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最後卻拖累了胤禛和德妃。可是皇貴妃也在孕中,此刻貿然把胤禛挪出來,既叫她傷心,又更坐實了那謠言。

  作者有話要說:

  「朕打算好好地懲戒後宮眾人一番,再請了喇嘛教的活佛為皇子們批命。到時候自然正本清源,平息事端,你儘管放心。」活佛也是大清的臣子,皇帝讓批的,自然都是大吉大利、福壽雙全的好命。

  「活佛遠在千里之外,如何等得?懲戒固然有用,但是臣妾覺得堵不如疏。」繡瑜坐起身來,挺直脊背,秀眉微挑,眼睛裡透出堅定而執著的光:「旁人都說四阿哥不好,臣妾萬萬不信!請皇上下旨把他挪回永和宮來住些日子吧,若他真的克母,只管沖我和我腹中的孩兒來就是!臣妾亦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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