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法海的長兄鄂倫岱是滿京城出了名的混不吝。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孝康皇后的母親佟老夫人活著的時候,把這個大孫子當眼珠子、心肝子。他母親佟夫人又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兒子。那真是當鳳凰蛋一般養大的。

  他老爹佟國綱雖然是一代名將,但鐵漢子也頂不住母親和髮妻的兩泡眼淚啊!鄂倫岱就這樣霸王似的橫行京城多年,連康熙都拿這個表弟沒辦法。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賀姨娘是在佟夫人坐月子的時候懷上法海的。佟國綱在嫡子剛剛落地的時候,偷吃了夫人的丫鬟,本就心虛,又素來懼內,只能對佟夫人欺負法海母子的事睜隻眼閉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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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海從小就是兄長撒氣取笑逞威風的第一對象,挨打受罵都是常事,所以見鄂倫岱氣勢洶洶地帶了一幫家丁來學裡,德穆趕緊過來通知他避一避。

  三人往小門那邊溜去。晉安不由抱怨:「你大哥這些日子不是忙著跟順承郡王府的幾個阿哥,比賽養鴿子嗎?怎麼又有空來找你晦氣了?」

  法海僵著臉一言不發。

  三人急匆匆出了角門,從小巷裡出來上了正街,卻不巧剛好遇上鄂倫岱凶神惡煞地帶著人從國子監出來。兩撥人迎頭碰上,鄂倫岱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兩人,對著法海提拳就打。

  鄂倫岱竟然當街打人,圍觀的人俱是一驚。只有承恩公府的小廝們面不改色,輕車熟路地站成一個圈,驅趕那些圍觀的路人。

  「你!」晉安下意識想上前阻攔,卻被德穆死死拖住,意味深長地沖他搖了搖頭。

  人家總歸是一家人,晚上還要進一家門。他們現在出手相助,鄂倫岱這口氣憋在心裡,法海只會更受罪。

  晉安雙拳緊握,猛地推了他一把:「快,快去步兵統領衙門報案!」德穆如夢初醒一般,拔腿就跑。

  鄂倫岱揪住法海地衣領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喝道:「混帳!你在我母親的湯藥里加了什麼東西?!」

  晉安一愣,突然想到那位佟格格之死,才知道鄂倫岱這場氣是怎麼來的。

  法海一言不發,趁著兩人距離拉近,突然猛地提膝向他腹部撞去。鄂倫岱始料未及,當即疼得「哎喲」一聲,跌坐在地。家丁們趕緊圍上來,扶了他。

  鄂倫岱這下動了真怒,猛地揮開眾人,取了腰間浸了桐油的烏金銀頭馬鞭在手上:「給我按住他!」

  法海眼中終於露出驚懼之色,只是強撐著不肯低頭。

  鄂倫岱居高臨下,一鞭子正要揮出,卻被人從身側鎖住了手腕。晉安一邊暗罵德穆動作太慢,一邊強笑道:「佟爺,你們骨肉兄弟的,有話好好說,何苦在大街上動鞭子呢?」

  鄂倫岱掙了兩下,死活掙不開他的控制,怒道:「給爺滾開!你算什麼東西?球囊的,烏雅家要沒有德妃,給爺提鞋都不配。」

  旁邊承恩公府的小廝也有會功夫的,上來兩個人纏住了晉安。

  鄂倫岱甩了幾鞭子,法海還是一聲不吭,越發讓他心裡火大,手上漸漸失了分寸,鞭子動得越發急了。

  那鐵鞭入肉的聲音聽得人背後發寒,圍觀的路人眼裡漸漸露出驚駭之色,青石路面上留下血紅的痕跡。就連鄂倫岱帶來的小廝們也怕了。晉安擒住一人,喝道:「還不去攔住你們爺!真出了人命,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眾人如夢初醒地撲上去,抱腳的抱腳,抱胳臂的抱胳臂,七八個人牢牢地把鄂倫岱鎖在原地。

  國子監的同窗們滿面駭色,議論紛紛,當即就有一個人滿面怒色地質問:「沒王法了!國子監是聖人教化之地。你怎可在國子監門口責,責打監生?」

  「國子監?」鄂倫岱冷笑,他素來喜武厭文,當著和尚不罵禿子,這話可犯了他的大忌諱了。他抬眼望著黑漆填金的匾額,冷笑著走到渾身是血的法海面前,高高抬腳,穿著厚重鹿皮馬靴的左腳,對準法海寫字的右手,狠狠地踩在了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全程一聲沒吭的法海終於忍不住慘叫。鄂倫岱終於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不屑一顧地冷笑:「國子監?啊——」話音未落,一陣猛烈的拳風重重地砸在他臉上,鄂倫岱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呢,就被擊飛出去好幾步遠,重重落在青石路面上。

  繡瑜今天做針線的時候一直眼皮子突突地跳。果然,沒多久康熙就派人送了胤祚回宮,竟是梁九功親自送回來的,繡瑜心裡一跳,頓時生出些不詳的預感。

  果然,梁九功回道:「皇上讓兩位阿哥去外面桌席上,代他向裕親王敬酒祝壽。王爺留了兩位阿哥在席面上吃了些東西。康親王、簡親王等幾位王爺逗弄六阿哥,哄他喝了兩杯甜酒。許是冬日天冷,桌席上的酒菜有些涼了,六阿哥吃了沒多久就嚷肚子疼,上吐下瀉的。皇上讓隨行的顧太醫看了,說是小孩子腸胃不調,已經拿補脾益腸丸兌水吃了。皇上就讓奴才先送六阿哥回來。」

  胤祚經歷一番折騰,已經睡著了。繡瑜忍住怒氣,又請了何太醫來給六阿哥把脈。何太醫的診斷結果也差不多:「冬日天寒,吃了冷的東西,濕冷之氣內滯於肚腹之中,容易引起腸胃不調。只要小心飲食就沒有大礙。」

  繡瑜憂心不已:「這孩子自從上次中毒催吐之後,脾胃就弱了許多。何太醫可有調理之法?」

  「娘娘若需要,微臣就開上一劑人參補脾湯。但是腸胃不調應當是以養為主,以藥為輔,日後還是要注意飲食。」

  繡瑜點頭應了,在心裡暗暗咒罵某個不負責任的爹。

  當晚康熙從裕親王府回宮,因為記掛胤祚就想來永和宮歇息。結果永和宮正殿一片漆黑,冷鍋冷灶擺明了不歡迎人,門口守夜的小桂子一臉為難:「不知皇上要來,娘娘已經先歇下了。」

  北風蕭瑟,捲起幾片落葉,被拒之門外的皇帝裹了裹衣裳,莫名有點可憐。然而早上帶著活蹦亂跳的小兒子出門,在康親王灌胤祚酒的時候跟著誇口說,我滿洲男兒自當從小練習酒量的皇帝,在孩子娘面前莫名有點底氣不足。

  康熙哼了一聲,轉頭去了東暖閣。小老婆反了天,老子看兒子總沒人敢攔著了吧?

  康熙如願以償地進了內室,吩咐嬤嬤們不要點燈,在床前坐了借著月光細細看著兒子沉睡的小臉。

  胤祚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紅潤的小嘴跟小兔子似的抽動了兩下,不知嘟囔著什麼。康熙不知不覺露出笑容,看到兒子消瘦了許多的臉龐,又皺起眉頭,冷哼一聲。康親王傑書做事老是這麼毛毛躁躁的,他為嫡長子請封世子的摺子還是壓一壓吧!

  康熙愉快地把鍋扣到了康親王頭上,給兒子掖了掖被角,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第二天,裕親王酒醒以後,也被福晉西魯特氏揪住耳朵埋怨了好一陣:「六阿哥才多大?你們幾個灌了黃湯不醒事的,竟然拉著個孩子戲弄!我看你這個二伯父,日後怎麼有臉在孩子面前充長輩!」

  裕親王也拍著腦袋連連懊悔:「真是喝多了。都是傑書這幾個混帳玩意兒攛掇的,本王饒不了他們!辛苦福晉進宮一趟,去瞧瞧德妃娘娘。」

  沾著兒子,皇上可是個小心眼兒的,指不定這會兒正埋怨誰呢!裕親王還盼著德妃看在福晉的面子上,能給他們府上說點好話。

  西魯特氏抱怨歸抱怨,也知道這不是開玩笑的,用了早膳就急急忙忙地遞牌子進宮去了。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裕親王去側福晉房裡坐了一會兒,還沒等福晉回家呢,就又有麻煩事找上門來了——大清早的,也不知是犯了什麼牛鬼蛇神,皇貴妃的堂弟鄂倫岱竟然跟德妃的親弟弟晉安在大街上打起來了!

  更奇的是,鄂倫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皇帝也不怕的橫人,竟然被揍得鼻青臉腫腿抽筋,叫步兵統領衙門的人看了,都暗叫一聲解氣。

  九門提督托合齊昨兒也是裕親王府上的座上客,今天一早酒還沒醒就碰上這樣的燙手山芋——兩個都是皇帝的小舅子,姐姐還都得寵,叫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怎麼判?托合齊當即一捂肚子,哎喲不行了,昨兒酒吃多了,肚腹不調,告病請假!

  既然都是皇帝的親戚,這案子就移交到了宗人府。主管宗人府的簡親王濟度也蒙了個大圈,昨兒灌病了六阿哥的人里也有他一份,才剛得罪了皇帝,又來?那就要死一起死吧!

  簡親王乾脆廣發英雄帖,叫上了主管大理寺的裕親王,刑部的滿漢兩位尚書。三堂會審,案情其實清晰明了,可在座兩位王爺,兩位一品大員,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判。

  鄂倫岱緩過疼來,還在堂上反咬了裕親王一口:「早聽說裕王福晉跟德妃關係不淺,這奴才進國子監就是王爺推薦的,如今又要包庇他不成?」

  裕親王氣了個倒仰,想道這兒這麼多王爺重臣,給的是你老子臉面,想的無非是大事化小,這等不光彩的事,一床大被遮掩過去就完了。你小子既然給臉不要,本王也不是沒脾氣的。走,咱們見皇上去!

  於是這件雞毛蒜皮的小事,竟然就這麼上達天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鄂倫岱這個人真是相當的有性格。能同時得罪康熙、雍正兩朝帝王。最後因為在乾清門(就是皇帝住的宮殿門口)掀衣便溺,被誅殺。沒錯,掀衣便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以說是滿清第一狂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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