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胤禛心緒起伏難以安枕,繡瑜讓人煮了安神湯來,命人看著他,方才退出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門口零零散散跪了二十來個宮女太監,打頭一個是胤禛的乳母謝嬤嬤。此番出事,平日裡近身伺候胤禛的二十多個宮女、太監們都被提了去慎刑司。如今院子裡只剩下一半的人不說,而且宮裡的奴才都把跟紅踩白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
皇貴妃寵愛胤禛,她掌管六宮的時候,內務府的人當然上趕著巴結謹兒等人。這些奴才仗著胤禛的勢,四處掐尖要強,皇貴妃也不理論。更別提還有宮外的各種「孝敬」了。繡瑜可知道,蘇培勝淨身不過五年的時間,他在河間府的家人就已經治下上百畝良田,使奴喚婢,做起老爺來了。
如今皇貴妃失勢,她若不把這些人壓住了,胤禛還得受奴才們的氣。
繡瑜在台階上站定,俯視眾人:「非常時期,你們更要給本宮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伺候著。本宮用人一向不問出身,若是好了,日後四阿哥身邊再進新人也越不過你們去。若是不好了,本宮就送你們進慎刑司與其他人作伴。」
她疾言厲色,眾人反而鬆了口氣,齊聲應是。皇貴妃眼看要倒,四阿哥年紀尚小,主子不得勢,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少不得跟著沒臉面。德妃願意花功夫訓斥威懾他們,反倒比不聞不問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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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瑜又委派了永和宮的宮女夏香頂了以前謹兒的角,貼身伺候胤禛。院子裡的事則由謝嬤嬤總領。雖然身在內宮,但是她竟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事情一件件一樁樁分配到人,權責分明。
繡瑜又冷笑道:「咱們先說後不亂。你們那些收銀子、認乾親、傳小話的本事,瞞得了別的主子,卻瞞不了本宮。」
眾人心中駭然,無有不服,低眉斂目地應了。
竹月用眼神詢問她是否要賞。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恩威並濟才能真的收服人心,主子對六阿哥、九格格身邊的人都是這樣。
繡瑜明白她的意思,卻只搖了搖頭,便上了轎子。小六九兒年紀小,當然要她這個母親出面。胤禛逐漸開始知事,她先扮演一回惡人又如何?
謝嬤嬤安置了眾人,回屋上夜,卻見胤禛披著衣裳坐了起來,神色迷茫不定,見了她就問:「嬤嬤,我做錯了嗎?」
謝嬤嬤嘆息著上前,扶他躺下:「阿哥還小,德妃娘娘不會計較的。」
胤禛聞言更加迷茫:「可是,可是皇額娘病了。真的,那日我親眼見她咳得好厲害,帕子上都是血。完顏嬤嬤見了,哭個不停......」胤禛說著雙手握拳,聲音拔高:「都這樣了,她為什麼還要殺佟七娘?為什麼還要害六弟?」
謝嬤嬤左右為難,只得摟了他安撫著:「四阿哥,您還小,這都是大人考慮的事情。皇上會秉公處理的。」
他還小嗎?胤禛看著自己瑩白如玉的小手,身在局中,卻不是執棋之人,他頭一次這麼渴望快點長大。
「皇貴妃病了?」繡瑜抬眼淡淡地看向單獨找她稟報的謝嬤嬤。
「是。」謝嬤嬤鼓起勇氣在她的注視下,抬起頭說:「四阿哥親眼所見。奴婢猜想這個消息該對娘娘有用才是。」
咳疾,肺上的病,在這個時代幾乎是無解的。身患絕症的人還有心情四處害人?繡瑜心裡一時轉過萬般思緒,卻只對謝嬤嬤說:「起來吧。好好伺候四阿哥。」
不管謹兒是誰指使的,皇貴妃憑藉胤禛的關係,就像一顆釘子,在永和宮牢不可破的防衛上鑽出一個洞來。她無論如何都要填上這個窟窿。
康熙頹然地坐在太皇太后旁邊,他派人去調查佟家與那苗人往來的細節,尚且無果。暗衛卻探出另外一件事來,佟家前些年與拈花寺往來密切,每年都有大筆的香火銀子流進拈花寺。然而在去年靖元和尚莫名其妙圓寂之後,雙方就突然斷絕往來。
康熙瞬間覺得不對,派人一查,卻在靖元的占卜記錄中赫然看到了佟府的條子,上面記載的卻是老六的生辰。靖元說老六有早夭之像,讓自己少疼些他。現在看來,不過是有心之人嫉妒德妃和老六的恩寵,藉機抹黑罷了。
康熙沉浸在被愚弄的憤怒之中,心底最後的幾分憐惜快要被消磨乾淨。母家出了這樣不光彩的事,他自覺無顏面見太皇太后,可他終究是個男人,面對內宮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只得向老祖母問計。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計上心來:「皇貴妃的親妹妹聽說今年已經十二歲了,生得齊整乖巧。」
佟佳氏是帝王母族,絕不能背負罪名。這件事情的定性只能是內宮爭鬥,女人間的爭風吃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罷了。
佟府得知消息也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這是要逼他們做出選擇了,是一同承擔罪名全族上下一起玩完;還是把一切推到皇貴妃頭上,再送一個女孩進宮。這個抉擇並不困難,佟國維的夫人病了,還有佟國綱的夫人頂上。第二天一早,佟大夫人就主動遞了牌子,帶了小侄女進宮,連承乾宮的宮門都不敢進,直入慈寧宮陪太皇太后說了一天的話。
消息傳到承乾宮,皇貴妃手上的藥碗滑落,漆黑的藥汁浸濕了身上的錦被。太皇太后好一招釜底抽薪啊,這是斷了她最後的退路,逼她自我了斷啊。只要她一死,皇家的顏面、佟府的富貴全都保住了。
「嬤嬤?」她怔怔地問:「你說,這是不是報應?」繼後重病的時候,她正懷揣著做皇后的夢想,不惜派人偷偷抄了她的脈案,暗暗在心裡盼著鈕祜祿氏早死。如今想來,竟成了猴子撈月,那陣虛假的波光幻影過去之後,她的下場竟然還不如有命無運的鈕祜祿氏。
「怎麼會呢?娘娘,您......」完顏嬤嬤一時竟然找不到話來安慰她,她急中生智,突然大聲說:「您還有四阿哥呀!四阿哥現在年紀小在皇上面前說不上話,您撐著,只管熬過了這兩年......」
四阿哥?皇貴妃手忙腳亂地叫完顏嬤嬤翻了胤禛的東西出來,那些衣裳、鞋襪都小小的,舊舊的,最近的也是懷上八格格之前,她給胤禛做的了。
皇貴妃不禁流出悔恨交加的淚水。她這一輩子看錯了很多人,信錯了很多人,貴為帝王的夫君、權傾朝野的家族,一個都靠不住。到最後,只有八歲的兒子信她懂她敬她。早知今日,她一定會善待四阿哥的。
皇貴妃強撐著坐起:「拿紙,拿印來!」她最後提筆寫下一封書信,環視寢殿:「我的東西你收著,日後四阿哥大婚開府時賞給他吧。」
二月化雪的天兒,正是最冷的。冬春之交,京城附近的兩個村子裡突發了時疫,雖然當地衙門搶救及時,很快壓了下去。這四九城裡的王公貴族們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生怕時疫危及自己金貴的性命。
宮裡,皇貴妃「病重」,溫僖貴妃頭一個月當權,就面臨這樣的大事,早就安排得妥妥噹噹。內務府的巧手繡娘們配合著太醫院,趕製出許多預防時疫的藥材香包。各位主子的先送去了,各宮奴才的,就自己派人來領取。
昨兒通知的未時初刻一大早就要派人在內務府門口領取藥材包。阿哥所里,伺候四阿哥的兩個粗使太監小順子、小連子卻未時三刻才急急忙忙地出門。
小順子邊走邊不著痕跡地伸著胳膊,哀叫連連:「這算什麼事兒啊?少了一半多人手,咱們從早干到晚,連點油水也不能有。」
小連子說:「得了吧你,保住性命就不錯了。慎刑司舒服不幹活,你倒是去住啊!」
原本兩人正埋頭快走,誰知,剛走到養心殿附近的遊廊上,一個不妨撞上了另一行穿老綠太監服的內侍,為首的一個,卻是毓慶宮太子爺身邊的紅人王玉柱。
「留神!有鬼攆著你們嗎?」王玉柱喝道。
「王公公息怒。奴才忙著去內務府領藥材,不妨撞了您。」
王玉柱彈彈身上的灰,半陰不陽地說:「這內務府還能少了四爺的東西嗎?冬日裡山東進上來的蜜糖佛手柑,太子爺才得了幾個,聽說你們那兒都賞人了?」
「哪有的事兒?誰不知這宮裡的東西都是緊著太子爺使的。」小順子一再弓腰道歉,王玉柱才挺胸疊肚地走了。小順子望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趕忙來到內務府庫房,值班的小太監丟下一句:「你們來晚了,等著下一批吧。」就轉頭要走。
「誒誒誒!」小連子扯住那太監:「你哄誰呢?這救命的東西你敢叫四爺等著?活得不耐煩了吧?」
那小太監卻嗤笑一聲:「誰叫你們來晚了呢?溫僖貴妃吩咐了,未時初刻開始發藥材,先到先得!」
「憑什麼?以往咱們宮裡的東西,不都是單獨備下的嗎?」小連子憤憤不平。
那小太監不屑一顧:「你也說了那是以往!今時不同往日,你倒是找貴妃娘娘理論去呀。」
兩人無法,只得暗罵兩句,垂頭喪氣地站在一邊等,結果遠遠地就見王玉柱使人抬著一筐子藥包過去了,還衝他們笑,更是積了一肚子的氣在心裡。結果沒過多久,大阿哥身邊的太監又抬著東西走了,輪來輪去,就是沒輪到他們。
「狗仗人勢的東西!」小順子啐了一口,復又抱怨:「要我說,德主子表面功夫做得漂亮,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太子爺也就罷了,她正得寵,若真對咱們爺上點心,豈有讓惠妃宮裡搶了先去的?」
小連子也嘆:「六爺下個月也要搬來阿哥所了,就在咱們後邊。我去看了,那屋子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到底是出生就養在身邊的。哪像咱們這兒,聽說謝嬤嬤為了二月的賞賜,愁得吃不下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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