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終於能清淨一會兒,永和宮得有四五年沒這麼安靜過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幾個小的都因為四哥離開有些低落,早早回去各自歇下。繡瑜難得有了興致,要踏著月光出去看曇花開花,結果宮女們去點個燈籠的功夫,就見她倚在榻上,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有如稚雞啄米。

  宮女叫醒了她,結果站在門邊,夜風往身上一打,繡瑜就果斷退回殿裡,無恥地叫人把曇花剪下來拿進屋裡觀看。唉,老(懶)了,比起浪漫,她還是選擇養生模式吧。

  於是就叫宮女們備水,用積攢的玫瑰花瓣和著羊奶洗了個澡,傳了個會推拿的宮女上來按摩一番。眾人看她難得的興致高昂,又哄著她拿新做的鳳仙花汁子染了指甲,又拿了小廚房新作的水晶千層糕、羊奶果子凍上來請她品嘗。

  繡瑜臉上敷著自製珍珠面膜,十個手指上包著染指甲的棕葉,雙腳放在圓木桶里泡著,枕邊趴著貓,旁邊竹月輕輕給她扇扇子,順便拿銀匙把一塊晶瑩剔透的果子凍餵到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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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去外地上學,相當於媽媽進美容院。

  繡瑜終於深刻地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可惜她兒子現在是去外地打仗,否則她應該還能再享受一些。

  「現在我突然盼著敏珠早些進門了。真安靜啊,可以睡個好覺了。」她喃喃自語道。

  結果第二天,天剛亮,早起的烏鴉在晨風中抖了抖翅膀,正要展翅而飛,突然它寄居的宮殿內發出一陣幼兒稚嫩的啼哭和拖長了聲音的尖叫「啊——」。

  繡瑜迅速從美夢中回歸現實,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驚道:「這聲音......莫不是十四?」

  竹月也嚇了一跳,十四阿哥身子不好,性子更死倔;不管別人怎麼逗他,都死活不理人,餓了渴了尿了都一聲不出,過了周歲生日還是這樣。繡瑜差點以為這孩子是啞巴,或者智力發育不全呢。

  她趕緊帶人往後面去,恰好撞見宮女打起帘子,九兒和瑚圖玲阿先從房裡鑽出來,胤祥腿短個子矮被門檻絆了一跤,恰好一頭撞在繡瑜懷裡。三個孩子趕緊吐了吐舌頭,規規矩矩站好:「給額娘請安。」

  「你們又把弟弟怎麼了?都說了十四不禁逗,沒事少惹他。」繡瑜說著牽了胤祥進屋來,卻見十四縮在乳母懷裡,捂著耳朵哭得厲害。

  繡瑜掰開他的手一瞧,卻見左耳紅得厲害,旁邊吳嬤嬤手上拿著個紅珊瑚一點金耳夾子,正是瑚圖玲阿前天看上,從她妝匣里順走的。

  「我,我只是想給弟弟戴上,試試好不好看......」瑚圖玲阿辯解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盯著腳背不說話了。

  繡瑜正想訓訓她這做事沒輕沒重的毛病,結果懷裡的十四突然手腳亂蹬,哭著大喊:「討厭姐姐,嗚額娘——」

  教訓人的話一下子哽在喉嚨里,繡瑜的身形晃了晃,扶著竹月的手難以置信地問:「他說什麼?」

  宮女們蹲下行禮,滿臉喜色地賀道:「恭喜娘娘,十四阿哥叫您額娘呢。」

  繡瑜趕緊從乳母懷裡接過小十四,他掛著赤金鐲子的小胳膊小腿,怎麼看怎麼喜歡,歡喜地揉了在懷裡親昵:「好孩子,額娘可算把你養住了。」

  小十四剛生下來頭兩個月,弱得叫人心驚膽戰。吃東西少不說,身子看著圓滾滾的,但不是像胤祚小時候那樣自然的白胖圓潤,而是全身浮腫,一按一個坑。

  奶嬤嬤給他洗澡的時候稍稍用力,皮膚就泛起青紫的瘀痕,宮裡上了年紀的嬤嬤看了都直搖頭。直到出征前,康熙都沒敢給他起名字,生怕養不活。

  那神神道道的孫自芳還是有些本事的,十四給他用針灸、按摩和藥浴的方法治了一年,越來越像個正常孩子。養到如今,皮膚脫了那層不詳的灰暗,漸漸變得白嫩起來,五官更是像足了繡瑜,也是個漂亮俊俏的孩子了。

  想那歷史上的德妃,人到中年,前頭幾個孩子散的散,死的死;千辛萬苦才得了這麼一個乖巧的兒子,怎能不疼到心坎里去?

  饒是繡瑜現在兒女繞膝,都忍不住抱著掉了好些眼淚。永和宮上下都得了賞錢,氣氛歡快得有如過年一般。

  連內務府往來回事的太監都得了賞賜。宜妃往壽康宮請安回來,扶了宮女翠兒的手慢悠悠地往御花園去,結果在長街轉角的地方,遇到個十一二歲的小太監滿臉喜色地過來,見了她趕緊打了個千兒,卻從袖子裡落出個精美的潞綢荷包來。

  宜妃掌管宮禁,見了此物不由皺眉喝問:「哪來的?」

  那小太監支支吾吾,說不上來。

  翠兒喝道:「主子跟前還敢隱瞞?想挨板子嗎?」

  那小太監慌忙磕頭道:「娘娘明察,奴才去永和宮送東西,這是德主子賞的。」

  「混帳!你當本宮好糊弄嗎?」

  宜妃宮裡也是常有內務府的太監來回話的,賞銀子賞荷包,都是統一賞給有頭有臉的大太監,哪能一一分配?

  自以為抓到把柄的宜妃勾起一抹冷笑:「是永和宮哪個宮女送的?」

  見她誤會,那小太監趕緊磕頭招了個乾淨:「十四阿哥會叫額娘了,德主子高興,永和宮人人都有賞;奴才去得巧,竹月姑姑就拿了一個賞給奴才,說是沾沾喜氣。一同去的三個小太監人人都有,全是一模一樣的,並無分別。」

  「知道了,下去吧!」喝退了那小太監,宜妃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皇太后久病經年,又不是頭一回病發了,老人家擔心拖累五阿哥,不叫告訴皇上。榮妃惠妃看在她的面子上,都瞞著康熙;偏德妃會做好人,不僅捅了出去,還特特把女兒送到榻前伺候。果然,皇上一見九兒,就想到了胤祺。

  這下可好,並駕齊驅勢均力敵的四妃,就落下了她的兒子。

  康熙舍了皇子也要保德妃,已經是她心中永遠的痛事;結果現在德妃養好了身子不說,那個被舍掉的孩子竟然也叫她硬生生地養活了!

  宜妃氣得渾身發顫,牙關緊咬。

  翠兒有些擔心地扶了她:「娘娘......」

  宜妃恨恨道:「回宮!讓王答應來見我!」

  永和宮的歡樂氣氛還在延續,沒多久,跟繡瑜相熟的外命婦、娘家親戚也紛紛來賀,恰好又逢三年一次的外官考評,那些有資格進宮拜見的封疆大吏夫人們,也趁此機會來混個臉熟。一時間,永和宮人員往來絡繹不絕。

  城東四柳胡同里,烏拉那拉家也得了消息。當家夫人覺羅氏當即撂了茶盅,從炕上下來,急急忙忙就要開庫房挑合適的禮物送進宮去。

  金銀太俗,綢緞太尋常,藥材容易犯忌諱,最後挑中一件上好的白玉如意,並一尊金絲楠木笑口常開的彌勒佛,還是費揚古祖上從龍入關,從明朝國庫里得來的東西。

  覺羅氏叫人用喜慶的紅綢細細包裹了,放在沉香木匣子裡,卻被女兒攔了。

  賜婚的聖旨一下,即便沒有定下婚期,敏珠也是皇家的人了;坐臥起居都有宮裡派來的嬤嬤伺候著,父母兄嫂來了,反而要在門口求見,請安問禮。敏珠就不太與他們朝夕相見,也是今天晚上才知道額娘這番動作,忙過來正房勸阻。

  「我們滿人以洗三、滿月、加冠三禮為最重,其餘的還有逢五、逢十的大壽。如今不過是小叔子會喊人了,額娘就急急忙忙把這如意送出去,日後德妃娘娘的千秋,或是四爺的生辰,再拿什麼送呢?」

  覺羅氏聽了頓時心中懊悔:「是了,到底還沒完婚,這禮送得太重,也叫人看輕了你。」

  敏珠便吩咐:「十四阿哥是老來子,自然是娘娘的心頭肉。恰好咱們家開著兩家南貨鋪子,便撿那北邊少有的稀罕精巧的玩物,並我以前做的一兩樣針線活計送進去,也就罷了。」

  覺羅氏欣慰地點頭,趁嬤嬤去用膳歇腳的時候攬了女兒在懷裡:「我的兒,你有這份成算,額娘總算放心了。對了,那董鄂家的二格格如今過了門,將來論關係,就是你舅母了。你們雖然不方便走動,但是也別停了來往,日後若有事,也多個幫你說話兒的人。」

  敏珠依偎在額娘懷裡,終於卸下老成的外表,露出小女孩活潑的笑容:「全憑額娘為我籌劃了。」

  永和宮裡,繡瑜接了烏拉那拉家的禮,不過是幾件絞得極細的金絲編成的腳鐲、項圈,並幾件玩器。

  一頂虎頭帽,針腳細膩,尾巴墜了黑珍珠,白狐皮里子,做面的蜀錦光華燦爛,還是選秀的時候,繡瑜賞的料子。

  她不由感慨:「這孩子也太老實了些。那兩匹蜀錦,我就見她做了一身衣裳,只穿了兩回;如今倒裁碎了,來做這些小玩意兒。」

  白嬤嬤笑道:「格格將來嫁進來是做長嫂,還是老實不計較才好。」

  繡瑜微微點頭,只覺得近來事事順心如意,只是掛心兒子罷了,便問道:「這是走了二十日了罷?算算日子,該出關,到翁牛特草原上了。」

  白嬤嬤尚未回答,她自己已經想痴了,魂兒早已飛出了紫禁城,往那塞外的千里曠野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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