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因為有十五看冰燈賞月的期盼,九兒的病倒很快好了起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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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那天晚上,天上又飄了點雪花。十五早起,天空灰濛濛地結著冰霧。繡瑜沒有立即梳妝,而是點了盞茶,披著衣裳往炕上坐了。那塊小小的玻璃窗早被宮人擦得透亮,可以清晰地看見院子裡一顆蒼勁的老松。
勁松染霜更添三分翠,寒梅點雪暗來一脈香。
她不由自主看住了。
竹月正巧捧了早點上來,見此景便斟酌著問:「娘娘可要傳畫具來?」
繡瑜回神,不由一愣:「免了罷,去採擷松子洗乾淨了,我有用。」
話音剛落就看見九兒姐妹倆相攜而來,問完了安,隔盞茶功夫就要湊過來看一眼外頭的天空,連午膳也不曾好好用。姐妹倆嘀嘀咕咕,一會兒擔心下雪了出不得門;一會又怕天晴了,曬化了院子裡的冰燈。
如此提心弔膽,好容易挨到傍晚,十三十四也來了。兄弟倆鬼鬼祟祟湊在一起,不知商量著什麼,一會兒叫拿玻璃瓶來,一會兒叫小太監去捉飛蟲,把一屋子宮人指揮得團團亂轉。
小太監們抬著籮筐,在小主子們關切的目光中把那些形態各異的燈大爺請了出來,踩著枝椏往樹梢上掛。
暈開的火光照亮了那些或是猴兒偷桃,或是蓮花出水的輪廓。不一會兒,初春單調寂寥的樹林裡就變得唯美夢幻起來。偏偏樹枝上還放著幾個玻璃瓶,裡頭關著螢光點點的小蟲。
不一會兒,繡瑜扶著宮女的手過來,看那些冰燈倒無甚稀奇,倒是對那瓶子頗感詫異:「這季節哪裡來的螢火蟲?」
眾人都摸不著頭腦,結果十三十四匆匆忙忙地跑過來請安,一個五指泛著綠瑩瑩的光;一個臉上都是一道道發光的印子,笑嘻嘻地露出雪白的牙齒。
眾人情不自禁哄堂大笑。繡瑜更是笑彎了腰:「了不得了,本宮屋裡前兒丟的熒石粉,總算找著賊了。」說著命人打了水上來給他們倆淨臉,又親自挑了香膏在掌心捂熱,替他們抹在臉上。
十四見她妝匣里有一盒琺瑯盒子盛著的胭脂,好奇地拿指頭去挑,同時餘光一瞄十三,見他沒有察覺,遂將紅紅的手指頭飛快地往他唇上一抹,轉身大笑著躥了出去。
胤祥愣了一下,對著水銀鏡一瞧,登時氣歪了鼻子。他大喊一聲「別跑」,滿院子飛奔去捉十四。
兩個格格在一旁看熱鬧。九兒笑得伏倒在繡瑜肩上,瑚圖玲阿在一旁跳著腳給胤祥加油打氣。
十四跑累了,竟自往亭子裡來,一下子撲在繡瑜懷裡,把臉埋在她脖頸處,沖哥哥得意地挑眉。
繡瑜豈料突然抓了他兩隻胳膊,調侃道:「這麼喜歡玩胭脂,難怪人家叫你十四妹呢!明明是最小的,倒整日欺負哥哥姐姐。這可被我捉住了,胤祥、小九、小十二,快上來教訓他!」
十四頓時愣住了,在額娘身上扭得像麻糖一樣,各種求饒,還是被兄姐笑嘻嘻地好生疼愛揉搓了一番。
氣氛正其樂融融,白嬤嬤突然過來沖繡瑜耳語幾句。她臉上的笑容一滯,把十四交到乳母手裡,說:「本宮有事先走一步,你們好生伺候阿哥格格。」
眾人忙應了。繡瑜怕乳母宮女護不住他們,特意叫太監侍衛在樹底下守著,方罷了。
沒了額娘在一邊看著,十四立馬就要生事,和瑚圖玲阿兩人吵著要自己去掛那冰燈,胤祥也興致勃勃地跟在後頭出謀劃策。
眾人勸不得,還是叫十四踩著朱五空的肩膀攀在了樹椏上,得意地沖姐姐挑眉:「我說沒事吧?這麼多人瞧著呢,且摔不著。」
瑚圖玲阿摩拳擦掌:「好,那就比比誰先掛完二十盞燈!輸了的大叫三聲我是小狗。」
十四掛在樹枝上嗤笑:「不玩這個。大家都是皇阿瑪額娘生的,你是小狗,那爺成什麼了?」
瑚圖玲阿仰頭冷笑,準確地一刀插中十四軟肋:「誰要跟你比了,豆芽兒?我跟老十三講話呢。」
「你!」十四勃然大怒,激動之下就想撩袖子給姐姐展示一下自己鍛鍊的成果,結果胳膊一伸,撞翻了樹枝上的瓶子。那玻璃瓶掉在凸起的樹根上,摔了個粉碎。
幾隻綠瑩瑩的蛾子沒了束縛,打著璇兒到處亂飛。
這玩意兒放在玻璃瓶里,遠遠地瞧著好看。可要是這黏糊糊、髒兮兮的玩意兒碰他們一下,該多噁心啊!
樹下頓時一陣慌亂。九兒尖叫了一聲,胤祥下意識拉著她後退,瑚圖玲阿忙不急地往小太監身後躲。
唯有十四一個人站在矮樹上,手上冰燈光芒四散。那蟲子見了光豈有不撲的?兩隻飛蟲啪地一下撞在冰燈外壁上,趴著不動了;還有一隻眼神不好的瞎蛾子,挨了一下十四的手背。
他頓時手一縮,丟了燈,閉著眼睛往樹下跳。
「別跳!」胤祥急得大喊,那樹說高不高,說矮也有半人高,十四短胳膊短腿兒的,萬一崴了腳豈不是不值?
好在這時樹下掠過一個人影,雙手半舉,一把接了小阿哥在懷裡,連連後退兩步才站穩了身形。才一立穩,他就放下十四,退後兩步補了個禮:「叩見十三爺、十四爺。九格格、十二格格吉祥。」
作者有話要說:
眾人一看服色,原來是院子裡巡邏的藍翎侍衛。
清制,宮廷侍衛之職按等級分,先是領侍衛內大臣,次之一等侍衛,隨後還有二等三等,最後才是正六品的藍翎侍衛。按職位分,當屬離皇帝最近的御前侍衛、乾清門侍衛最為尊貴,康熙出征在外,此人明顯不屬於這二者之一。
眾人一窩蜂地上去看十四,瑚圖玲阿和胤祥一左一右地把弟弟夾在中間,一邊搖胳膊捏腿地檢查,一邊問:「有哪裡疼嗎?崴腳了嗎,膝蓋呢?」
十四踢踢腿一個勁兒地搖頭:「沒事,別驚動額娘。」
瑚圖玲阿點了他的額頭罵:「你傻呀?那麼高的樹你不怕,倒怕幾個蟲子?」
十四紅了臉,心虛地嘀咕:「明明姐姐你也……」
眾人仍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朱五空抱著十四的腿哭求:「爺,咱回去吧,下次再玩。」
十四頓覺掃興,一臉悶悶不樂。九兒想了想說:「還是回亭子裡,傳太醫來瞧瞧吧。」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附和,傳太醫的、掃雪開路的、打燈籠的、捧著衣裳茶壺的,一大群人簇擁著十四往亭子那邊去。
九兒扶著宮女的手走出去十來步遠,突然止步回身,向那仍跪在地上的人說:「你起來吧。」
那人愣了一下,傻傻地抬頭一望,卻見九兒沖他略福了福身道:「多謝大人救了我十四弟。」
他慌忙低了頭:「奴才不敢當。這都是奴才份內之事。」
只這一個對視,九兒發現他長了一雙漂亮得過分的眼睛,輪廓精緻且富有神采,五官柔和不像尋常滿人;又見他起身的時候步履踉蹌了一下,想來是跪久了的緣故,遂喚了十四的小太監過來:「朱五空,你送這位大人回侍衛值班營房。」
「喳。」
待她走遠了,朱五空才站起身:「請吧,大人。」
「哦,多謝公公。」那人恍然驚覺,趕緊收回目光,跟在他後頭走了。
另一邊,繡瑜先拆了太子妃發來的簡略戰報,聽說丟了個兒子,頓時心裡怦怦亂跳。有老六在,這場戰爭就已經改變了,萬一改出點BE的結局怎麼辦?
而後她又拆了敏珠的家書,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幾乎以為自己不識字了:「什麼?六……六福晉?竹月,你瞧瞧。我看錯了吧?這……寫的是四福晉吧?」
竹月識字很少,可這「六」字還是認得的。更何況這是四福晉的家書,她如果提到自己必定是自稱兒媳的。
繡瑜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頓時撂了信紙,扶額長嘆:「哎喲,這個混帳小子!好好兒地幹嘛去接什麼糧?這……大婚第五日他就隨軍出去了呀!」
關鍵是,胤祚自己還是個孩子呢!看他歡歡喜喜跟皇阿瑪四哥出征的模樣,就差蹦蹦跳跳了,哪有半點當爹的自覺。
竹月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只笑道:「所以這是洞房喜呢。您可要給萬歲爺去信,好生說道說道。」
繡瑜按捺住內心瘋狂刷屏的各種吐槽,先提筆給敏珠寫了封信。無非是讓她和汀蘭相互照應,別為胤祚的事過多擔心,儘管向太子妃請牌子叫她娘家母親進來看看,若有急事使人找裕王福晉幫忙。
隨後再給康熙寫信告知此事,她想了想又夾帶了點私貨:「太后咳疾已愈。阿哥們仍舊念書習武,格格們讀書針黹,除十阿哥跟九格格之前略感風寒,現已痊癒,余者均安。又有今日晨起,臣妾見院子裡一株雪松……」
寫完停筆,繡瑜不禁有些意興闌珊。康熙喜歡松樹,曾經在西山、清東陵和暢春園後山遍植蒼松。十幾年薰陶下來,搞得她也開始欣賞這種看似單調沒趣的植物了。
承德行宮裡的這棵雪松極好,樹形挺拔,枝葉茂密而均勻,掛了霜之後映著曉風殘月,更有幾分冷冽動人。
只是何夜無月,何處無松柏?只是少閒人,更少知心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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