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話分兩頭說,皇帝帶著小兒子們在外遊興,可也沒忘了京城裡含辛茹苦打理朝政的大阿哥們,一路上囑咐繡瑜和榮妃打點當地特產作為禮物,寄回家給兒子們。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日早起,太子與眾臣工在南書房議事之後,便留了眾位弟弟下來,分發包裹,不過是些尋常玩意兒——徽州的墨、周莊的米酒,山東的木魚石茶杯,人人有份,不見厚薄。

  大家讚頌一番皇阿瑪天恩,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等著品嘗快馬送回宮的南京鹽水鴨。

  

  這時太子又命人用托盤呈上康熙寫給兒子們的書信。一封封用熟牛皮信封封著的書信,意味深長地一字排開,中間那個鼓鼓囊囊的格外顯眼。

  眾人見了都不大自在,胤祚猶自跟五阿哥聊著養鳥的事,全然沒察覺到眾人投向自個兒的目光。

  三阿哥上前取信時瞧見,頓時冷笑,張口就要嚷嚷出來。卻被胤禛搶在他前頭,順帶拿走了胤祚的信,就著那厚厚一疊信紙敲在弟弟頭上,故意大聲說:「說過多少次了,工部研製子母連珠炮的事情先放一放,皇阿瑪出門在外本就辛苦,哪有空管你這些雞零狗碎的?」

  胤祚這才察覺到哥哥們暗含不滿的目光,嘿嘿笑道:「好容易有進展,我這也是情不自禁嘛。」

  原來是敘公事而非問私情,大阿哥和三阿哥冷哼一聲,這才轉頭不理了。

  等到眾人在神武門前分開,胤祚擠上了哥哥的轎子,從他袖子裡掏出那信,爽快拆了讀起來:「額娘和妹妹們一切安好,還隨侍皇太后去了瘦西湖泛舟。」

  「嘖嘖,老十四這回可是大出風頭啊。皇阿瑪巡視兩廣大營,十四阿哥連戰軍中精兵勇士,九戰皆勝;到了南京、江蘇會見當地巡撫,皇阿瑪賜字題匾,又是十四阿哥代書。」

  胤祚嘆道:「難怪太子又駁了你的摺子,咱們猜了兩三日,誰料根子居然出在老十四身上。」

  胤禛不以為意:「天壇祭祀用幾頭羊這樣的小事,駁了重寫又何妨?」

  胤祚繼續念道:「朕送回的胭脂米吃著可好,朕倒覺得比豐澤園所貢要更清香些;若好,再叫他們送。弘晨可會叫人了,一夜醒幾次,長高沒有?你所奏為四阿哥長子求名字之事,朕駁回了,理由:干你何事?管得倒寬!叫你四哥自個兒上摺子。」

  胤祚折了信紙,笑得歪倒在哥哥身上。

  胤禛瞥他一眼,搖頭嘆道:「你呀!」

  兩人前後腳進府,胤祚先隨他去正院逗弄了一番尚未滿月的小侄兒,才慢悠悠地從花園裡溜達著回了自己家。

  汀蘭哄睡了兒子,不經意聽他說起書信一事,登時皺眉抱怨:「別怪妾身說話直,但您可長點兒心吧。皇阿瑪待咱們不同旁人,大哥三哥見了會不舒服,四哥難道就不是皇阿瑪的兒子?您還上趕著在人家面前……」

  胤祚不服氣極了:「四哥豈會跟我計較這個?」

  汀蘭毫不示弱地跟他對視,連敬稱和自謙都省了,直言道:「他不計較,你就上趕著往人心窩子裡戳?」

  胤祚登時啞口無言,暗自磨牙半晌,還是喚來魏小寶吩咐道:「你親自去隔壁請四爺,就說我請他明兒在高唐閣吃燒尾宴。」

  道理上他服了軟,可感情上,突然被告知在哥哥面前還要藏著掖著的,胤祚心裡十分不痛快,胡亂睡了一夜,第二天腫著眼睛去了高唐閣。

  倒叫胤禛摸不著頭腦,笑問弟弟:「你就這麼黑著一張臉請客?」

  胤祚正要回答,高唐閣的掌柜突然匆匆迎出來:「兩位貴客,實在不巧了,小店今兒沒了空位。還請兩位寬恕則個,改日再來吧。」

  這高唐閣是近一二年京中興起的酒樓,模仿盛唐時期宮廷盛宴的菜式,將這「燒尾宴」做出了名氣,因此生意火爆,常常座無虛席。

  「什麼?你知道我們……」隨從當即就要上前分辨。胤禛卻出言喝止道:「罷了,沒了唐朝菜,還不成席了?京城有的是酒樓,換地方!」

  高唐閣做到聞名京師的地步,也不是沒有眼力見兒的。掌柜瞧著他們的背影,總覺得心裡不安,瞧瞧傳個夥計過來:「去二樓。將此事稟告主子,請他老人家掌掌眼。」

  兄弟倆在隔壁的五福樓小酌幾杯,菜剛上桌子,結果宮裡突然來人叫走了胤禛。

  胤祚更是鬱悶非常,下了樓吩咐回家,卻被那高唐閣的掌柜上來撲通一聲跪在跟前:「給六爺請安,奴才瞎了眼了,得罪兩位貝勒爺。」

  胤祚頓覺有趣:「是哪位高人指點了你啊?」

  「不敢不敢。家主人在樓上包廂略備薄酒,求爺賞臉。」

  胤祚饒有興致地跟他上樓去,進了那紅綃碧幔裝點的雅座,耳邊聞得細細的絲竹之聲,眼前是極闊朗的一間廳室,大理石圓桌上羅列著滿滿的美味佳肴:通花軟牛腸,光明蝦炙,白龍曜,羊皮花絲,雪嬰兒,仙人臠,小天酥,箸頭春……

  一青衣中年人候在桌旁,見了他立刻利索地打了個千兒:「奴才隆科多,給六爺請安。」

  胤祚詫異萬分:「佟大人,你想請的另有旁人吧?四哥剛才進宮去了。」

  「非也。奴才想請的主賓正是六爺您。」隆科多抬頭笑道。

  佟家追查當年之事有了進展,然而四阿哥心思縝密,心中早有成見,又跟太子走得近。要談當年之事,他和德妃都不是好人選。

  佟家還沒自大到想憑藉十幾年前的陳年往事扳倒一個皇太子,也沒奢求憑藉真相就能跟德妃一系的人握手言和,但是能種種刺,攛掇別人一怒之下去對付太子和索額圖是再好不過的了。

  這樣看來,當然是性子單純,又身受其害的六阿哥更容易感同身受,義憤填膺。

  果然,鴻門宴吃了大半個時辰,酒足飯飽後,兩人挪到更隱秘的內室來。隆科多先呈上一張發黃的婚書。不出所料,胤祚一看就笑了:「赫舍里氏女與佟佳氏門下包衣?將同族之女作配奴才。看來我這條命還是值不少錢。」

  隆科多見他上鉤,欣慰地捋著鬍鬚:「來呀,將那賤婢的家人帶上來。」

  自有手下去拖了四五個衣衫襤褸的人上來,那些人流亡多年,落到佟家手裡又吃了一番苦頭,皆是面黃肌瘦精神孱弱,乍一進了這天宮一般的地方瑟瑟發抖,還有一個精神失常大笑不止的。

  隆科多的手下忙上去敲打一番,讓他們安靜跪下,然後掐媚地笑道:「請六爺問話。」

  一群避貓鼠兒有什麼好問的?胤祚頓時失了興趣,大刺刺地往圈椅上叉開腿坐了,隨口問:「好吧,你們是那個萍兒的什麼人吶?」

  眾人皆是一愣。

  魏小寶上前提醒道:「爺,當日害您那宮女,叫謹兒。」

  「哦。」胤祚從善如流地改了口,轉頭撿了個佛手在手裡把玩著,「那你們是金兒的什麼人吶?」

  隆科多不由目瞪口呆。要命的事情,奴才記得清清楚楚,主子卻記不得了?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皇帝不急太監急?他心裡暗暗一緊,預感接下來的事可能沒那麼順利。

  此刻康熙的御駕已經棄船上岸,在江寧織造府停留十多天了。繡瑜也在這聞名後世的曹府中住了十來天,深刻體會到曹家能得寵這麼些年,果然有些不同之處。

  這侍奉聖駕,可不是一門簡單的學問。

  比如康熙既要節儉樸素、體恤民情的好名聲,不叫在江南大興土木修建行宮,可是又不願委屈了嫡母與妻妾兒女。於是曹家與李家就聯合當地鹽商,斥資數百萬兩白銀,修建了這巧奪天工的曹家花園。然後園子修好一天沒住,「恰好」就趕上康熙南巡。把舒適享受獻給皇帝,奢靡浪費的名聲留給自己。

  又比如曹家老夫人與康熙有母子情分,以往康熙來江南都是常伴在側的。可這回有皇太后這個正經嫡母在,曹老夫人除請安以外平日裡深居簡出,自己居所門上那塊康熙親筆書寫的榮寵萬分的「萱瑞堂」匾額也悄無聲息地摘了重新上漆。

  再比如上到皇帝,下到隨駕的親衛重臣並幾個阿哥,人人得了幾個齊整漂亮、調教得規規矩矩的汗女。從十七歲的八阿哥,到十二歲的胤祥,一個不拉。

  十四阿哥年僅十歲,暫時沒有這個需求。可架不住康熙對曹寅的忠心耿耿和辦事能力讚賞萬分,這天他帶著阿哥們逛園子,順便去給老夫人請安,恰好遇到曹寅的幼女在奉盛夫人跟前伺候。

  康熙一時興起開玩笑似的對曹老夫人說:「您這個孫女教養得好,若夫人捨得,下回選秀叫她進京,給老十四做側福晉,也算咱們兩家結個親戚。」

  「咳咳咳。」胤祥一口茶嗆在嗓子裡,又不敢大聲咳嗽,憋得臉都紅了。十四上前拍著哥哥的背,瞥了一眼粉雕玉琢但是一團孩氣的小女孩,混沒當回事,大大方方地謝了恩。

  康熙瞧著幼子大方自持的模樣,更是滿意地微笑點頭。

  曹家眾人當然是喜出望外。隨行之人亦是在心裡重重記下一筆,曹家身份不高,但是權勢財勢卻不可謂不重。這麼多適齡的阿哥,皇上不提,偏偏等著指給年幼的十四爺。此舉可謂是意味深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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