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解決 1
「貴人,那個香囊落到十四阿哥手裡了,那邊現在傳了太醫,聽說十四阿哥在發熱,有出花的徵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嘶!」王貴人手中銀針猛地扎進肉里,手指上沁出一點鮮紅的血跡來。她卻顧不上手上的傷,撂了針線繃子,閉眼長嘆,「時不我與啊!」
那個香囊沒有靠近德妃,她們就已經輸了一半。
若是她早進宮十三四年,還能將錯就錯地跟德妃斗上一番,畢竟對方也有可能損失一個皇子。
可如今,明眼人都知道,德妃一系真正的根本在於她本人和兩個長成了的阿哥。如果德妃出花死了,她那三個兒子就是再厲害,也不能拿內宮庶母怎麼樣。即便王貴人兩個年幼的兒子長成,同為皇帝庶子、宗室王爺,四六也不能奈何他們。
誰想到十四阿哥跳出來給母親擋了一劫。十四才多大?他就是一病死了,也只會讓德妃傷心之餘更瘋狂地報復,到時候只怕連宜妃都護不住她。
王貴人一想到這裡,不由暗恨曹氏李氏。她定了定神,起身吩咐:「來人,更衣。我要去見榮主子。」
既然沒能一計打垮永和宮,她就要想辦法節制對方在內宮的勢力,以防報復。比如隱去敏嬪暗害一事,只向皇上透露五公主私通侍衛,傳遞來歷不明的香囊,以致十四阿哥感染天花。讓對方不能借兒子之病博取憐惜,反而失寵於皇帝。
榮妃也是髒了手的,這樣的倒霉事,當然要拖上對方一起做。
「娘娘,真的不用將香囊一事告知萬歲爺嗎?要知道,先入為主啊!」
繡瑜拿著瓜瓢輕輕給屋裡一盆君子蘭澆水,隨口道:「那香囊被胤祥燒了,咱們口說無憑,還自曝其短。不如讓旁人『幫』我們說來得更妙。」
「旁人?」竹月拿著小鏟子給君子蘭培土,心想,哪兒還有旁人會幫咱們?
繡瑜放下手中的瓜瓢,不禁長嘆一聲,她心中早有定計,卻不得不為十四種痘一事憂心忡忡。雖然這是權衡利弊之後的最佳選擇,可十四是個至情至性的傻孩子。他剛跟十三鬧掰,不知正如何傷心呢。此時種痘,到底有損他的身子。
繡瑜深感虧欠兒子,卻因自己沒得過天花,不得近身照料。
這時,門口宮女通報說五公主求見。繡瑜剛說了個請字,就見九兒一身便服,素著一張臉,不著半點釵環配飾,進來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額娘,女兒想去照顧十四弟。」
繡瑜見她眼圈微紅,眼睛浮腫,便知她業已洞知一切,嘆息著伸手去扶她:「不怪納蘭小子,更不怪你。要怪就怪額娘生了你們五個,鋒芒太盛招人惦記。沒有你們的事,那起齷齪小人也會尋別的法子害人。」
九兒卻掙脫了她攙扶的手,頭一回婉拒了額娘的好意:「縱然沒有永壽一事,幼弟有難,我身為長姐亦是責無旁貸。」
繡瑜此計的關鍵就在女兒身上,原想透露一二,又聽宮女稟報:「皇上駕到。」
話音剛落,康熙已經大步進屋。繡瑜忙領著屋內眾人行禮下拜。康熙罕見地沒有立馬叫起,而是任由她們拘著禮走到屋子正中主位落座,才緩緩開口說:「起來吧,賜坐。小九這麼早就來給你請安嗎?」
繡瑜知道魚兒上鉤,也不畏懼,只斂笑解釋道:「十四病了,臣妾沒出過痘不方便照料,她這是主動請命要去照顧弟弟呢。」
康熙淡淡地看向女兒:「胡鬧!你貴為公主,十四那兒自有奴才們伺候。又不是那寒門祚戶的,指望著姐姐帶弟弟。」
九兒不卑不吭地回道:「十四弟雖不少人伺候,但是出花是要命的事。他病中難免多思,若有親姐在身邊,也可廖做慰藉。再則女兒雖為公主,但也是皇父之女,十四的姐姐。如今出門在外,永和宮眾兄弟姊妹中以我為長,為額娘分憂,我義不容辭。」
康熙神色一凝,眸色微暗。九兒在他心中一直都是那個嬌嬌怯怯的小女孩,今天早上榮妃跟王貴人剛來向他稟報有人私相傳遞導致十四阿哥接觸宮外的東西以致染病一事。他本來對那個香囊詭異地傳了好幾手、恰好落在十四手裡的故事半信半疑,可九兒突然說了這樣一番話。
康熙反倒加深懷疑,語氣雖淡卻肯定地問道:「誰教你這麼說的?」一面問,一面下意識地瞥向旁邊的德妃,卻見她眼瞼低垂,似乎認真地打量著手上的茶盞。
九兒不由愣住,抬眼看他:「皇阿瑪,我也是看著十四弟長大的,女兒所言句句都是出自本心。」
康熙手指叩著桌面沉吟不語,又換了個方式,徐徐引誘道:「好吧,朕許了。你可要朕賞你些什麼嗎?皇額娘跟朕提了想在京城為你擇婿。正好趁此機會,你想要什麼就說出來。小九一向聰明純孝,甚得朕心。普天之下,朕無有不許。」
這話的暗示意味太過強烈,繡瑜雖早有預料,也不由動搖一瞬,生怕女兒沒經過這些套路,一時衝動自曝其短,反坐實了私情。
九兒臉上一紅,立馬就想到與納蘭之事。可是她素來敏捷多思又性情高潔,轉念一想又覺得此時提要求未免有攜恩圖報之嫌。況且十四弟生死未卜,她若一味耽於自己的兒女情長,豈非叫額娘傷心、兄弟寒心?
九兒遂抬頭道:「多謝皇阿瑪恩典,這是女兒分內應當的事。皇阿瑪要賞,就下旨在直隸境內遍尋名醫,為十四弟看診吧。他早一日痊癒,額娘就早一日安心。」
康熙不由對她刮目相看,可心中疑惑尚未全消,乾脆圖窮匕見,直接直視九兒逼問道:「昨夜行宮前院偏殿走水,有一批侍衛救火不力,以致不少重要的摺子、印信為大火所焚,朕已命將他們全部拿下。其中一人向梁九功求情,指名要你相救。你若不救,朕就將他們一起流放北疆與披甲人為奴。」
九兒猛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直視眼前的皇阿瑪,身形微微顫抖,頭一回如此深刻地領會到「君父」二字的含義。一層父親的威嚴如山,一層君主的權謀算計,如蛛網般重重包裹,叫人深陷其中只能屈膝臣服、任由宰割。
「皇阿瑪指的是明珠之孫納蘭永壽吧?」九兒強烈遏止住顫抖的語氣,挺直脊背,高聲急道,「女兒的確與他相識相知。可君子之交在於志趣相投,而不在於利益交換。若他果真犯錯,卻想借與女兒的私交逃脫罪責,則不配為性德之子、九兒之友;若女兒在父母憂心忡忡之際,假借為幼弟侍疾謀取私利,更兼指手畫腳干涉朝政,則不配為皇阿瑪之女、大清公主。」
「今日之言,如有半點不實……」九兒說著頓了一下,低頭摘了辮梢墜著的一塊翠玉擲於地上,「一如此佩!」
美玉撞擊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繡瑜嚇了一跳,打量著康熙的表情,斥罵女兒:「糊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怎可發這樣的毒誓?」
康熙卻揮揮手喝止了她,走到九兒跟前,居高臨下地打量女兒,良久,突然出聲說:「永壽,你可聽見了?」
繡瑜母女俱是一驚,下意識轉頭往門口望去,卻被門上的湘妃竹簾阻隔了視線,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聽到他竭力維持平靜卻難掩激動哽咽的聲音:「回皇上的話。奴才畢生幸事,一為性德之子,二為公主之友。有此二者實乃蒼天垂青,九死不悔。」
康熙氣不打一出來,一針見血地諷刺道:「混帳,朕養了十五年的掌上明珠,你當然不悔!」
原來,偏心偏到胳肢窩去了的康熙皇帝,豈是那種遇事先責問自家兒女的人?聽聞榮妃告狀說五公主與永壽有私情。他第一反因就是把永壽拘來嚴加逼問,前殿失火是假,可是想把他發配北疆之心卻是真。
永壽原本孑然一身,他跟十四揭露香囊一事之時,就已經是心存死志,就是在皇帝面前也沒什麼好怕的。於是亦大方承認與九兒相識,唯獨依繡瑜之計否認傳遞一事,說出的話大約就是「要命拿去,但皇帝你不能屈陷忠良」。
他出生詩書墨翰之族,一番話說得引經據典、盪氣迴腸,康熙一時啞口無言。又有舜安顏這個愣頭青兼表弟在一旁,一味拍胸脯打包票,康熙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非要他死個明白,才帶了他往繡瑜這邊來。
誰料自家女兒說出了相差無幾的話,倒顯得他們光明磊落、心意相通,皇帝里外不是人。
繡瑜知道他已有許可之心,上去打圓場:「皇上,這兩個孩子的事,都是臣妾管教不力。可十四之病,該怪那獻上宮女的山東巡撫和內務府查驗的奴才啊!若說因為公主跟人私通,導致弟弟染病生死不知,您叫小九日後還有何顏面活在世上?」說著拿帕子掩面流淚。
九兒想到自己風光霽月,卻被有心人利用,生在皇家何等之難呀!想到此處,亦是上去跟母親抱頭痛哭。
是啊,前天還在活蹦亂跳給自己送菠蘿的小兒子,好好兒的就病了。康熙想到這裡,又見妻女哭得傷心,已然心軟了大半,突然又猛地想到內務府查驗的奴才不正是榮妃的人嗎?
好個馬佳氏,自個兒辦事不謹慎,反倒將污水往別人身上潑。
康熙心裡已然有了定論,只一時下不來台。
恰好這時太監又傳:「皇上,京里來人了!六阿哥侯在外頭等著給您請安。」
「哦?昨兒才傳的信,怎麼這樣快?快傳。」
自有宮女上來服侍繡瑜和九兒淨了臉,往堂上坐定。
胤祚一身石青色貝勒官服,快步進來給雙親見了禮,笑道:「兒子胤祚叩見皇阿瑪,給額娘請安。」說著又一回跪下規規矩矩行禮,嘿嘿笑道:「四哥讓兒子代他給皇阿瑪磕頭。」
康熙頓時沒好氣地說:「無事獻殷勤。說吧,又捅出什麼簍子了?」
「也沒什麼大事。」胤祚舔著臉湊上來,裝作給康熙捏肩捶背的模樣,「就是二哥跟四哥鬧了一點點小矛盾,四哥掀了毓請宮的桌子,告病不幹了而已。」
「啊?」繡瑜端茶的手一頓,跟女兒面面相覷。這叫小矛盾?你們這春秋筆法玩得比溜冰還溜啊。
康熙瞥了一眼低眉順眼站著的九兒,抬腿給了胤祚一腳:「一個兩個,都是來討債的!說!」
胤祚頓時收了嬉皮笑臉的模樣,不偏不倚地把事情描述了一遍。
大約九天以前,京城接到山東疫情的奏報。胤禛就上摺子請太子速速派太醫到直隸迎駕。太子表面上滿口答應。可是一次皇差,底下的人居然敢拖拖拉拉,三天過去還未成行。胤禛天天催,日日趕。太子不為所動,直到弟弟怒而掀桌,才勉強把胤祚一行人放出了京城。
這其中的緣由顯然就耐人尋味了。說到底不過是太子跟眾妃母幼弟關係平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罷了。
事關太子,康熙表面上不置可否,只吩咐胤祚說陪陪你額娘,就起身去了。他沉著臉走了半途,突然回頭對梁九功說:「榮妃年紀大了,回去之後就讓她告病。將宮權移交給惠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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