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御帳里涼風習習,烈酒一杯杯陸續下肚,繡瑜搖著空空的酒壺,不贊同地看向埋頭喝悶酒的康熙:「皇上……」
「唉!」康熙索然無味地丟了杯子,垂頭長嘆,「薩布素走了四年,孫思克也去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先皇留下的老將就剩了費揚古一個。唉,也怪朕,弘晨都能馬上開弓了,朕還拉著他賽什麼馬?」
康熙這些年對身邊的老臣老將愈發留戀,每每收到他們致仕甚至是死亡的消息,總是要傷感好一陣。除了不舍他們多年的陪伴,更是因為對衰老和死亡的恐懼。
繡瑜只得勸道:「老驥伏櫪,志在千里。董鄂將軍可沒服老,還巴不得跟皇上在馬背上一較高下呢!事出意外,怪不得您,只能說天公不作美了。」
康熙點點頭,終於露出一點笑容:「這老小子……差點就贏了朕了。唉,朕想把御馬賜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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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瑜又寬慰了幾句,帝妃二人相坐對飲。一時宮人忽然來報,說大阿哥求見。繡瑜就想起身避出去,卻被康熙抬手阻止了:「你也是他的妃母。傳。」
胤禔今年三十三歲,雖是康熙的頭生長子,奈何上有驕橫的太子,下有無數能幹的弟弟。身為皇長子的驕傲和常年不得志的焦躁混合在一起,使得他原本俊朗的面龐上總帶著一抹陰暗謀算的神色。
康熙撥弄著手上的佛珠,神色晦暗不明:「你親自送費揚古回京?」
胤禔毫無察覺,大刺刺地笑道:「有道是落葉歸根,兒子覺得將軍在外征戰多年,這種時候肯定盼著回歸故里。」
康熙端坐不語,空氣一時安靜下來。直到帳外太監通傳,四貝勒來回稟董鄂將軍的傷情。
胤禛一踏進御帳就感受到凝固的氣氛,見繡瑜眼神往旁邊一動,便知是大阿哥的緣故。他定了定神,將太醫診脈用藥的情形不厭其煩地細細道來。
康熙聽得極為認真,還時不時挑些細節詢問,像「他醒了多久」、「晚膳進了些什麼」。
胤禛無不對答如流,言畢拱手道:「除此之外,還有兩件事要請皇阿瑪的旨。一是天氣逐漸炎熱,恐將軍難以修養,請皇阿瑪賜下冰塊降溫。二是費揚古將軍此次覲見,身邊只帶了一個長隨,請皇阿瑪恩准他的家人前來伺候。」
康熙更是連連點頭:「都准了。你做事細緻,朕很放心。」
大阿哥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訕笑不已。他光想著費揚古是當朝武將第一人,自己千里迢迢送他歸家,必能在他那些手握重兵的親衛故舊面前狠狠露一回臉;卻忘了,朝廷可能會失去一位功勳卓著的重臣,他這麼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肯定招康熙厭煩。
果然,康熙又對胤禛說:「御前人多口雜,還是不利他修養。這樣吧,過兩天,你送他回歸化養傷。」
這話不吝於當著德妃母子的面,反手一巴掌扇在大阿哥臉上。胤禔臉上一時火辣辣的,暗自瞪向胤禛。
繡瑜不由皺眉,康熙年輕的時候還知道照顧孩子們的面子。皇子犯錯都是背後教訓,少有當面打臉,更別提這種捧一個踩一個的行為,最容易引發兄弟矛盾。
更要命的是,康熙現在說得乾脆,事後要是有小人嚼舌頭,皇帝一時想擰巴了,覺得老四也在謀算兵權。豈不倒霉?
可當著大阿哥的面,她又不好開口談及前朝政務。正在猶豫之際,胤禛突然拱手道:「皇阿瑪容稟,可否讓六弟代兒子走一趟?」
「哦?為何?」
胤禛看了繡瑜一眼:「五日之後,就是七公主大婚禮成的日子。兒子身為長兄,自然要送她出門的。」
康熙一愣,當著孩子娘的面,忘了女兒的婚期,他不由有些訕訕的,擊掌懊悔道:「是了,那就叫老六去。」
復又想到老四放著親近重臣的機會不要,反倒親近妹妹,提攜弟弟,看來像老大老二這樣不孝不悌的混蛋終究是少數,他的教育也不是那麼失敗嘛。
康熙瞧著長成的兒子,拈鬚微笑不已,又吩咐說:「老六原本領著行宮戍衛的差事,叫老十三做去。」說完帶著繡瑜起身,往公主們住的地方去探望女兒了。
大阿哥惡狠狠地瞪了胤禛一眼,丟下句「你給我等著」,就拂袖而去。
傳旨的太監到了阿哥們居住的外間,胤祚接了旨,忙過來跟胤祥交接,卻見前來道喜的人都被擋在小院外頭,胤祥獨自一人關在屋裡喝酒,臉上全無喜色:「不過是因為大哥魯莽愚蠢,太子不孝不悌,八哥權勢過重。這些兒子,皇阿瑪一個都不敢信,才捧我起來跟他們打擂台罷了。」
他這番話顯然是在心中醞釀許久,忿懣之下脫口而出:「什麼叫『委以重任』?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那才叫『重任』。這樣的『看重』又有什麼可羨慕的?要不是為著兩個格格,我情願像七哥一樣,做個富家翁算了。」
胤祚不由嘆息。泰山遇險一事,康熙始終對胤祥沒有半點安撫。一面是太子屢屢犯上作亂還活得好好的,一面卻是無辜之人反受連累。這其中的差距,怎能叫人不心寒?
胤祚只得上前拍著他的肩膀,苦笑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忘了這事吧,你這是在跟自己過不去。走,咱們找四哥喝酒去!」
兄弟三人原想一醉解千愁,卻架不住冤家路窄。
胤祥踏著月色回來,迎頭撞見九、十阿哥同樣小聚歸來。
行營戍衛這個差事,非皇帝信任的人不能擔任。八阿哥一直多方謀求而不得。
十阿哥仗著酒勁,冷笑著說風涼話:「不過是撿了根剩骨頭罷了,有什麼可得意的?」
胤祥冷冷看他:「你又想進宗人府地牢嗎?」
上回十阿哥在東華門罵胤祚是狗,被康熙關了十天小黑屋。
提起這段黑歷史,胤俄頓時勃然大怒:「你以為你是六哥啊?皇阿瑪不過是把你當只貓貓狗狗養在身邊逗樂罷了,要是換了六哥被個奴才打一巴掌,太子早他媽完蛋了!」
胤祥頓時眼睛一紅,提拳就往他臉上招呼。胤俄本來就是個一點即著的脾氣,平白無故挨了一拳,這還了得?然而這裡離康熙的行營只有不到五百米,侍衛趕忙撲上來抱住二人。
礙於八阿哥「小心謹慎」的囑咐,九阿哥今夜忍了又忍,到底氣不順。他湊上去貼在胤祥耳邊說:「老十三,你知道我最瞧不起你什麼嗎?那年南巡,太子惹了皇阿瑪生氣,他就把十四帶在身邊寵著。十四弟知情以後,再沒對他笑一下。而你,皇阿瑪打了左臉,你倒要把右臉湊上去。奴才秧子!」
胤祥頓時一愣。三十四年南巡迴來,十四活像變了個人似的乖張冷僻,處處惹皇阿瑪生氣。明明生母正當盛寵,他寧可在八阿哥鉗制下苦苦支撐,也沒向康熙另求過官職。
越是對親近的人,越是苛求,一旦出錯,絕不回頭。果然是十四的風格。
九阿哥見他神色低落,自以為得計,裝模作樣地嘆息:「風光的差事他推給六哥,祭山這種要命的活就留給你。人家那才是同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一處長大戰場上過命的親兄弟。你不過是異母所出,頂多算是一把順手的刀子,用卷了就扔。」
胤祥聽了不由仰天大笑,一挑眉毛,饒有興致地反問:「異母所出?九哥,那你是兄弟,還是人家的刀子呢?」
臉上笑容一僵,九阿哥的神情頓時猙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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