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因為皇帝的一時興起,繡瑜這個小小的散生,頓時繁瑣了起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七八日前,內務府的陳安生就開始帶人在浮翠閣上搭台子,又命人來問戲酒果菜的安排:」皇上說了,冬月里沒什麼節氣,索性借著娘娘的生日,大伙兒樂一樂,全按著您的喜好來布置,務必要妥妥噹噹的。」

  內務府用大紅灑金紙遞上厚厚的菜單以備選擇,什麼「九天王母蟠桃宴」,一百零八道菜餚全部用時新水果,或是蘋果入菜、或是鮮橘擺盤、或是蜜瓜鏤刻。什麼「青魚千秋團圓宴」,是用河裡的新鮮魚蝦為主料。又有「山珍八寶四季如春宴」,主菜是山雞野獐並各類菌菇熬的湯鍋。

  繡瑜看看菜單,再瞧瞧小廚房裡的一百二十掛清湯壽麵和若干紅雞蛋,仿佛感受到了皇帝無聲的嫌棄,默默吩咐:「竹月,把面和雞蛋退了。」

  你康大爺不吃!

  夏香也替她抱不平:「要我說,娘娘這些年也太儉省了些。雖然皇太后還在,但您也是做婆婆的人了,關起門來做個生日,算得了什麼?」

  繡瑜頹然長嘆,世上最無奈的事莫過於,當你只想跟大兒子小孫子一塊兒熱熱鬧鬧吃碗「團圓吉祥省心省事雞湯麵」的時候,卻偏有人要你吃「金碧輝煌仇敵滿座、只吃麵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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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糟心的是,大辦生日又跟吏部封賞將領一事聯繫在一起,大傢伙兒揣摩出皇帝愛屋及烏的意思,這下辦酒席就不僅是內務府的事了,連禮部都過來問,娘娘過生日需不需要咱們安排點什麼呀?宗室福晉們也都遞牌子進來表衷心。

  繡瑜忙得腳不沾地,康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在暢春園住了幾天,硯台都幹了也沒人來磨墨,話沒說上兩句,反倒聽了一耳朵流言蜚語。

  比如皇太后年邁體弱,入冬之事難免有些咳嗽,這日康熙親自帶著胤禛到佛香閣祈福。父子倆一時興起,到附近茶園訪一味雪中名品,隔著籬笆牆就聽兩個太監議論:「皇太后咳得比往年厲害,別是沖了什麼吧?」

  「嗨,這嫡母尚在,媳婦過壽不是沖了長輩嗎?」

  一氣說,一氣走遠了。

  康熙數著佛珠沉吟不語,忽見身側胤禛也一臉風輕雲淡的樣子,便問:「這奴才冒犯德妃,你因何不怒?」

  胤禛回答說:「他們冒犯的並非額娘,而是皇家體統。但額娘的好日子在前,何苦為兩個奴才傷了陰鷙?按下不提,來日方長。」

  處變不驚,矜貴持重。康熙眉頭一跳,在他身上嗅到點熟悉的氣息,故意說:「你十四弟經歷這番磨練沉穩了許多,近日那些前去請安送禮的官兒,都叫他攔在了門外。」

  胤禛不以為意:「十四弟心高氣傲,少有人入得了他的法眼,但他為人卻有一樁好處,就是憑本事論才。京中那些鬥雞走狗的權貴子弟去給他送禮,可真是拜錯了菩薩。」

  康熙問:「知人善任,何以見得呢?」

  「四川地勢偏僻,各族雜居,幾任滿人巡撫皆沒有什麼建樹;岳鍾琪任四川巡撫,恰到好處。」

  康熙不置可否,只道:「走吧。」

  被念叨的十四打了好幾個噴嚏,又因聽外面雪風呼嘯失了困,整夜翻轉難眠,結果第二天正日子的時候起來一瞧,眼下泛著青痕。

  胤禛見了又忍不住嘮叨:「你的規矩又學到狗肚子裡去了?今兒這麼多人,你腫著眼睛像個什麼樣子?」

  十四一言不發,逕自走到廊下,將那檐下掛著的冰柱子掰了塊兒下來,按在眼睛上消腫。

  「祖宗!這法子太狠,你眼睛不要了?」胤祥提腳追了出去。

  胤禛見了又生一回氣,拍著桌子喊:「你跟誰較勁呢?」

  胤祚扯扯哥哥的袖子:「舅舅生了他的氣,正鬱悶著呢,少說兩句吧。」

  那邊胤祥已經拽了十四進來,胤禛捏著鼻子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便是我話說急了,你也不該作踐自個兒。」

  十四抱著腦袋趴在桌上不耐煩:「誰想作踐自個兒了?我就是一時忘了不能拿這時節的冰敷眼睛,哪來這麼多道理?」

  胤禛還沒說話,胤祚先忍不住了,拍桌而起把兄弟兩個都吼了一番:「你們是不是有毛病啊?四哥,『天涼,小心身子』這話有那麼難說嗎?老十四,你個不識好人心的傢伙,凍死你得了。」

  好脾氣的人難得大發脾氣,被暴呲了一頓的兄弟倆瞬間變小綿羊,胤祥忍不住噗嗤一笑。卻聽得外間側殿那邊「嘩啦」一聲,腳步聲一陣亂響,有人扯著嗓子喊:「有賊!抓住他!」

  深宮大內,怎會有賊?

  兄弟幾個忙起身出來查看,卻見存放壽禮的庫房前,一個服色陌生的小太監左挪右閃,到底被七八個延爽樓的太監按住了。

  堂上紅綢散亂,雍王府進上來的和田玉佛倒在地上,身首異處。胤禛面若冰霜,看向那被押上來的太監:「說吧,誰派你來的?」

  那人神色慌張,眼珠子亂轉:「奴……奴才貪圖銀錢,只是想尋摸一兩件金銀器物,不小心打破玉佛,四爺饒命。」

  看來幕後之人是早有準備,不管胤禛怎麼問,他只一味推脫求饒,咬死了說自己只是想偷盜,趁眾人不留神,猛地向那柱子撞去。

  胤祥早防著這一出,搶先一步出腳踹在他膝蓋窩上,厲聲喝道:「怕被逼供就尋死,你倒是忠心得很吶!」

  胤祚在旁提醒道:「四哥,前面馬上就要開宴了,先想辦法把壽禮糊弄過去,這人交給慎刑司的精奇嬤嬤去審。」

  胤禛深吸口氣,強忍怒火:「來人,去後頭找額娘身邊的桂公公,隨便尋件東西來。」

  「且慢!」

  十四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庫房,撿起那個斷掉的佛頭在手上把玩,饒有興致地問:「四哥,你的禮物也是一尊玉佛?哈哈,太有意思了,這奴才幫了咱們個大忙呢!咱們得好好演一齣戲給那些人瞧。」

  另一邊,繡瑜在更衣的碧紗櫥里見了烏雅家派來送禮的人,看了晉安的親筆信,忽然臉色一變:「老十四問你們二爺討了尊寒玉天佛做壽禮?」

  我的佛祖啊!胤禛最煩沽名釣譽的事情,他們夫妻倆茹素請佛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寥寥無幾,結果兩個兒子撞了禮了。既然送的一樣的禮物,難免要被拿出來比較,和田玉佛雖然珍貴,但終究是人力雕鑄之物,不比十四那個天然的稀罕。

  古代大戶人家,兒子給父母送禮,除了真心祝壽,也有彰顯自己孝順的成份在裡頭,就好比後世名人做公益那樣,真心和面子對半開。而在皇帝面前博得個孝順的名聲,就好比後世明星擔任了聯合國公益大使,是極其提升逼格和咖位的。

  這種情況下,十四送了比哥哥更重的禮,明天滿北京城都會吃到」爆紅流量小生爭奪永和娛樂公司一哥地位」這個瓜。不明真相的群眾,只會以為兄弟倆真的反目成仇,分邊站隊的情形只會愈演愈烈。

  她趕緊吩咐竹月:「去後頭找件拿得出手的東西,把十四的禮物換下來。」

  話音剛落,外面康熙已然使了個小太監來催,她只得換了衣裳往前面來。雖然只是家宴,水閣里也擺了百來席,最上方設著明黃盤龍御案;下首四列梅花式紫檀小几,前頭五張鋪著大紅綢布,幾位妃主已然在座,余者三四十席皆為石青桌圍,乃是其餘妃嬪們的位置;再下方才是皇子福晉公主們的座位。

  對面二層小樓上,舞姬雲袖輕舒,樂伎管弦齊奏,好一派富貴悠閒的景象。

  見她過來,眾人齊聲祝了千秋,太監宮女廚役樂伎伶人磕頭獻壽,梁九功念出一長串封賞單子。繡瑜謝了恩,又有太監高聲唱道:「諸王貝勒獻禮。」

  三阿哥就帶頭站起身來,康熙抬抬手阻止了他,笑道:「年年都是這些東西,無甚新鮮,犯不著一家一家地送。這樣吧,各家挑一兩件打緊的玩意兒,一併送上來。那些金銀綢緞就不必瞧了。」

  眾人應諾,自去準備。

  繡瑜心裡一跳,本來十四排行靠後,有的是時間替換禮物,現在這麼一變,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八阿哥卻覺得康熙此話正中下懷,眼中尚未來得及溢出笑意,忽然聽貼身太監在耳邊稟告:「爺,出事了。有人溜進庫房,砸了四爺的玉佛。」

  「混帳!」

  八阿哥下意識朝上首看去,卻見胤禛神色自若瞧不出什麼破綻,倒是三哥胤祉一臉隱晦的笑意,時不時瞥向胤禛的目光中,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八阿哥不由咬牙切齒:「鼠目寸光,猶實可恨!」

  思考間,一眾太監已經捧了禮物到皇帝跟前,各色錦盒玉匣逐一打開,依次遞到皇帝跟前。其他阿哥給庶母祝壽,豈會真的下功夫?不過是金玉堆砌,虛應故事罷了。康熙瞧了,撿稍好的品評兩句,也就罷了。看到胤祚的十二把各色宮扇——或玉柄或湘竹或象牙,或題詞作畫或雙面彩繡,康熙才饒有興致地拿在手裡瞧了一回,又遞給繡瑜。

  胤祥府上送的卻是一架紫檀銷金鮫紗屏風,霧一樣的扇面上繡著群仙賀芒圖。康熙細瞧了一回:「針線細膩也還罷了,宮裡繡娘比這個好的多了去了。只是這畫兒構圖大氣,筆法粗獷,意境深遠,非一干庸俗畫匠所能為。不知是哪裡的畫師做的,若能,再給皇太后做上一個。」

  胤禛答道:「皇阿瑪,這是十三弟所畫,弟妹親手所繡。」

  康熙愣了一下,點點頭:「有心了。」又問:「怎麼都是你弟弟們的東西,雍王府的禮物在哪裡?」

  一干粗使太監退卻,魏珠親手捧了匣子上來,滿臉堆笑:「奴才們卑賤,萬萬不敢觸碰此物,還請萬歲爺親自開啟錦匣。」

  「哦?」

  這般神神秘秘的樣子引得眾人側目,康熙當眾啟了匣子,卻見匣中之物瑩白通透,大如臉盆,細細瞧來不過一塊凹凸不平的頑石,可無心一瞥時卻見釋迦摩尼端坐蓮台之上,端莊持重,五官雖然不甚清晰,但是臉上那一抹若有若無、大慈大悲的笑頗俱神韻。

  自然雕琢,鬼斧神工。就連素來不信祥瑞的康熙也呼吸一滯,嘆道:「奪天地之造化,集日月之精華!」

  兩旁眾人也紛紛齊聲拜道:「皇上仁德通天,上天降下祥瑞,以佑大清千秋萬代。」

  康熙這才回過神來,由衷贊道:「老四有心了,也是你素日純孝恭勤,這樣的東西絕不會落入無德之人手中。」

  胤禛回道:「謝皇阿瑪,只是這主意是兒子出的,尋找佛像,卻是十四弟出了不少力,兒子不敢貪功。」

  十四笑道:「四哥客氣,皇阿瑪,您知道兒子今年大半的時候都在雲貴忙活,哪有功夫管這些。尋得此寶,還是多賴四哥幫忙。」

  繡瑜也說:「你們齊心,比什麼禮物都好。倒是此物太過珍貴,皇上,最近太后娘娘身體不適,臣妾想把它進太后,以求庇佑。」

  康熙聽了更是高興:「好好好,如此就更好了。」

  眾人重新落座開宴,歌舞管弦,觥籌交錯,自是樂業不提。

  繡瑜雖然鬧不清為什麼,但是遠遠地見十四端著酒杯去敬八阿哥的酒,臉上是他每次反諷時那種欠扁到了極點的笑容。八阿哥喝了那杯酒,氣得再沒動過筷子。

  宴後,康熙自然是到延爽樓安置了,拉著繡瑜絮絮叨叨,從人生理想治國之道談到今兒宮宴上那道脆皮鴨子有多好吃,鬧騰傍晚,剛剛歇下,突然又直起身來一拍腦袋:「不對呀!給朕把老十四叫來!」

  「皇上,這宮門都快落鎖了,什麼事兒不能明日再說?」

  康熙甩甩腦袋,氣道:「朕忽然想到,老四要送禮,憑什麼要跟他一起,撇開老六?一定有鬼!」說著高聲問:「阿哥們如今在哪兒?朕去瞧瞧。」

  繡瑜哭笑不得:「孩子們孝順,憑他是誰送的,您受著不就得了?」

  喝了酒的皇帝一定要較真兒到底,梁九功只好去打聽消息:「阿哥們還沒出宮,現在在水閣那邊看戲說話呢。」

  此刻,水閣廊房,八阿哥面色冷峻挽著袖子親手磨墨已經有大半個時辰,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平緩心情的方式。那硯台裡面已經積了滿滿一池黑墨,才見十阿哥大步進來,滿臉喜色:「八哥,三哥跟四哥他們鬧起來了,你快瞧瞧去吧。」

  九阿哥也覺得神清氣爽,抬腳就要走。八阿哥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他不過是跳樑小丑而已,四哥跟十四弟同心協力,這盤我們就輸了。」

  九十二人面面相覷,皆是不解:「我瞧著老十四太小,八哥,你盼著他贏過四哥,不太容易。」

  「我不是盼著他斗過四哥,我是要一個『亂』字。」

  「咱們既無聖心又無兵權。皇阿瑪越早立儲,新君的位置就越穩,咱們就越沒有機會。皇阿瑪一直不立儲,到了那一日,幾方人馬真刀真槍地亂鬥,咱們才能坐收漁利。」

  「十四弟是個關鍵,他手裡有兵,一旦皇阿瑪立了旁人,你們說,結果會怎樣?」

  當然是會造反!胤禟胤俄恍然大悟。他一反,不管成與不成,京師都要經歷一番動盪,新君的權威必然被削弱到極點,那個時候他們效仿多爾袞攝政也好,效仿隋文帝逼周皇禪讓也好,總歸是有辦法的。

  「所以,我最怕就是他和四哥你謙我讓起來了,」他說著愁眉緊鎖,復又展顏笑道,「不過幸好,我們還有個三哥在。」

  外頭,胤祉已經仗著酒勁兒,一巴掌拍在胤禛桌上:「行啊老四,給德妃辦壽也是看在十四的面上,辦份壽禮也是沾了十四的光,你這個哥哥當得還真是便宜。」

  胤禛平靜地說:「你怎麼知道我是沾了他的光,莫不是你派人去庫房砸了我原本的禮物?」

  三阿哥渾身一僵,復又張牙舞爪:「你們都聽見了,他自己承認玉佛不是他辦的,這是欺君!」

  他狀若癲狂,胤禛臉色鐵青,十四被兩個哥哥按在席上不得動彈,八阿哥等人煽風點火看笑話,其餘阿哥皆唯恐引火上身不敢插話,忽然聽得門口一聲斷喝:「那你裝瘋弄痴,咆哮宮禁,挑撥離間又該當何罪?」

  三阿哥回頭一看,卻是康熙坐在肩攆上慢慢過來,頓時嚇得酒醒了大半,軟倒在地。

  其實康熙一直不反對兒子們公平競爭,甚至連太子當年明著打壓大阿哥、十四暗著拖八阿哥下水這些事都毫不反感。因為人家政治鬥爭的手段夠高明,姿態很好看,既能優勝劣汰、培養手腕心計,又不會讓外人瞧了皇家的笑話。

  但是像三阿哥這樣市井潑婦似的咆哮如雷,當著奴才的面,不管黑的白的一股腦兒全揭出來,全然不顧臉面體統,是康熙最鄙夷的鬥爭方式。

  他揮揮手清場,把一干不相干的兒子奴才都趕走了,方在位子上坐定,詢問:「損壞雍王府壽禮一事可有你的干係?」

  三阿哥梗著脖子,理直氣壯:「當然沒有!兒子……」

  「那派人到處傳播流言,說皇太后之病,是因德妃大辦壽辰而起,可是你做的?」

  三阿哥感受到背後火辣辣的目光,氣勢一弱:「這話從何說起,兒子……」

  康熙又揚聲喝問:「那三日前你跟孟光祖等人在酒樓聚飲,可曾說過『榮妃五十大壽,尚且沒有如此排場,德妃一個散生何得如此榮耀」?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他接二連三地追問,氣勢累次疊加,猶如驚濤駭浪、泰山壓頂一般。三阿哥再也撐不住,眼中帶淚,強自狡辯:「兒子也是為額娘抱不平,她康熙四年入宮,至今四十餘載,誕育五子一女,如今竟然連德妃也不如了!」

  康熙將一杯熱茶,連茶帶碗掀到他身上:「要臉面,拿本事來爭!背後下絆子嚼舌頭,上書房的師傅就是這麼教你的?!」

  三阿哥悔之不迭。

  康熙又問:「四阿哥,十四阿哥,你們覺得這事該作何處置?」

  十四憋了半天,好容易得了這句話,張口就要嚴懲,卻被胤祥狠狠地掐了一把胳膊。他回過神來,只得委屈地示意哥哥先說。

  胤禛遂道:「此事不宜聲張,皇家不能有皇子嫉妒庶母的事情發生。三哥且回去修身養性,好生念幾日書。」

  十四趕緊補充道:「他要給我額娘道歉!砸了四哥的東西,要補上。」

  康熙看向三阿哥:「你都聽見了?這個處置不算落井下石吧?滾回去修你的書,朕不想再看到這些混帳事!」

  三阿哥失魂落魄地去了。

  剩下胤禛兄弟四個排排站,面對余怒未消的老父。

  「怎麼辦,怎麼辦?」胤祚擠眉弄眼地給哥哥使眼色,卻發現兄弟們的目光都落在自個兒身上,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愣著幹嘛,該你上了」!

  胤祚一臉懵逼,只想在群聊對話框裡敲出一整排「???」。

  十四已經搶著笑道:「皇阿瑪,夜深了,不如讓六哥送您老回去休息?」

  康熙早把幾個兒子的小動作瞧在眼裡,忽然說:「你們三個要出宮的,別耽誤了。老十四住宮裡,就由你陪朕走走吧。」

  「啊啊啊?」十四目瞪口呆,此時大點的哥哥們都在暢春園周邊修了園子,只有他年紀小還沒分到宅基地,仍住在暢春園的討源書屋,於是就悲劇地接受了陪伴暴怒的皇帝這一任務。

  說是讓他陪著,可是康熙在月色下沉默地走了半路,一句話都沒有,眼見清溪書屋近在眼前。十四早就習慣了「皇阿瑪的心思你別猜」,正放空腦袋神遊天外,卻忽然聽他問:「你覺得四阿哥為人如何?」

  「嗯?」十四一愣,「這話我怎麼好說,您該問額娘或者問六哥吧?」

  「朕就要聽你說呢?」康熙得寸進尺,「說缺點,不准講那些套話。」

  十四想了半天,忽的一笑:「四哥這個人純孝熱誠,勤勉踏實,頗有容人的雅量……」

  康熙艴然不悅:「大膽!朕讓你說缺點!」

  「是是是。不僅如此,他身為皇子,還頗有自知之明,知道人無完人,並不聽信那些阿諛奉承之詞。」

  十四說了半天,忽然一攤手,笑道:「他最大的毛病,就是這些好處都不顯。必須是得親近他、了解他、有耐心去琢磨他的人方能體悟——有為人主之才,下屬們卻不輕易看不見,反而個個說他冷心冷麵,辦事推三阻四,真真可笑。」

  康熙腳步一頓,立在原地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從喉嚨里擠出兩個意味深長的字:「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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