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隨著曾氏的話語,曾老太太漸漸沉默起來,待她說完了鄒氏認真地問道:「你可想好了?若真的過繼了嗣子,那可就得一輩子待在劉家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你如今這樣,待外孫女婿高中之後,有他的支持你便能在京城長住,甚至能時不時的跟著真姐兒住一陣子。」
「將來即使我去了,你二哥也不會缺你一口飯吃。」
「可你若過繼了嗣子,那可就不一樣了。」
這哪裡不一樣鄒氏並不細說,但為此事思考了很久的曾氏卻是明白的。
她道:「娘,這道理我是明白的,而且我也知道陳文博提起這個,也有他的私心在裡頭。他想要拉起我們大房來牽制住二房,將來他若是提出了分家,我也是不奇怪的。」
「真姐兒憂心我年歲大了之後,一個人在劉家無依無靠,沒個貼心人。」
「而陳文博則想著,劉家老太太和二房是越來越不像樣了,如今是打著他的名插手人命官司,往後還不知如何,我們這個大房若能起來,便可轄制一二。」
「退一步說,我有人侍奉,真兒往後也可不必時時憂心。」
「他這點小心思還瞞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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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嘆氣,「不管如何,他有句話說得在理,大房若沒有男丁,那麼往後我便是人砧板上的肉,不管是在劉家還是曾家,日子便都是這般了。」
「劉家就不說了,就說曾家,我如今到家裡來,是姑太太,是客。但我往後若是傍著兄弟過活,那就是寄人籬下。」
「三五年還好,但我也不是個只能活三五年的人,總要為十年、二十年後的日子想一想。所以啊,這給您的大外孫過繼嗣子就很有必要了。」
「再說了,」曾氏神秘一笑,「您想岔了,沒有嗣子我自然是只能在劉家和曾家打轉,哪裡都去不得。」
「但古有孟母三遷,只要是為著子孫的學業,我這個寡婦哪裡都是去得的。就在這宅子周圍立個門戶也使得,您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鄒氏也不是尋常婦人,對她這種堪稱『大逆不道』的話充耳不聞,只顧著思索裡頭的利弊,想著想著發現還真是這個理。
見狀曾氏又補充道:「娘,打小您就教我如何做一個當家主母,但我才做了沒幾年就擱一邊了,實在有負您的教導。」
「您就允了女兒這一回吧。」
鄒氏白了她一眼,「此事茲事體大,哪能草率決定?你以為你想過繼就過繼啊?這娃娃又不是地里長的,哪能說有就有!」
「其實你若是想過繼,真兒那裡……」
「娘,」曾氏打斷她,嚴肅道:「我母子分離十多年,日夜心如刀割,我又怎忍心讓真兒受這樣的苦楚?」
「往後可別說了。」
「好好好,都隨你。」鄒氏無奈搖頭。
「娘,您真好!」曾氏開心地笑著,「我都打算好了,要做啊就做全,從我們這選一個,再從劉家那頭選一個。」
「如此兩全其美。」
「兩全其美,」鄒氏嗤笑,「得了吧,就沒有這樣的事,到時候讓你二哥陪你走一遭吧,外孫女婿畢竟是小輩,有的時候不一定能頂事。」
母女倆親熱地說著話,忽聽得丫鬟來報,說是表姑爺來了。
兩人吃了一驚,曾氏問道:「表姑爺,可有說什麼事?表姑娘呢?她可來了?」
「未曾見著。」那丫鬟脆生回道:「就只得表姑爺一人,已經到二門上了。」
母女倆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難道是真兒出了什麼事?兩人一時便有些驚慌,鄒氏直起了身子,吩咐道:「快快請進。」
陳世文進來的時候還是嘴角含笑的,一見到兩人便拱手為禮,「見過外祖母、岳母。」
「今日前來是告訴兩位一個喜訊,剛剛大夫給真兒把脈。」
「她有喜了!」
「什麼?!」兩道驚呼聲響起,曾氏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激動道:「可是真的?!」
「幾個月了?」
「大夫怎麼說?」
陳世文歡喜地答道:「大夫說有一個多月了,」說到此處他面有愧色,「只是近來據車勞頓有些傷身,大夫開了保胎藥,讓靜養幾日,我便沒讓她來。」
「我想著我娘也不在京城,往後還請外祖母和岳母多多照應。」
曾氏沒想到早上才跟母親說起此事,這還沒過響午呢就知道了好消息,頓時就有些喜不自禁,「好,好,好!」
「我這就去瞧她!」
「娘?」
她轉頭望向鄒氏,鄒氏早已站了起來,正高興地吩咐人去取上好的藥材等物。「走,我們都去瞧瞧她,可算是盼到了!」
曾家一群人到的時候,劉玉真剛喝完藥沒多久,正和段嬤嬤及鄭家的閒話家事。
「京城的夏天沒有家裡頭熱,衣裳不要做太薄了,此外要多做幾件見客的衣裳。我如今不方便出門,去找找可有上門的綢緞鋪子,帶些來給家裡人挑選。」
段嬤嬤:「姑娘您就別操心了,這些事您都交給我們就好,定會辦妥的。」
自從得知姑娘懷孕了,鄭家的這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如今也是附和著笑道:「對對對,姑娘您就放心吧!」
「哪就連話也說不得了?」劉玉真哭笑不得,「我不過是吩咐兩句,將來再挑選合心意的料子、款式,被你們說得我要去做苦役了似的。」
「哪兒敢讓您去做苦役啊。」桂枝端上一盅茶,「姑娘,這是廚房新做的紅棗茶,您嘗嘗。」
劉玉真剛想端便嚇了一跳,道:「怎麼是熱的?」
桂枝答道:「嬤嬤說您往後都要吃熱乎的,生冷的都吃不得,茶也要少喝,我都吩咐廚房了,您放心。」
這不是放心不放心的問題吧。
劉玉真無奈搖頭。
只這麼幾個人就限制得這般緊了,劉玉真感覺母親來了之後恐怕她連床都下不了。
果不其然,她被曾氏壓著躺在床上喝完了藥,直到大夫說已無礙了才能下地走動,但也是限制多多,這不能吃,那不能喝,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娘,您不讓我看書、又不讓我下棋、做衣裳不許、做針線也不讓,就連插個花吧您也擔心有刺傷到手,那我還能做什麼啊?」
「就在那坐著就好。」曾氏道,她正高興地做著一雙虎頭鞋,「這女子懷孕,前三個月是頂頂要緊的,馬虎不得。」
「待過了三個月坐穩了胎,那便無礙了。」
「對了,女婿可給親家去了信?這樣大的喜事,也得讓他們歡喜歡喜才好。」
「當天就送去驛站了,」劉玉真答道:「和著報平安的信一起,我另讓人採買了些京城的特產,一塊兒放裡頭寄過去的。」
「那就好,」曾氏點頭,「你們出門在外啊,家裡頭定是憂心的,送封信回去也不費什麼事,親家們瞧到了信,心裡也歡喜。」
「所以,你們要常寫信回去。」
「如此方是孝道。」
「我明白的,」劉玉真道:「您就放心吧,說起來陳世文大嫂應該生了吧,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
劉玉真懷孕了,受到影響的不單單是他們夫妻以及鄒氏一脈,曾家大房也泛起了漣漪,進而影響到了在曾家閨學的慧姐兒。
這一日,姑娘們上完了課陸陸續續都走了,只留下玉姐兒及慧姐兒兩人,玉姐兒擔憂地跟她說:「慧姐兒,表姨懷孕了,你擔不擔心啊?」
慧姐兒奇道:「為何會擔心?有了弟弟妹妹,爹爹開心、母親開心、康哥兒也想有個弟弟,他說要讓弟弟也背書。」
「我也是這樣想的,若是個妹妹,那我也要教她背書、習字,如果她想要跟大姐姐學織布,那回鄉的時候我就請大姐姐教她。」
「可是表姑有了自己的孩子,定不會待你們這樣親近了啊!」玉姐兒道:「祖母說,曾祖母待祖父和二祖父就是不一樣的,她給二祖父買了宅子不給祖父買。」
「這是因為二祖父是曾祖母親生的緣故。」
一直被教導要明辨是非,自食其力的慧姐兒不解地問道:「為何你祖父的宅子要讓曾外祖母買?他不會自己買嗎?」
「我爹就和母親商量著過些年要在京城買一座宅子,為何大舅爺不自己買啊?」
「我和康哥兒如今有月錢了,想要什麼我們都是自己買,或者讓下人去買的。大舅爺這麼大年紀了,還不會自己買東西嗎?」
玉姐兒想了想,恍然道:「對哦,那我回去問問母親。」
曾大奶奶聽到這樣的話苦笑不已,玉姐兒不過七八歲,不明白這裡頭的緣由,她卻是明白的。
這哪是會不會買的事,是有沒有銀子的事。如今可不是二十多年前老太太買宅子的時候了,那時候這片地方新建,只需五六百兩,可如今卻要兩千兩不止。
而且買了還不行,這邊邊角角都要修繕,圍園子,蓋新屋,建個假山再種一些花木,哪個不要錢?有一回曾大奶奶去給老太太請安,聽她吩咐給真表妹那宅子換扇大門,挑的那什麼木,便要兩百兩,把她給嚇了一跳。
要知道,曾大老爺一年的年俸也不過是三百兩,曾二老爺是外官,多一些是三百五十兩,老太爺的更多,五百兩。
再加上家裡這些年陸陸續續置辦下的五百多畝地,三個鋪子,每年進項也就在兩千五百兩上下。
但一家幾十口人的吃喝嚼用、婚姻嫁娶都在這裡頭,每年都所剩無幾。
買房置地又從何談起?
就這樣也比那些需要賃屋子住的普通小京官強很多了,曾大奶奶的娘家雖然不用賃屋子住,但也是一家老少十幾口人擠在一座三進宅子裡。
若是他們大房能拿出在京城買房的銀子來,那老太爺也不會在這把年紀,將要致仕的時候到外頭做官了,不就是為了攢些家底嗎?
但這樣的事和孩子們是不能說的,曾大奶奶道:「玉姐兒,母親教過你,與人相處切莫攻人所短,你既然知道你表姑是慧姐兒的後母,就不應該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也不應該因為你與慧姐兒較親近,就因為你祖母的幾句話胡亂猜測,你這樣不但對不住慧姐兒,也對不住你表姑,可明白?」
玉姐兒臉色煞白,「母親,我知錯了,明日我便向慧姐兒致歉。」
「好孩子,」曾大奶奶點頭,又道:「再有,你祖母,你祖母說的這些話你都莫要到心裡去。這嫁妝和嫁妝里的出息,都是咱們女子的體己,你曾祖母想怎麼使就怎麼使,想給誰就給誰。」
「走到哪兒都是有理的。」
「往後你再聽到這樣的話,莫要往心裡去,也莫要到處說,可明白了?」
「明白了,母親。」玉姐兒認真點頭。
……
「春杏,春杏你來,娘跟你說個事!」春杏她娘,鄭家的喜滋滋地將春杏喊進了一間偏僻的屋子。
「娘,什麼事啊?」春杏疑惑不解,「段嬤嬤讓我去庫房取些菇子作湯呢,京城的菇子沒家裡的好,做出來的湯不是那個味。」
「哎呦別管她了!」鄭家的道:「娘給你說個要緊事!」
「什麼要緊事?」春杏好奇地問道。
「就是姑爺!」鄭家的期待地看著她,「姑娘可有安排你什麼時候去侍候姑爺?」
從小就在大宅里長大的春杏知道她娘這麼說的意思,但還是不敢置信地再問了一遍,「娘您說什麼?」
「姑娘怎麼會安排我去侍候姑爺?!」
「這不是早晚的事嘛!」鄭家的喜滋滋地說:「如今姑娘有了身子,不能讓姑爺近身,可不得安排個通房丫頭侍候?」
「姑娘身邊就你們兩個大丫頭,桂枝已經定給了錢管家沒這個造化,可不就剩乖女兒你了!哎呀我前些日子還說怎麼就只給桂枝指婚把你拋在一邊,原來姑娘這樣看重你呢!」
「乖女兒啊,你可得把握住這個機會,將來生下一兒半女,那後半輩子就穩妥了!」
「……娘您胡說些什麼呢?」春杏臉色漲紅,「姑娘在家裡的時候沒有給我指婚,那是因為爹娘你們都在京城,她是想著到了京城再安排。」
「才不是要讓我去侍候姑爺的,娘您可別說了,我得去趟庫房,段嬤嬤等得急呢。」
春杏轉身欲走,但是她娘卻拉住了她,急道:「竟是這樣?!不過不要緊,那個時候姑娘還沒懷孕呢,自然是不需要安排通房,但是如今她可是懷孕了的,這情形就不一樣了。」
「不從你們這中間選,難道要從外面賣?那可不行啊,外頭的人哪有自己人貼心?不行,我得去和太太說道說道……」
這回卻是輪到春杏拉住了她娘,「娘,娘你這是失心瘋了不成?」
「你若到太太或是姑娘面前提這事,她們非把我們一大家子趕出去不可!我是哪個牌面上的人?不過是幾兩銀子一個的丫頭罷了,如何能與姑娘相比?」
「先頭在家裡的時候,姑娘有四個大丫鬟,後來有一個犯了錯,許出去了。接著定下親事後又有一個痴心妄想,也許出去了。」
「就剩了我和桂枝。」
說著說著春杏語氣哽咽,「娘,您可饒了我吧,如今這樣不好嗎?我們一家子在一塊,依著桂枝的例我往後也是會許個做管事的。」
「若是將來還進來侍候那就可能是小主人身邊的嬤嬤、奶娘等,待小主人長大了便是榮養的好日子。」
「做什麼要去做那見不得人的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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