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母親——」慧姐兒站在床沿,看見劉玉真睜開了眼睛她激動地喊道:「您終於醒了,快,桂枝姐姐你讓錢管事快去請太醫來,再讓他派人去曾家告知曾外祖母,母親醒過來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她吩咐完,轉頭看劉玉真有些疑惑便解釋道:「母親,曾外祖母知道您生病了,昨兒響午親自來看您,擔心得很。不過您當時昏睡著並不知曉,她臨走的時候特特囑咐了,說您醒了之後就打發人去回她。」

  劉玉真沉重的腦袋微點,示意自己明白了。

  「娘——」好不容易止住淚的瑾哥兒和瑜哥兒見到娘親醒來,原本趴在床沿看著她的他們兩個頓時站起身子,使勁想往劉玉真的床上爬。

  「二爺,三爺,可不能到床上去啊,太太生病了,正要靜養呢。」丫鬟們連忙抱住他們兩個,不讓他們爬到床上去,免得把太太壓出個好歹來。

  「娘親……」瑾哥兒和瑜哥兒沒能爬到劉玉真身邊,便朝她伸出了手,幾隻小手在被褥上拍打著,見得不到回應扁起嘴就要哭了。

  「莫哭莫哭,」另一側的康哥兒連忙安慰,「娘已經醒過來了,過兩日就能好,你們一哭她就擔心,這病就好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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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嗎?」兩個小的眼淚汪汪地問。

  慧姐兒和康哥兒連忙點頭,他們兩個雖然年齡大些但也大不了多少,這兩日真的是被他們哭怕了。他們自己本身就很擔心,再聽到年幼的弟弟們啼哭不休是越想越害怕。

  只要他們能夠不哭,那是什麼都願意的,說個無傷大雅的小謊自然也沒有問題。

  「二弟、三弟,昨日你們哭了一整日,母親沒有醒,剛剛不哭母親便醒了,可見是有效的,往後都莫要哭了才好。」

  瑾哥兒和瑜哥兒聞言破涕為笑,衝著劉玉真乖巧道:「娘親,您快快好,我們再也不哭了。」

  「娘親快快好!」

  劉玉真含笑看著他們幾個,從被窩裡伸出手來握住了他們的手,沙啞著聲音問道:「我,我這是,生病了嗎?」

  「是啊,母親,」慧姐兒答道:「您已經病了兩日了,昨日是爹在照顧您,兩位弟弟嚇壞了斷斷續續地哭了一整天。今天我擔心他們哭懷了身子,就讓人將他們抱進來,他們見到您後總算安穩下來,不哭了。」

  劉玉真看著她憔悴的模樣,點頭緩慢道:「辛苦你了,要注意著,好好休息,不要我好了,又把你給累病了。」

  「不辛苦,」慧姐兒高興道:「有嬤嬤她們幫襯著呢,母親您快快好起來吧。」

  劉玉真也是如此希望的,她的目光掃過床邊站著的這幾個人,疑惑著問道:「如今,是什麼時辰?老爺呢?」

  不怪她有此疑問,主要是如今這屋子陸陸續續來齊了人。幾個孩子就不必說了,段嬤嬤、剛剛聽令離去的桂枝、春杏、冬葵等有一個算一個都出現了,但是偏偏缺了最重要的那一個。

  陳世文不在。

  段嬤嬤上前一步,解釋道:「太太,如今已近戌時,老爺早上出門上衙,就快回來了。」

  她補充道:「您前兒夜裡突然病倒,可把老爺嚇了一跳,衣不解帶地一直照顧您,也就是今日衙門裡有事才匆匆走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丫鬟們的行禮聲,參差不齊地喊著老爺,劉玉真依稀還聽到了有道男聲問了句『太太怎麼樣了』之類的話。

  丫鬟怎麼回答的她並沒有聽見,但是沒多久陳世文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就傳進了內室,不一會兒人也進來了,他無視了站著的這些人,快步走到床邊欣喜道:「真兒,你終於醒了!」

  「感覺如何?還難受嗎?」

  今日的陳世文身著一身從六品官袍,整個人看上去威嚴了許多,有別於平時的書生模樣。劉玉真也就是他初中狀元那會兒見他穿過這衣裳,如今頭腦昏沉,再看他這個樣子,一時間竟是愣住了。

  陳世文見她的表情有些呆,頓時不放心地伸手去撫摸她的額頭,末了皺眉道:「還有些發熱,可還有哪裡不適?」

  劉玉真回過神來,額頭蹭了蹭,感受著他手掌略低的溫度,「頭暈沉沉的,還有些冷,又熱……」

  「你發熱了,」陳世文動作輕柔地撥去她臉上的亂發,解釋道:「前兒夜裡你便突然發熱,中間斷斷續續的未見好轉,如今總算是醒過來了,我讓人去一趟太醫府上,請他再來給你瞧一瞧。」

  「爹,我已經讓錢管家去請了,應該很快就能來,」慧姐兒道:「母親醒來的事也讓人去告訴了曾外祖母。」

  「很好,想得很周到,」陳世文朝她點頭,然後轉身對劉玉真笑道:「慧姐兒如今也學到了你的幾分本事了,你安心養病莫要多思,家裡有我呢。」

  劉玉真覺得他這話有些奇怪,正要問他卻被轉移了話題。直到稍晚一些,太醫來看過給她改了新方子,陳世文讓人熬了新的藥餵她吃下,孩子們也都犯困回去休息了後他才握著她的手道:「你這次有些兇險,太醫說你是思慮過甚,邪風入體。」

  「往後莫要想這許多,一切有我呢。」他神情有些嚴肅,「我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麼,劉二老爺的事我已去信回鄉,讓人去查了,你安心養病。」

  他不放心地叮囑道:「那種夜裡睡不著,醒來開窗吹風的事往後都不許做了!」

  劉玉真在船上的時候的確有一陣子東想西想,有幾天晚上睡不著便起身隨便披了件衣裳就站在窗邊,遙望著在月色下倍顯遼闊的海面,如今被他這麼一說不由得臉色微紅,好在她如今正發熱瞧不太出來。

  「知道了,都聽你的,」她把頭半埋進被子裡,「我睡不著,你給我念會兒書吧。」

  陳世文給她整了整被子,隨口背起了這段時日在翰林院看到過的一篇遊記,隨著他的聲音起伏,遊記裡頭的風土人情、山河日月徐徐展開。

  他是一個記性很好的人,小的時候很快就能夠背出一整篇文章,在同窗中脫穎而出。長大一些之後在書鋪逛一天回來就能默出一本書,如今便是了不得,在翰林院那聚集著全天下書籍的地方如魚得水,經史文章、遊記閒篇、縣誌水文等等,脫離了科舉的他就沒有不喜歡的。

  如今只是給她講一講看到的某本遊記,自然是不在話下。

  劉玉真耳畔聽著他的聲音,眼中看著他的身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

  劉玉真醒了,便意味著她的病情有所好轉,於是絡繹不絕地有人上門來探望。

  首先便是最為親近的曾家,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表嫂等等都來了。

  劉玉真外祖母鄒氏坐在床沿,拉著她的手道:「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不會愛惜自個兒,外孫女婿說你是在船上的時候,半夜裡起來開窗戶染上的病?!」

  她伸出手指頭重重地點著她的額頭,訓道:「黑漆漆的有什麼好看的,你就不怕一個浪頭打來你就落了水?這若是有個萬一讓我怎麼跟你娘交代!」

  劉玉真坐在床上,背部倚靠著綿軟的枕頭,在外祖母嚴厲的目光下低著頭,「外祖母,您別生氣,我下次再不敢了。」

  二舅母也笑著勸道:「母親,真姐兒知錯了,您就饒了她這一回吧,往後啊她定會知道愛惜自個兒的。」

  鄒氏也不是非要把劉玉真訓哭,聽到兒媳婦這麼全便板著臉道:「你二舅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都知曉了?」

  「知曉了,知曉了,」劉玉真保證道:「外祖母您就放心吧。」

  「你呀你,」鄒氏搖頭,「再有下回,我便去信給你母親,讓她好好的管你一管!看你還敢不敢亂來,須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不好好照顧自己,便是大大的不孝!」

  劉玉真不敢反駁,只好道:「我明白的,外祖母,您就放心吧。」

  鄒氏又訓了幾句,到底是放過了。

  ……

  除了曾家、童家等親近的來探望過以外,陳世文翰林院的幾位同僚、或者是同年家裡也派了人來,與劉玉真見過禮,坐著說了幾句話。

  夫君同樣是剛進翰林院的周太太道:「陳太太,再過些日子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兒子娶親的日子,請您和陳老爺務必賞光,他對陳老爺是佩服得很的,老是喊著也要考狀元呢。」

  周進士周大人已經四十多了,所以周太太的小兒子如今已到了娶親的年歲。

  這件事情劉玉真聽陳世文提起過,周大人和他在一個屋子裡辦公,之前就給他發了帖子。

  所以如今周太太這麼一說她便道恭喜,「一定一定,聽聞令郎定下的是吏部郎中家的孫女,那小姑娘我瞧過兩回,是個端莊大方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承您吉言了。」周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這小兒媳婦家世好、模樣也好,娶回家是宜家宜室,再好不過的。

  除了這周太太外,來探病的幾家裡還有一家也有喜事,不過是納妾。

  那從鄉下來的富太太身著一身嶄新的紅裙,略有些拘謹地說:「……定下了是十月十五,過些日子再給您和陳老爺送帖子來。」

  劉玉真笑了笑沒應去不去,晚上陳世文回來後便跟他抱怨道:「怎麼一家兩家都有喜事,給兒子娶妻也就罷了,納妾而已怎麼還要專門擺酒慶賀?」

  「要那麼大的牌面作甚?」

  陳世文略想了想便明白了,「你說的是富大人嗎?這並不稀奇,他此番娶的是要管家的二房,自然要隆重些。」

  「管家的二房?」這個消息劉玉真倒是不知道的,富太太也沒有說,於是追問道:「你說的是怎麼一回事?好端端的,富家怎麼要娶個二房回來管家?我看富太太沒病沒災的,好得很啊。」

  一般而言宅院裡頭都是正妻管家,除非正妻常年臥病在床或者早逝,不然是沒有姨娘什麼事的,富家這樣讓劉玉真有些驚訝。

  陳世文卻是不奇怪,他道:「富太太是富大人中了進士之後才從老家過來的,大字不識一個,我們還沒回來的時候富家辦了一次宴席,但是卻摳摳搜搜的一隻雞分了兩桌,狠狠地丟了富大人的臉。」

  「再加上外出赴宴時也聽不懂其他官太太們的話,所以富大人才琢磨著學了其他大人們,納個二房幫襯一二。」

  劉玉真:「……」

  她抬頭看向一臉平靜的陳世文,沒忍住問道:「當初若不是我嫁了你,你是不是也要納個二房管家理事啊?」

  陳世文真是沒想到這事怎麼和他有關了,忙道:「怎麼說起這個來了?你嫁的是我,我娶的是你,哪有那些如果。」

  「那些都是沒影兒,不會發生的事。」

  劉玉真看他緊張得很,噗嗤一笑不再逗他了。

  ……

  病來如山倒,病去若抽絲,劉玉真這病從她那天夜裡發熱到臥病在床,再到能夠在院子裡閒坐一盞茶功夫就用了整整十日,等能夠出門又花了五日,仔細算來,她這一病竟耗費了半月功夫。

  一來固然是因為這次病得重了些,二來也是因為陳世文不放心,每日出門前都叮囑了不讓她出門去,就連到院子裡閒坐也得等到他從衙門裡回家,讓劉玉真好不自在。

  「我都好了!」她強調道,「跟之前一樣好,不對,我最近光吃不動臉色都紅潤了,比之前都要好。」

  「好了就再休息一陣子。」陳世文重複地回答,並沒有理會她話里的隱藏的話語。

  劉玉真氣急,扭過頭去不理他。

  陳世文好笑地搖頭,湊過去哄道:「那冰戲也就那樣,剛來京城的時候我們不是去看過嗎?每年都有的,你也看過不止一回了。」

  這個劉玉真自然是明白的,「我就是想出去走走,整天待在家裡悶得很。」

  陳世文無奈,「那等我沐休那一日再去吧,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們出門我不放心。」

  劉玉真點頭,「都依你。」

  正說著,桂枝又抱了一疊帖子來,「老爺、太太,這是門房那邊收到的帖子。」

  「昨日不是看過一疊了嗎,怎麼還有這許多?」劉玉真隨手指了個位置,「放那兒吧,你看了可有什麼特別的?」

  「倒是有一張,」桂枝將最上方的那一張帖子遞了過來,「太太,我聽春杏講過您和老爺這次回鄉的事情,您還記得陸老爺和陸太太嗎?這張是陸家送來的帖子,他們家大女兒定下了人家,要成親了。」

  「這麼快?」不過是相隔了幾個月,陸家劉玉真自然是不陌生的,她還記得陸家的當家主母陸太太和陸大姑娘都不是什麼良善人,慧姐兒還說過不想和陸大姑娘相處呢。

  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要成親了。

  她翻開隨意地瞧了瞧,然後發現這成親的時間定得緊了些,就夠走完三媒六聘,再算一算陸大姑娘的年歲,她好奇地問道:「陸家這是怎麼了?怎麼把婚事定得如此倉促?」

  「陸家……」這件事情陳世文也是知道的,他道:「你再仔細看一看,與陸家定親的是哪一家?我記得那男的年歲挺大了的。」

  劉玉真低頭看了眼帖子,「錢家排行第七,這裡寫著忠勇侯府。」

  「那就沒錯了,」陳世文道:「這男的是忠勇侯府的旁支,說到這個忠勇侯府還和你有些關係,這一家是你表姐的婆婆,廣寧侯老夫人的娘家。」

  「不過忠勇侯府與貴妃走得近,而山長徐老大人卻是太子的老師,所以陸家往後都不用怎麼走動了,你讓人回個帖子婉拒了吧。」

  劉玉真很驚訝,「你的意思是,陸大人不跟你們一道了,他要轉換門庭?」

  陳世文有些無奈地點頭,「人各有志,也勉強不得,只是山長非常的生氣,可惜了。」

  陸家可惜不可惜劉玉真不知道,只是這麼一說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便問道:「外祖母說你如今頗受太子殿下賞識,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劉玉真是真的好奇,他區區一個從六品,怎麼就在太子跟前顯了出來。

  論才學,論資歷他都及不上翰林院裡面的老大人們啊。

  說起這個,陳世文苦笑道:「這事很簡單,太子殿下是一個好學的人,常常會到翰林院找掌院大人請教,偶爾也會從翰林院的書庫中取些書回去。」

  「然後一個多月前的某一日,殿下來到了書庫尋一本書,但是怎麼找都找不到,掌院便將我們喊去問,但那書實在是少見得很,大伙兒都不記得擱在何處了。」

  「但我還記得,於是便找了出來。殿下很高興,誇獎了兩句,誰知道這事就這麼傳開了。如今殿下見我看的書多,偶爾也會詢問一二,你生病的第二日便是如此情形,殿下那一日要到翰林院去,大人們雖然不知道殿下會不會傳召,但還是將我喊了回去以防萬一。」

  原來如此,她還以為太子真的看上了寒門出身的陳世文呢。

  「那你可得小心著些,」劉玉真不放心地叮囑,「正所謂伴君如伴虎,你在太子殿下面前可得謹慎行事。」

  「知道,」陳世文鄭重點頭,「我有家室,定會小心謹慎的,況且如今太子殿下只是問我一些書上的事,不打緊。」

  「若是將來……」他頓了頓,道:「將來若是有什麼差錯,我謀個外放也就是了,就是可能要委屈你們了。」

  劉玉真握住了他的手,「你心裡有數就好,我這幾日看著家裡來的這許多人,真是嚇了一跳,我讓桂枝到門房那邊瞧了,好些人都送了重禮來。」

  「我這幾日見的這周太太、富太太以及送這帖子來的陸家,想的都是這一件事吧。」

  「世情如此,也怨不得他們。」陳世文淡淡地回道:「你是沒有看見徐府門前的人,若是見了你才要下一跳。」

  說起徐府,沒兩日劉玉真就見到了徐府的人,那送東西來的嬤嬤眉開眼笑,雖然極力繃著張臉,但是嘴角眉間全是笑意。

  「我們家三姑娘,也就是太子府上的徐良娣昨日誕下了太子殿下的長子,家裡頭的老太太、太太們歡喜得很,特讓廚房煮了些紅雞蛋,遣老身給交好的人家送些來。」

  「也沾沾徐良娣和長孫殿下的喜氣。」

  徐家三姑娘,徐良娣誕下了太子的長子。劉玉真消化完這句話,望著這個老嬤嬤的目光都帶著些不同。

  「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劉玉真有些矛盾,一方面她為徐家感到高興,但另一方面她的心中隱隱也有一層憂慮,最後只好道:「恭喜恭喜,嬤嬤回去替我轉告老太太,該日再登門拜訪。」

  那嬤嬤得了上等荷包的賞,喜滋滋地回去了,旁邊聽著的慧姐兒看到劉玉真送走那嬤嬤後嘆了口氣,不解地問道:「母親,您這是怎麼了?這不是一件喜事嗎?您怎麼還嘆氣呢?」

  劉玉真看著雖然能幹了許多,但是依舊有些懵懂的慧姐兒,解釋道:「這當然是一件喜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太子妃,她是內閣首輔的孫女,板上釘釘將來的皇后娘娘。」

  「她以後若是也生了一個兒子,那如今的場景就又要重演一遍了。」

  不過這也是將來的事,現在想也太早了些,劉玉真也只是突然有感而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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