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蜜糖砒霜


  玉青時沙啞到刺耳的嗓音在風雨中並不起眼,甚至讓人難以聽得真切。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可字裡行間卻夾雜著無法忽略的深沉悲意。

  仿佛是在尚未開始之時就言定了一個不可避免的晦暗結局。

  宣於淵眉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跳,可看向玉青時的剎那,眼中溢出的笑宛似能將人溺在其中的春水一般將玉青時整個人都摁了進去,讓她呼吸瞬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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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前一步拉住玉青時失控顫抖的手,在轟隆的風雨聲中一字一頓地說:「我做過很多後悔的事兒,但是不包括遇見你。」

  不等玉青時回神,他手上猛地用力把人就拽到了自己的懷中。

  他在雨中淋了太久,成股的雨水順著衣裳四角不斷地往下滴,整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冷冽之氣,可懷抱是熱的。

  迎面撲到頭頂的溫熱呼吸,滾燙得近乎灼人。

  玉青時在太深太沉的恍惚中恍然聽到他說:「死也不後悔。」

  在玉青時打開門之前,宣於淵表現得固執又強悍,守在門前睡在屋外,好像渾身都是用不盡的精力,一刻也沒停歇。

  可終於把墜在心尖上的人抱入懷中,腦中一直緊繃的那根線轟然而松,不等一口氣呼出,剛剛還強硬得讓人無法閃避的宣於淵突然就毫無徵兆地軟了下去。

  意識到肩上的重量愈發地沉,玉青時的心頭無意識地猛跳,眼中恍惚未散,就看到宣於淵臉色蒼白如紙直挺挺地朝著地面摔了下去。

  她本能地去扶住宣於淵的腰,可一個成年男子的分量對她而言過分沉重。

  宣於淵不可避免地摔到了地上,砰的一聲悶響。

  「宣於淵?」

  「宣於淵!」

  「宣於淵你怎麼了?」

  唰唰唰幾聲響動,唐林和林清前後腳落在屋前,也不等徵詢玉青時的意見,趕緊手忙腳亂地把失去意識的宣於淵扶著進了屋,安置在床上躺好。

  林清搭手在宣於淵的手腕上沉吟片刻,臉色不太好地說:「這是累得病了,突然鬆懈下來就撐不住了。」

  「唐林,你快去請大夫!」

  唐林低低應了聲是拔腿就朝著雨幕沖了出去。

  玉青時神色呆滯地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宣於淵,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浸透了水的棉花似的,堵得怎麼都發不出聲。

  林清看著面無人色的宣於淵,心中半是懊惱半是頭疼,轉頭注意到玉青時的臉色不太好,遲疑片刻忍不住說:「他找了你很多天,不吃不喝不眠不歇,原以為找到你後能好好休息,可誰知道連門都沒得進,又在地上睡了幾日,寒涼入體這會兒就有些頂不住了。」

  「不過他身子底子好,病一場大約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你不必過分擔心。」

  林清變扭十足地說了幾句不似安慰的安慰,本意是不想讓玉青時過分自責,可誰知道玉青時聽了,脫口而出的竟是:「他不該來找我的。」

  「你們既然是他身邊的人,為何不攔著?」

  林清生生被這話氣得笑出了聲,磨牙說:「玉姑娘。」

  「你以為他想做什麼是誰能攔得住的嗎?」

  「他為了回來找你,甚至不惜違背皇上的旨意私自從汴京出逃至此,一個連皇命都不聽的人,你以為他會聽我們的?!」

  林清低吼完又像是覺得自己的立場不太適合說這樣的話,默了片刻頹然道:「總之,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糾葛,也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處理你們之間的關係。」

  「但是,玉姑娘,人心對人心都該是暖的,你瞧著也不像是不知道好歹的人,他對你好不好你自己心裡也有數,想來也用不著旁人多嘴插言,這樣一個什麼都不圖只想對你好的人,你怎麼忍心傷他的心?」

  林清自認這話說得很是掏心挖肺,誠懇到了極致。

  他認識宣於淵二十多年,見多了這人無法無天的囂張乖戾,見識多了他玩弄人心的陰沉,可何曾見過他這副模樣?

  宣於淵待玉青時,當真是盡了心的,只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挖出來讓玉青時看個分明。

  只是不知道他這份心思,到底值不值。

  玉青時聽完良久不言,只是靜靜地站著不動。

  林清強忍煩躁搓了搓臉,不太放心地悶聲說:「都到了這時候了,你不會再把他趕出去了吧?」

  玉青時還沒答話,他就著急道:「就算是個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這麼造!」

  「他恨不得把你捧在神壇之上細細供養,你就算是不領情,也不能……」

  「不會。」

  玉青時面色清冷地打斷林清的咆哮,淡聲說:「他若是願留,留下也可。」

  只是神壇上供奉的都是聖潔的神明,哪兒是她這樣從火海地獄中掙扎爬出的惡鬼可妄想之處?

  從一開始,宣於淵就想錯了。

  所以接下來的路,怎麼走大約都不會對了。

  林清不知玉青時眼中的複雜為何而起,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不過確定玉青時不會再把人扔出去,到底還是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能進屋了就好。

  起碼進屋不受風吹不被雨淋,至少能確保這位活祖宗不會生病。

  至於別的,那就不是他們這樣的無關之人能操心的了。

  唐林的動作很快,許是心中焦急的緣故,都等不及大夫用腳走,拎小雞仔似的單手拎著衣領就把滿臉惶然的大夫拎了進來。

  大半夜的,雷雨交加。

  可憐的大夫被人破門從床上拎起來在雨中狂奔了一路,渾身滴湯掛水的還沒等站穩,就被唐林和林清四手摁到了床邊,戰戰兢兢地給宣於淵把脈開藥。

  林清的猜測不錯,跟大夫的診斷得了應證,不到半個時辰,院子裡的灶台上就飄搖起了藥的苦香。

  一碗湯藥灌下去,林清和唐林又在床邊守至天明,確定宣於淵的體溫沒再繼續往上漲,腦門摸著也沒那麼燙手了,對視一眼紛紛鬆了口氣,不等玉青時出聲,站起來就往外走。

  他們在這裡守再久都是沒用的。

  畢竟宣於淵想見的人也不是他們。

  雨止天明,無關的人也到了該自行退去的時候。

  有玉青時在就夠了。

  屋內再沒了別的人,一直站著的玉青時也挪到了床邊坐定。

  她神色莫測地看著昏睡不醒的人,明明不想動,可指尖卻自有意識似的,自覺地摩挲上他的眉眼稜角,眼底深處翻湧起點點複雜。

  「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突然就傻了呢?」

  世上哪兒有那麼多真心可換真心的好事兒?

  你以為的蜜糖,其實內里裹著的,真的只是可要人性命奪人魂的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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