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是爹錯了


  回想起如夢般的過往之事,玉青時自眼底翻湧而起無數說不清的嘲諷,在歐陽華意外的目光中不緊不慢地說:「對徐家深惡痛絕,能在這種時候拿出釘死徐家和二房證據的人,也只有徐程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畢竟除了我,他大約是這世上最想讓徐家煙消雲散的人。」

  歐陽華狐疑皺眉,就連聲調都拔高了許多:「你認識徐程?」

  玉青時好笑搖頭。

  「算不得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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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只有一面之緣,可在渾渾噩噩的上輩子,徐程是唯一一個將她從迷霧中點撥而出的人。

  她知道徐程在她與太子大婚之前點破她並非出自好意,可那又怎樣?

  她稀里糊塗害死了那麼多人,徐程是唯一一個對她說了真話的人。

  單是憑著這一點,玉青時就覺得,這人或許還有活著的必要。

  她只是湊巧猜到了一旦自己動手,籌謀多年的徐程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罷了。

  亂起於內,不管是徐家還是玉二爺都不可能從中脫身。

  果然,不出所料。

  玉青時在歐陽華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緩緩閉上眼,慢條斯理地說:「徐程人呢?」

  「我爹打算怎麼處置他?」

  歐陽華不滿於玉青時對自己無時無刻的隱瞞,又實在是找不到泄憤之處,索性手上加大了些力氣針尖轉動。

  針尖帶起血脈跳動而起,一派悠然的玉青時臉色突然微變,吃痛地吸了一口涼氣。

  見她腦門上都浸出了冷汗還不開口求饒,歐陽華索然無味地停下了作孽的手,硬邦邦地說:「他此番算是在你爹面前立了功,性命應當無礙。」

  只是一個心思如此深沉之人,又可狠下心來覆滅自己的家族,如此狠辣的人物,哪怕是性命無憂,往後也再無步入仕途的半點可能。

  他甚至都不可能在汴京有立足之地。

  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玉青時忍著疼說:「能活著就不錯了,旁的何苦來哉?」

  歐陽華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半晌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氣悶道:「你倒是想得開。」

  「不過話說回來,你二叔被你爹押送入宮,可你二嬸還在刑堂里關著呢,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玉青時深吸氣把那股翻騰在胸腔里的血氣壓下去,艱難止住了吐血的欲望,淺笑道:「您覺得我應該有什麼想法?」

  歐陽華反唇相譏:「你會沒想法?」

  他隨手把拔空了的針袋往桌上一扔,面無表情地說:「如果不出意外,你二叔入了宮就再也回不來了。」

  犯下那樣的滔天大錯,到了皇上的跟前任由他如何分說,這條命他都保不下。

  可二夫人如今還在刑堂呢。

  似乎是猜到了玉青時心中不可說的念頭,歐陽華搓了搓臉說:「想下手得抓緊時間,否則等宮中的裁決下了,說不定就是陰陽兩隔再無機會了。」

  如此作惡多端的人,讓她輕輕鬆鬆就死了多不合算?

  被他一言說中了心思玉青時也不覺得沒面子,默了片刻才慢慢地說:「她不是想毒死我麼?也是該還她一禮。」

  她說完隨手把手腕上染血的紗布扯開,不知疼痛似的摁著昨日被歐陽華割破的傷口,把擠出的血裝入歐陽華遞過來的小碗內,看著那層深深的血色說:「加點兒凌霄花和枯蘭粉,幫我把這個給二嬸送過去吧。」

  碗中的血混雜了多重毒物,加上凌霄花和枯蘭粉,可起奇效。

  自肺腑起爛,錐心徹骨。

  不至於在短時間內要了性命,好生將養著甚至可活上三年左右,可活著的每一日都是生不如死。

  歐陽華通毒理醫術,一聽這話就猜到了二夫人接下來的慘狀,卻絲毫不覺得玉青時過分。

  比起這對夫婦犯下的罪過,這點兒磋磨算什麼?

  咎由自取罷了。

  歐陽華沒什麼表情地把碗中的血裝入一個小瓷瓶,把瓶子收好後才說:「這事兒我去辦,事後若是有人問起,那也是我為泄私憤所為,與你無半點干係,不管是誰問都是這麼回事兒,記住了嗎?」

  二房夫婦為一己之私害死了玉青時的生母,又害得柳家覆滅,歐陽華多年前深受柳家深恩,為泄憤對其下手情有可原。

  不管是分說到誰的跟前,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說自己是所為,也不怕被人說自己的歹毒。

  畢竟都到了這把年歲,生死都完全看淡了,他無所謂旁人說的是什麼。

  可玉青時不一樣。

  她是個閨閣姑娘,現下還沒定下婚事,要是被人知道她有這麼一手毒術還可下此狠手,那往後的名聲可就算是全完了。

  雖說有個宣於淵虎視眈眈地在一旁盯著,可歐陽華的心裡還是抱有一線不那麼真切的奢望。

  萬一呢?

  萬一玉青時被豬油糊了的腦子哪天就清醒了,萬一她就不想多搭理宣於淵了,另外尋摸得個好的丈夫人選呢?

  玉青時一聽就知道他的顧慮,正好笑時門外就響起了侯夫人的聲音。

  「侯爺,您回來了。」

  定北侯淡淡地應了一聲,視線落在緊閉的房門上,說:「歐陽先生在裡頭?」

  按規矩,玉青時是閨閣女兒家,歐陽華雖是大夫卻也是外男,正常情況下是不應當讓二人單獨相處的。

  可昨日定北侯和老夫人都吩咐了無礙,說歐陽華想做什麼就讓他做。

  故而侯夫人雖是有些不安,卻還是硬著頭皮說:「是呢,歐陽先生說他有事兒跟大姑娘說,就……」

  侯夫人話音戛然一止,緊閉的大門從內打開。

  歐陽華拎著自己的藥箱邁步往外,見了定北侯也不行禮,只是目不斜視地說:「過半個時辰我來拔針,一刻鐘後記得讓遲丫頭把藥喝了。」

  他說完就走,完全沒有要給定北侯留面子的想法。

  定北侯看著他的身影大步而去,飛快地閉了閉眼說:「你們都下去吧,我進去跟遲遲說說話。」

  「是。」

  定北侯進屋後看到的第一眼便是玉青時手腕上扎滿的銀針,腳步微頓後聲調驀地多了一抹沙啞。

  「遲遲,還難受得緊嗎?」

  玉青時半靠在軟枕上緩緩搖頭,笑著說:「好多了,不難受。」

  「爹你快坐。」

  定北侯走到床邊坐下,視線落在玉青時重新包紮後還隱隱透出了血色的手腕上,如潮般的愧疚瘋狂撲涌而上,想說的話爭先恐後地擠在嗓子眼,宛如憑空吞了無數尖銳的刺一般,卡得他怎麼都說不出話。

  難言的沉默過了很久,定北侯緩緩捏緊搭在膝蓋上的手,啞聲說:「你睡覺的時候,爹帶著你二叔和徐程入了一趟宮。」

  「徐程說了很多,拿出了一些我之前從未留意到的東西,然後我才知道,你……」

  「你娘其實是被我害死的。」

  「我間接害死了你娘,還險些大意讓你被人害了性命,我……」

  「遲遲,是我對不住你和你娘。」

  「是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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