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風初靜,人不定,夜殺機


  雲門寺在望,車子停下,帘子掀起,裡頭的吳知古喊了聲,「阿莒!」

  趙與莒過去,吳知古低聲說了兩句什麼,趙與莒點點頭,回來對吳浩說道,「吳大哥,我先送姊姊回觀,吳大哥和貴綱紀晚一步入寺,可好?」

  一路說說談談的另一收穫,是在吳浩的堅持下,趙與莒對他的稱呼,由「吳將仕」改為「吳大哥」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吳知古的要求在情理之中,到底男女有別,若她與吳浩同入寺,未必不惹出什麼閒話來,而吳浩本是過來做探子的,也不欲過於引人注目,「當然!如是,就暫且別過了!」說罷,對著車子深深一揖。

  吳知古微微一笑,欠一欠身,放下了帘子。

  吳、趙姊弟進去後,吳浩又等了兩盞茶的時間,方才入寺,先找到知客寮,說「先君託夢,要我替他做幾壇功果」,云云。

  時已向晚,知客僧本來已在摸魚,準備下班,見來了生意,精神一振,趕緊一邊喊道人奉茶, 一邊跑去請了監寺出來。

  說明一下:

  所謂「道人」, 不是「道士」, 而是寺廟的傭工,是俗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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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寺」,不是寺廟一把手, 而是主管庶務,算是財務負責人;一把手, 是方丈或者住持, 兩宋時代, 一般稱為「長老」。

  監寺盛讚吳浩「孝感通天」,吳浩則問道, 「長老可在?容小可頂禮。」「頂禮」啥的,自然是客氣話,意思是, 叫你們經理出來, 咱見個面吧。

  吳浩認為, 上乘宗若真以雲門寺為根據, 所勾連者,只能是長老——只同中層幹部打交道, 用處不大;所以,要親眼看一看,這位左佛右魔的長老, 到底是何許樣人物?

  監寺卻以為,這位客戶要長老來替他住持壇場, 陪笑道,「敝寺長老雲遊在外, 總得過些日子,才能回寺。」略一頓, 「好叫大官人得知,敝寺的首座,也是一等一的大德,由他來主持尊君的壇場,也一般的是大功德呀!」

  首座是長老的佐貳,算是業務副總裁。

  吳浩不由失望,不過,請和尚做法事,指定某某為主持人,還是比較少見的,他不好堅持,只能懶懶的點點頭。

  監寺又請問,這個法事,是到府上去做呢,還是在寺里做?

  當然是在寺里做啦。

  這樣,到時候,老子可以借這個由頭,再過雲門寺來,探查一番。

  於是議定費用,下了一半定金。

  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自然不好教客戶連夜趕路,於是,安排齋飯、客房、洗沐——這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飯後,吳浩出了客房,負著手,踱著方步,一殿一閣, 慢慢的走過去——此謂之「隨喜」。

  名為瞻仰寺廟,實則:其一, 觀察形勢;其二嘛,找一找,「遠岫觀」在哪裡?

  「其一」暫時沒看出啥名堂來,既沒見哪座房子,有特別的警戒,像囤積兵器甲冑之所在,也沒見有武僧一類人物「呼兒嗨喲」的練習技擊。

  反倒是晚鐘聲悠揚,晚課聲朗朗,一派佛門淨地景象。

  「其二」卻是被他尋到了,選佛場之後,已接近雲門寺的北垣了,竹叢花木掩映之中,一所精緻的小院子,若不是門楣上懸了塊「遠岫觀」的匾,決計想不到,這個小院子,居然是座道觀?

  此時此刻,裡頭的道裝美人正在做什麼?或者,還是道裝嗎?會不會……嘿嘿,嘿嘿。

  心裡頭痒痒的,卻不好靠的太近,遠遠的下死眼「隨喜」了一會兒,掉頭回了客房。

  此時,太陽堪堪落山,西天餘暉猶在。

  在客房裡挨了個把時辰,外頭隱隱傳來「噹噹」兩聲;過了片刻,再「噹噹」兩聲;移時,第三次「噹噹」兩聲。

  這是木棒連擊鐵牌所致,是「報曉頭陀」在打更報時——二更天了。

  即,亥初,晚上九點了。

  整座寺院,陸續息燈、就寢。

  此為「人定」,但客房裡的人,剛剛好相反,吳浩、楊奎打開衣包,換上帶備的夜行衣,出動了。

  傍晚時分的「隨喜」,只是浮光掠影,現在才算正經尋幽探秘,想來,若有什麼造逆的謀動,也該擺在夜裡罷?

  沒走出三二十步,便見前頭人影一晃——咦?穿的也是夜行衣?

  我去,居然有同行?

  吳浩略一躊躇,打個手勢,主僕二人悄悄的跟了上去。

  雲門寺坐北朝南,那人腳步輕捷,一路往北行去。

  吳浩心中隱有異感:總不會——

  然而他的預感是正確的——一前、二後,不多時,便到了「遠岫觀」前。

  此人的目標竟是「遠岫觀」?

  他想做什麼?難道……劫色?

  思慮未定,只見那人已經助跑、起跳,腳尖在院牆上一蹬,騰身而上,雙手已攀定牆頭,輕輕一撐,整個身子,便翻進牆去了。

  我去!

  這堵牆,老子也翻的進去,不過,可不是用這種方式……這個身手,老子可是沒有!

  快趕上特種兵了!

  「遠岫觀」若不是吳知古的香閨,吳浩並不會多事,但事已至此,豈敢怠慢?趕緊打個手勢,搶到牆根下,楊奎蹲下,吳浩踩定他的肩膊,楊奎搖搖晃晃的站起,吳浩的頭頸,便超過了牆頭。

  只見那人已經去到了上房門前,房內,燈火猶明。

  那人敲門,「小的是榮王府的,王妃有緊要物什交知古先生收存。」嗓音尖細,但吳浩一聽,就曉得不是其本音,而是逼著嗓子說話,以扮成宦者的模樣。

  榮王府?吳知古本人是平民,卻同親王府有交集?

  上房內隱有動靜,卻一直沒人開門。

  裡頭人的驚疑是可以想見的:都過二更天了,寺門都下鑰了,怎會突然冒出個榮王府的宦者?

  而且,「遠岫觀」的院門也已關了,你是如何進來的?

  那人用略焦急的口吻說道,「是件極機密的物什,不好教不相干的人見到的,小的也是扮成了香客,挨到了這個辰光,才過來打擾知古先生的!」

  勉強說的過去?

  終於,「吱呀」一聲,房門開了條縫。

  那人立即肩膊一拱,擠了進去,只聽一聲驚呼,戛然而止——是那個叫芹兒的小鬟,被他一掌砍昏了!

  隨即驚呼再起,吳知古的聲音,「是你!」

  那人聲音已變過了,隱有金石相撞之音,「賤人!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期!」

  吳浩哪裡還忍得住?用力一撐,一躍而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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