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前因後果,古怪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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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之中,吳浩說道,「挺久的了……要不要將芹兒弄醒了?」

  吳知古嬌聲道,「不要……她沒事的……叫她再睡一陣子罷……」

  吳浩笑道,「好!再睡一陣子!」

  這個「再睡一陣子」,前半段之事,不容細表;後半段之時,蜷在吳浩懷裡的吳知古,嬌聲膩語,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她是榮王妃的「替身」。

  兩宋時代,有這樣一般風氣:奉佛、奉道的貴勢人家,買下一道度牒,另尋一人,送了給他(她),去做僧、道,以為自己的替身,代自己出家修行,如來三清若降下福報,都在自己身上,大是功德一件。

  當然,替身也要挑過的,替身面目可憎、無知無識、不守戒律,在如來三清那裡,就是自己面目可憎、無知無識、不守戒律,愈富貴的人家,挑選替身,愈是仔細。

  有一個很好的例子——魯智深之於趙員外;像魯智深那樣,使酒、打人,打的寺里「卷堂大散」,就實在談不上啥「功德」了。

  吳瑩(吳知古芳諱「瑩」,還記得嗎?)本不識榮王妃,是她的一個閨蜜,出入榮王府,算是榮王妃的一個「女清客」,對榮王妃提及吳瑩, 說她容貌端麗、知書識禮, 目下寡居, 且無子女;另外,她既是與莒郎君的表姊,拐彎抹角的, 同您也算是親戚,是自己人, 做您的替身, 再合適不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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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王妃見了吳瑩, 十分滿意;而吳瑩的亡夫留下了極重的債務,正壓的吳瑩喘不過氣來, 於是,以還清債務為條件,吳瑩終於答應了替榮王妃出家。

  榮王妃是雲門寺第一號施主檀越, 買下的度牒, 也是「佛牒」, 一直掛在雲門寺名下, 但吳瑩只肯做女冠,不肯做尼姑, 事情僵住了;雲門寺的長老,法號智果,神通廣大, 不曉得用了什麼法子,疏通了上頭, 在雲門寺內,起了一座小小道觀, 榮王妃再買個道牒,如是, 吳瑩就在雲門寺內「出家」了。

  觀名「遠岫」,道號「知古」,都是吳瑩的自擬。

  還有,應榮王妃的要求,吳瑩發的是「長願」,也即是說,終生不能還俗。

  那個過來殺她的人,名叫盧松,是她的……小叔子。

  吳浩頗為意外,一轉念,笑道,「怕不是因愛生仇罷?」

  吳知古不說話,半響,幽幽嘆一口氣,「你真聰明。」

  這個盧松,本也算文武雙全,但交了一班損友,走上了邪路,非但吃喝嫖賭,無所不為,甚至還有蒙面劫道的行徑,家裡大多數的債務,也是他欠下的。

  兄長在日,他就多次兜搭嫂子,每一次,皆為吳瑩嚴拒, 卻不能說給丈夫知曉, 苦惱不堪;兄長棄世,盧松無所顧忌,對吳瑩的糾纏,近乎半公開了,吳瑩答應做榮王妃的替身,實在也與此有關,不如此,不曉得怎樣才能甩開這隻瘟神?

  盧松始終不能得手,愈來愈不耐煩,吳瑩的出家,更叫他惱羞成怒,於是,吳瑩非但沒能如願避開盧松的騷擾,反而惹來了殺身之禍。

  「一時半會兒,」吳浩說道,「他確實不會再履險地,但日子長了,就不好說了!你如何就敢確定『他不會再來了』?」略一頓,「這個『遠岫觀』,到底不能長住!」

  吳知古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罷。」

  「除非……斬草除根!嗯,這件事,我去辦!」

  吳知古身子一顫,「不!不!他不仁,我不能不義!先夫就他一個親兄弟……」頓一頓,輕聲說道,「咱倆現在這個樣子……我已是對不住先夫了,絕不能再害了他的兄弟!」

  「屁!什麼對不住?哪個說老公走了,老婆不能再嫁的?」

  吳知古不說話了。

  心說,我已經發了長願,是不可能再嫁的了,唉。

  吳浩則心說,要說對不住,您倒是有點對不住那個榮王妃,你不守戒律,就算她不守戒律,哈哈!

  「對了,那個智果禪師,為人如何呀?」

  「很好呀!」

  吳知古說,智果長老對她,十分禮待;非但如此,就是對趙與莒,也從不以不懂事的少年人相待。

  凡趙與莒過來探望表姊,智果只要在寺內,必定請與與莒郎君會面,談佛論道,談詩論詞,每一次,都是如對大賓的模樣。

  這……有點不對勁罷?

  禮待吳知古,十分正常,她是本寺第一號施主檀越的替身嘛;可是,對一個未成年的閒散遠支宗室「如對大賓」,有什麼必要呢?

  智果這種人,手眼通天,打過交道的王公親貴,不計其數,一個小小少年,正常情形下,不會在他眼內,撞上了,隨便客氣兩句就好,根本用不著每一次都親自接待,「如對大賓」呀?

  若吳浩不曉得雲門寺同上乘宗勾連,聽到這個,雖有點奇怪,但不會深究;可是,既曉得雲門寺裡頭有古怪,便覺得,智果之待趙與莒,也有古怪了!

  吳浩是個愛開腦洞的,天馬行空,隨意所之,開著開著,腦中亮光一閃,莫不成——

  吳知古見他一直不說話,有點奇怪,拿一根柔膩的手指,在他胸膛上輕輕一點,「怎麼啦?」

  吳浩的懷疑,不可以同吳知古分說的,笑一笑,「我在想,要不要『再睡一陣子』?」

  ……

  *

  次日,監寺看到吳浩手上包著白布,嚇一小跳,吳浩滿不在乎,「自己拋著刀子玩兒,失了手,割到了自己,真正獻醜了!」

  出寺之後,吳浩不是回家,而是回城——迴轉紹興城。

  他對智果之待趙與莒的懷疑,可能是個重大發現,但這個懷疑,除了展淵,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商量。

  進了府城,到山陰縣衙一問,展主簿既不在縣裡,也不在家裡,又「下鄉」去啦。

  哪個鄉?

  平水鄉。

  啊?

  十有八九,展淵是去找自己了,這不走兩岔了嗎?

  吳浩趕緊往回趕。

  來時乘船,回時不得從容,快馬加鞭!

  吳浩的判斷不錯,展淵果是去尋他的,不過,基本不算「走兩岔」,展淵剛到吳家莊,吳浩就趕到了,算是前後腳。

  「不盈,你來尋我,我去尋你,兩頭尋——有趣!」略一頓,「有什麼事,你先說!」

  「好!長風,有件事,我趕著過來說你知曉——」

  略一頓,「太子薨了!朝局從此多事,就有天翻地覆的大變化也不稀奇,未必對你我沒有影響,要早做綢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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