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嘿,俺成了「垃圾中的老母雞」


  吳浩之反應敏銳、暢曉人意,很令展淵欣慰、甚至佩服,「就是這個話!不過,『儘快征繳』和『不刻剝過分』,其實是頗有衝突的,長風,你這個包稅的差使,不容易辦!」

  「你放心!」吳浩微笑,「我已成竹在胸!」略一頓,「上一回,咱們聊到了『隱田』,『儘快征繳』和『不刻剝過分』魚與熊掌兼而得之,關鍵點,就在『隱田』二字上了!」

  展淵目光一跳,「你莫不是想挖大戶的『隱田』?」

  「不錯!」

  「長風,三思!你免欠減租,整個平水鄉、乃至整個山陰縣的大戶,都側目而視!你若再挖他們的『隱田』,那就是往死里得罪他們了!真正眾矢之的!我怕——」

  頓一頓,「紹興不是偏僻地方,密邇京畿,多少大戶,某說府中、朝中都是有人的!真鬧大發了,我一個小小縣主簿,無論如何,撐不住的!」

  「不盈你放心,我只『得罪』自己,不得罪不相干的!」

  「你……打算曝露自己的『隱田』?」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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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酸熱之氣湧入口鼻,展淵不曉得說什麼好了!

  再次確認:此人,真正值得為之效命!

  定定神,「不過,長風,若獨獨你一家,即便所有田土,都按章納稅,也還是遠遠不夠……」

  話沒說完, 已反應過來了, 「還有黃達!嗯, 或者,還有你那位堂兄……貴宗二房?」

  吳浩拊掌,「知我者, 不盈也!」略一頓,「這兩家, 與我, 不能說『不相干』罷?」

  確實, 吳浩去挖黃達、吳濱的隱田,外人只會理解為私人恩怨, 且如此一來,吳浩的自曝隱田,也會被理解成為了「殺敵一千」, 不能不「自損八百」, 則其「挖隱田」的行為, 便是出於特殊目的、限於特殊範圍, 便不至於成為「眾矢之的」。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展淵默謀片刻,點點頭, 「可行!你們三家,基本上就是平水鄉之前三甲了,隱田十占七八, 你們三家的田土,若盡數按章納稅, 平水鄉其餘田主,不論大戶小戶, 負擔就很有限了!非但可迅速完稅,也根本談不上『刻剝』, 十有八九,較之往年,都更輕鬆些!」

  略一頓,「長風,功德無量呀!」

  「而且,」吳浩微笑,「如此一來,上乘宗起事之時,追隨他們的人,就更少了些罷?願意為我這個『佛子』出力的,就更多了些罷?此消彼長,咱們的『大事』,便更有把握些了罷?」

  「不錯!」展淵再次站起長揖,「淵五體投地!」

  至於如何挖出黃達、吳濱的隱田,就不必俺操心了,想來你吳長風亦已「成竹在胸」?到時候,三家的帳簿交了上來,縣裡頭,俺照准就是了!

  坐下之後,展淵笑道,「長風,還有一件事,目下,你亟需一個官身——我先斬後奏,已替你捐了個『將虞侯』。」

  啊?

  吳浩微愕。

  展淵分說,「本朝的官制、軍制, 皆為古往今來, 天下第一本糊塗帳,想來你亦不甚了了,我簡略說兩句——」

  「本朝軍制,原本有『將不知兵、兵不知將』之弊,這一層,你大約是曉得的,王安石變法,行『系將法』,即一將統一軍,勉強做到了『將知兵、兵知將』,不過,並非所有軍隊都行此法,禁軍,便分成了『系將禁軍』和『不系將禁軍』。」

  「南遷之後,軍制又有大變化,但『不系將禁軍』,多少年來,還是國初的老一套,基本上沒有什麼變動,編制上,還是廂、軍、指揮、都四級。」

  嗯,也就是說,這個「不系將禁軍」,真正叫做「垃圾中的……老母雞」了。

  「時至今日,『廂』一級,早就名、實具亡,只剩軍、指揮、都三級了。」

  「『都』為最基本部分(最基層單位),一都大約一百人,其長官,馬兵曰軍使,佐貳曰副兵馬使,步兵曰都頭,佐貳曰副都頭,副兵馬使、副都頭之下,依次,十將、將虞候、承局、押官,皆無定員。」

  「有時,『十將』前有『軍頭』,不過,不常設。」

  俺明白了,這個啥「將虞侯」,就是個排長的角色,頂天了,也不過副連長罷?

  「一都之中,照編制,頂多二、三將虞侯,但目下的不系將禁軍中,有一都將虞侯多至七、八員者。」

  「多出來的,自然都是『捐』出來的,一文薪水沒有,更不可能吃到空餉,當然,也不必在營,就是個名義而已。」

  展淵笑一笑,「『將虞侯』本是不值錢的,本朝本就重文輕武,況乎一個芥菜籽大小的武吏?『將虞侯』不是功名、不是官階,就『捐』到手了,也不能免役、免租。」

  「不過,再微末,也是朝廷中人,是『官身』——此正是目下長風你之必需的!」

  「其一,有了官身,編練『吳團』,更加名正言順。」

  「這還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者——」

  「其二,有了官身,敉平上乘宗之亂,才不僅僅是『鄉紳』之『義舉,其後,才能在制度內扶搖而上!」

  「其三,你有了官身,敉平上乘宗之亂,『上頭』才好往自己臉上貼金,以其功為己有——任授指使嘛!」

  明白了,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如此一件大功勞,「上頭」若沒法子攬到自己身上,又如何有積極性來提拔你吳長風?

  吳浩一揖,「不盈,深謀遠慮,算無遺策,佩服!」

  展淵眼睛閃著光,「為此,長風,咱們最好想個法子,叫你可以在史同叔那裡,先容地步!」

  再提個醒,史同叔者,史彌遠也,當朝權相,一手遮天的人物。

  吳浩躊躇,「這……」

  這個真心不容易,一個「芥菜籽大小」的將虞侯,距當朝宰相,那是十萬八千里的距離啊。

  展淵微笑,「長風,你其實近水樓台而不自知——丁憂的史縣丞、史行之,其實是史同叔的一個遠房族子。」

  哦?

  吳大郎包繳夏稅的差使,就是通過賄賂史行之拿到手的,他與史彌遠的這個遠房族子,或勉強可算是「交好」?

  「那,史行之在他族父那裡?」

  展淵搖一搖頭,「其實說不上什麼話——真能說的上話,也不至於年已不惑,還只是個縣丞。」

  頓一頓,「不過,這一層,不緊要!咱們並非要史同叔現在就對你青眼有加,只不過『先容地步』而已。」

  明白了,只是請史行之給他族父寫封信,吹一吹吳浩,這封信,史彌遠看不看都沒啥關係,但只要有這封信在,功成之後,吳浩就算史史彌遠的「自己人」了!

  「好!」吳浩以拳擊掌,「就介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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