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肯愛千金輕一笑


  只見這位丁都兒:體態輕盈,星眸柳眉,櫻唇貝齒,顧盼之間,眉梢眼角唇邊,都是風情。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也罷了,關鍵在裝束:

  頭戴一頂皂紗轉角簇花巾,簪兩支大大的金花;身穿一襲紫繡牡丹箭袖窄衫,玲瓏身段,勾勒分明;腰間一條嵌寶玉絛環,上頭還繫著香帕;足穿一雙金線抹綠皂筒靴,由頭到腳,花團錦簇,做的雖是男子打扮,但就算男子如此裝束,也不比她的精神呀!

  鑼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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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聲,丁都兒拍下界方,鶯聲嚦嚦:

  「太平時節日偏長,處處笙歌入醉鄉。

  聞說鸞輿且臨幸,大家拭目待君王。」

  此曰「開話」,並無實在意義,接著便道:

  「今日都兒招牌上明寫著這場話本,是一段風流醞藉的格範,喚做『鬧樊樓多情周勝仙』。」

  只聽下頭一聲「好」,原來是史嵩之喝了一彩,丁都兒微微一笑,正式開始表演,只見她:且說、且唱、且舞,果然是:聲如枝上鶯啼,舞似花間鳳轉,合棚價眾人喝采不絕。

  只可憐了青龍頭一位的吳大官人——十有七八沒聽懂。

  唱腔聽不明白也就罷了,咋一念白,那個音也變的厲害呢?

  只聽丁都兒念道,「……只因這一去,惹出一場沒頭腦官司。正是:言可省時休便說,步宜留處莫胡行。」

  言罷,「啪」一聲,又拍下了界方。

  做出這個動作,即便吳浩這種小白,也曉得,今日的話本,告一段落,「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然而表演並未結束,丁都兒雙手一伸,兩根馬球棍飛上台來,丁都兒輕輕抄在手裡,棍如輪轉,猶如「槍花」般,舞起了「棍花」。

  吳浩心想,好看是好看,不過,「棍花」啥的,俺也是會舞滴……

  一個念頭還沒有轉定,眼前一花,兩個馬球飛上台來,直入「棍花」之中,然卻不落地,只在棍頭高低跳躍,就好像有兩根無形的線,將馬球和棍頭栓在了一起一般!

  而「棍花」的花樣愈多,明明只有兩根馬球棍,卻好像有五、六朵「棍花」同時在丁都兒身前、身後、身左、身右同時綻放!

  「棍花」之中,兩個小小馬球,倏起倏落,但就是不掉到地上。

  彩聲幾乎掀翻了棚頂,吳浩也早已瞠目結舌了。

  那個史嵩之,更是拍手跺腳,怪叫連連,哪裡還有一點讀書人的矜持模樣?

  一聲鑼響,「棍花」倏然散去,丁都兒右手,攏著兩根馬球棍,左手,攏著兩個馬球,香汗微微,嬌喘細細,巧笑嫣然,對著台下,深深一福。

  再一個鬨堂大彩,震耳欲聾。

  丁喬走上台來,含笑拉長了調子:

  「雖無買馬博金藝,要動聰明鑑事人!各位看官,喝采道是過去了,女兒且走一遭,看官都待賞你呀!」

  說罷,接過丁都兒手中的馬球棍、馬球,將自己手中的銅盤遞給了丁都兒。

  丁都兒一手托盤,一根纖指,點著盤子,嫣然一笑:

  「財門上起,利地上住,吉地上過,旺地上行!手到面前,休教空過!」

  說罷,走下台來,先到史嵩之面前。

  吳浩明白了,照規矩,坐第一排的,一定要放賞,想來數目還不能少,第二排開始,就是多少隨意了,所以,沒啥人敢坐第一排。

  史嵩之拊掌,「肯愛千金輕一笑?就傾囊都給了你,也不枉的!」一邊說,一邊去摸荷包。

  然而——

  他微微一怔,那隻手,連摸了幾下,卻是伸不出來,面色已是變過了。

  這時,吳浩身後,輕輕一聲咳嗽,還是朱榮。

  吳浩恍然——史嵩之的荷包,被人扒了!

  必是史嵩之應邀進後台時的事情,就不曉得下手的,是朱榮自己呢,還是勾欄的人?

  哈,原來你的「布置」,就是介個呀!

  好!

  吳浩曉得自己該做什麼了。

  丁都兒並不著急,只含著笑,看著史嵩之,那隻銅盤,牢牢的定在他面前。

  人間奇窘啊。

  史嵩之苦笑,「這個……我的荷包……」

  正要說「丟了」,轉念一想,不行!進「瓊林枝」之前,荷包還是在的,說「丟了」,豈非是說「瓊林枝」里的人——不管客人還是勾欄的人——偷了我的荷包?不放賞也就罷了,若反指人家做賊,這個場面,不是更加難看了?

  他本是個膽大包天的人,但目下,卻急得額上都見汗了!

  丁喬終於出來打圓場了,「史公子今日出門,走的急,忘帶荷包了,女兒,下一回,他必賞你個雙份兒的!」

  史嵩之微鬆一口氣,正要說話,丁都兒一笑,收回了銅盤,「唉,也是沒法子了!後台的時候,講的天花亂墜;方才,又說什麼『肯愛千金輕一笑』——看來,還是『千金』太重,『一笑』太輕啊!」

  史嵩之一口氣被堵了回去,整張臉,都漲紅了!

  就在這時,吳浩輕輕「哎喲」一聲,上身下斜,隔著過道,手向史嵩之座下一伸,直起身,攤開手,掌中已多了一個緞繡的荷包,笑道:

  「這位兄台,心也未免太大了!荷包跌到位子下都不曉得?必是方才拍手打跌,太過忘形了,哈哈!」

  史嵩之一眼掃去:那不是自己的荷包。

  但他何等機敏?拿手在額上一拍,笑道,「瞧我!慚愧!虧的兄台了!」說罷,唱個喏,接過了荷包。

  一入手,荷包不大,卻沉甸甸的,便知裡頭非金即銀。

  拿手指一指丁都兒,笑道,「妮子!你也損的我好了!盤子拿過來!說『千金』,就『千金』!說『傾囊』,就『傾囊』!」

  丁都兒嬌笑,蹲了一福,「小女子眼皮子淺,懂得什麼?給公子告罪了!」說罷,將銅盤遞了過來。

  史嵩之正想將荷包扔到盤子上,轉念一想:不行啊,這不是自己的錢啊!

  於是,隨手一拉,扯開荷包的系帶,將荷包往銅盤上一擱,笑道,「拿去!」

  這個動作表示:愛拿多少,你自己拿。

  懂事兒的,不可能真「傾囊」的。

  果然,丁都兒伸出兩根柔荑,探進荷包,輕輕掂出一小塊黃澄澄的,再蹲一福,「謝公子的賞!」

  接下來,輪到吳浩,他賞了塊白的,體積較那塊黃的大不少,但價值還是比不過黃的,這是吳浩有意為之,他不能搶史嵩之的風頭。

  散了場,一出金蓮棚的門,史嵩之即對吳浩唱個大大的肥喏,「全靠兄台解圍!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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