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靖康恥,猶未雪


  前文說過,此時代,真正意識到蒙古的危險,以今之金為昔之遼、今之蒙古為昔之金者,鳳毛麟角,展淵是一個,未曾想,豐樂樓上,又遇到一個,而且,史嵩之直接說出「(若)蒙古人打過來了」,這個認識,似乎較展淵還要更進一步?

  這個人,原時空,偌大之影響,果然不是無能之輩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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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嵩之已轉回了頭,微笑,「長風,你是不是以為我口誤?什麼『蒙古』?其實應是『金』?」略一頓,「我沒口誤,就是『蒙古』!」

  「這……」

  史嵩之的微笑變成了皮笑肉不笑,「怎麼?你不以為然?」

  吳浩心中冷笑:老子的見識,高你十倍!正要分說,心中一動:且住!

  以辯論不過便火燒主人家泄憤之惡行看,此人雖有本事,卻絕對是個心胸狹窄、剛愎自用的,這種人,十有八九,四個字以括之:專忌勝己。

  目下,他的地位,若仿佛其堂叔,高高在上,也就罷了,俺識見過人,會被其視作一件利器,為其所用;但目下,他不過是個普通士人,還未正經出仕,近乎白身,明面上,社會地位,同俺這個土財主,沒有啥大區別,這種情形下,俺的識見,若壓他一頭,只怕他非但不會佩服俺,引俺為知己,反倒極可能對俺行火燒東錢湖梨花山天慈寺之故事!

  他是史嵩之,不是展淵!

  一句話,此人,只可以利用,不可以交心!

  再者說了,目下,此人對俺的最大用處,就是做個俺同他堂叔的中間人而已,別的,再說罷!

  轉瞬之間,吳浩已轉過了偌許念頭,定下了交往史嵩之的基本策略,亦不過四字:「藏拙」「示好」。

  當下憨憨一笑,「蒙古咋回事,我一頭霧水呢!只是想著,俺們大宋同蒙古之間,不是隔了個金嗎?蒙古咋就『打過來了』呢?」

  史嵩之「呵呵」,「長風,你不讀書啊!金,吾之宿仇,非吾之長城!就算是『長城』,這道『長城』,也已經千瘡百孔,搖搖欲墜了!」

  吳浩心說,金是不是「吾之宿仇」,還要讀書不讀書的才曉得?哪個老百姓不曉得靖康之恥?

  做出詫異的樣子,「兄長是說……金不是蒙古對手?」

  史嵩之冷笑,「亡不旋踵矣!」

  吳浩的戲很好,「啊?啊!……」

  「你別看目下,對著俺們大宋,金還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然不足慮也!真正可畏者,蒙古也!」

  頓一頓,「金一亡,俺們大宋,不就同蒙古相接了嗎?到時候,一個不合,刀兵相見,又有什麼稀奇?可不惕懼?」

  「呃……是!是!」

  「不過,」史嵩之夾了一筷子魚膾,「金既為吾之宿仇,報仇,就不能盡假手於他人!不然,就算不得真正報了仇!」

  頓一頓,「再者說了,金國偌大一塊肥肉,也不能叫蒙古人都吞了下去!就算肉是蒙古的,咋說,俺們也得喝口湯嘛!」

  言罷,送魚膾入口,大啖起來。

  「兄長,你莫不是說,咱們應該……那個,聯蒙滅金?」

  「對!」

  「可是,到時候,這個仇,雖然報了,怕不怕……那個,前門驅虎,後門進狼?」

  史嵩之拿筷子虛點一點吳浩,「你這個『虎』『狼』,很應該彼此調換一下!蒙古,才是那隻『虎』呢!」

  「呃,是!可是,那不是更加?……到時候,咱們不成了那個……呃,虎口奪食了?」

  「我說過了,蒙古吃肉,咱們喝湯——肉、湯之間,分際明顯,不可不辨!若只是『喝湯』,便不算『奪食』,也就不至於激怒那隻虎了!」

  「啊!高明之至,高明之至!」

  吳浩心說:靠,老子曉得你個老小子的路數了!

  那,老子的路數呢?

  「聯蒙滅金」固老子所不取,但老子也絕不會倒轉了過來,像某些人說的那樣,因為「唇亡齒寒」,便要「聯金抗蒙」。

  因為,首先,這根本行不通。

  其一,民族感情不允許。

  金,宋之世仇,想到靖康之恥,想到那些被擄掠而去、凌虐至死的後、妃、帝姬,你怎可能與如斯血海深仇並肩作戰?

  你願意,你的袍澤不願意,你的兄弟姊妹不願意。

  其二,目下,已是公元一二一九年了,金已被蒙古揍得不得不放棄兩河、山東,舉朝南遷——自中都(北京)遷都至南京(開封),但非但不想著交好宋朝,安定後方,以集中力量對付蒙古,反欲「取償於宋」,對宋發起了大規模的進攻。

  有同這樣一個中二癌晚期患者結盟的可能嗎?

  其次,老子本就要滅金,本就要趁你病、要你命的!

  靖康恥,猶未雪!

  問題不在滅金,而在滅金之後,如何應對蒙古?

  吳浩以為,原時空的「端平入洛」,單從戰略制定來說,或曰單單紙上談兵的話,並不能算錯,甚至還可以說是高明的,至少,較北宋的趙佶和童貫強的太多;問題是,彼時的南宋,沒有執行這個大戰略的能力,包括但不限於:

  無法統一思想,做不到上下同欲、內外同心;統帥無能,累死三軍;後勤,更是拉胯的一塌糊塗。

  一個字:菜!

  一句話:菜是原罪。

  換了老子,該咋辦呢?

  沒啥可說的——

  一個字:肉!

  不是一身肥肉的「肉」,而是一身肌肉的「肉」。

  叫自己真正強壯起來!

  舍此之外,還有他途嗎?

  *

  吳浩作別史嵩之後,匯合朱榮,一見面,便大拇指一翹,「兄弟,果然好『布置』!史彌遠這條線,算是正經搭上了!只不過,暫時不著急『變現』,且擱著,用不了多久,就有大用!」

  朱榮笑道,「也是『瓊林枝』的人肯幫忙——就連『妙手空空』,也是他們替咱們動的手。」

  吳浩略意外,「哦?」

  「是丁喬的一個姑表侄兒,叫做梁亮的,剛剛過臨安投奔他們子父,此人善能飛檐走壁,常做些跳籬騙馬、穿牆入戶、偷雞摸狗的勾當,雖上不得台面,但雞鳴狗盜之徒,有些時候,倒也能派上些用場。」

  吳浩聽到「飛檐走壁、跳籬騙馬」八字,心中一動:這不就是鼓上蚤時遷嘛!

  乃微微搖頭,「我不以『雞鳴狗盜之徒』目他!市井風塵之中,盡有慷慨豪傑之士!」

  略一頓,「還有那位丁老爹,我看他雖然頭髮花白,但身姿挺拔,腳步輕捷,身上也該是有功夫的罷?」

  吳浩對梁亮、丁喬的態度,頗出朱榮意外,點點頭,「是!非但有功夫,還很了得!」略一頓,「不過也不奇怪,丁都兒是她爹爹一手調教出來的,有其父方有其女嘛!」

  「好!阿榮,我已經定下了豐樂樓頂大的一間濟楚閣兒——就在今天晚上;我要好好請一請丁喬父女,還有那位鼓……哦,那位梁亮!」略一頓,「好好謝一謝他們子父三位!」

  啊?

  朱榮更意外了,隨即心中微微泛起一股酸熱之氣,點頭,「好!我這就去告知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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