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吳浩沉吟片刻,「目下,與莒還不曉得鄭清之真正的……嗯,差使;還以為,鄭只是我替他尋到的一位……嗯,明師。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頓一頓,「這方面,你沒在他面前露過什麼聲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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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知古微微搖頭,出以堅決的口吻,「沒有——你儘管放心。」
吳浩點點頭,「不過,與莒很聰明,待到立他為沂王嗣子之時,有些事情,前前後後的連起來,他大概就能猜個七七八八了。」
略一頓,「左右就是今年冬天的事情;最遲,明年元旦之後、元宵之前。」
吳知古清亮的目光一跳,同時微微抿起了嘴唇——這是她激動和緊張的表現。
「到了那個時候,」吳浩緩緩說道,「有些話,就得你這個做姊姊的來叮囑他了。」
「你說,」吳知古輕聲,「我記著。」
「與莒是少年人,」吳浩說道,「少年人活潑,但做了沂王嗣子後,於與莒,『活潑』二字,算是抹掉了,留給他的,只能是『凝重寡言』四字——尤其是朝參待漏之時。」
朝參待漏,即等候上朝或入覲,一般都在清晨,更漏未盡;夜長晝短的季節,更是天色未明,因此謂之「待漏」。
吳浩繼續,「這是個很特殊的時候,其一,眾目睽睽;其二,因為尚未入覲,相識的,會在此時招呼、交談,我呢,送與莒十個字,『他人或笑語,與莒獨儼然』。」
吳知古默默片刻,「我明白了——我記住了。」
「好,此其一。」
「其二,我再送與莒八個字,『出入殿庭,矩度有常』。」
「說的明白些,就是只要進了宮,不論對誰,上至皇太后,下至位份最低的宦者、宮女,一切舉動,都照規矩來。」
「不必刻意討好任何人——哪怕是皇太后;只記得一句話就好——一切照規矩來。」
「我記住了。」吳知古躊躇了一下,「那,逢年過節,對宮裡頭的大璫,要不要?」
大璫,即當權的宦官。
「不要!」吳浩斷然搖頭,「一個銅板也不要!」
「呃……是。」
「你要明白,與莒能否取那位……竑哥兒而代之,並坐穩皇帝的寶座,同任何一個宦者——乃至皇太后,都沒有一個銅板的干係!」
「呃……」
「有干係的,只有一個人,再加一群人。」
「記住了:一個人——史彌遠;一群人——那幫子治理學的!」
「呃……我記住了!」
「能否取趙竑而代之,在史彌遠——史彌遠要一個聽話的皇帝;朝野的輿論,則要一個『明君』——我問你,誰控制著朝野的輿論?」
「呃……『那幫子治理學的』?」
「對了!我方才說的『其一』『其二』,其實,就是那幫子治理學的心目中的『明君』形象了!」
吳知古輕輕「啊」了一聲,半響,重重點頭,「我明白了!真正明白了!」
嘆口氣,「我還說什麼給大璫們送禮——哪有『明君』給宦者送禮的?若傳了出去……唉,真正是『頭髮長、見識短』!」
吳浩一笑,伸手撫摸她柔滑濃密的秀髮,「嗯,真挺長的。」
吳知古輕輕打了他一下,「說正事呢!」
吳浩收回手,「其三——應該沒那般快,不過,還是要事先交代一下:到時候了——也即官家病重不起了,史彌遠會派鄭清之過沂王府,告知與莒以將立之意——」
吳知古目光又一跳!心跳,也不由加快了。
吳浩則很平靜,「與莒該如何反應呢?四個字,『默然不應』。」
啊?
吳知古不由微愕。
吳浩繼續,「鄭清之一定繼續追問,大致會這樣說,『丞相以清之從游久,故使布腹心,今不答一語,則清之將何以答丞相?』此時,與莒始拱手,徐徐言之:『紹興老母在。』即可。」
吳知古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嘆口氣,「我記住了——我真真是佩服你!」
吳浩心說,我也挺佩服自己的。
一笑,「暫時就這麼多,若有什麼額外的狀況,及時派人通知我,咱們見招拆招就是了。」
「好!」
「唉,就是有一點,有些不甘心啊。」
「啊?什麼呀?」
「史彌遠為了討好治理學的那幫子,鄭清之教授與莒的,都是理學的那一套,將來,與莒成人了,就是個小理學家嘍!」
「理學家」是個新鮮的說法,不過,趙與莒目下所學、將來所治,是那一路的學問,吳知古根本不在意,心說,史彌遠這一招,還真是高明呢!與自己師出同門的皇帝,去哪裡找?那班「理學家」們,怎可能不支持這樣的皇帝?
就算這位皇帝的即位,有「矯詔」之嫌,可也……唉,那個,立賢、立賢!那個,有德者居之!有德者居之!
當然,她曉得吳浩不喜歡理學。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就這麼多了。」
「好,既如此,我這裡,倒有一件緊要事體拜託你。」
「哦?」
「你認了與莒做弟弟罷!我是說,你與與莒,結拜為兄弟,叫他正正經經的喊你『哥哥』。」
吳浩一怔。
「怎麼?你不願意嗎?」
一時之間,吳浩轉過了無數念頭,但他很快點點頭,「怎會不願意?就照你說的辦罷!」
心說,怎麼?我收個皇帝做小弟?
吳知古嫣然一笑,正待說話,吳浩補充,「不過,我同與莒結拜,不能外泄,尤其不能教史氏知曉。」
「這是自然——我心裡有數的。」
抬頭,凝視吳浩,美眸中隱約有火光躍動,「識得你,真真是我一生之幸!」
略一頓,「更是與莒一生之幸!」
*
吳浩之所以要離開臨安、紹興,奔赴淮東前線,除了「英雄用武,豪傑展足」之外,還有一個極重要的原因——躲事兒。
躲什麼事兒?
躲廢立大事。
吳浩不可以直接參與廢立。
如無大的意外,廢趙竑,立趙與莒,一定是矯詔,不論事先、事後做多少功夫,最好的結果,也只是朝臣們不直接反對新皇帝,但史彌遠的「權奸」乃至「篡逆」形象,卻是鋼澆鐵鑄,拿現代的話說,叫做「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遠也別想下來。
俺可不能同史彌遠一起上那根柱子,須知,名聲一壞,許多事情,就不好辦嘍。
所以,要躲。
好了,既然就要出去大打出手了,來,算一算目下自己手上的實力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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