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異心
吳浩升官,以武兼文,淮南、淮北一把抓,有人高興,有人不高興——這是自然的,不過,這裡說的「不高興」的,不在臨安那一撥里,而在淮東——不過,也不是指楚州、漣水那邊,而就在本地,在吳副都統的治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誰?
時青,獻泗州城的那個時青。
朝廷給了時青一頂「淮東泗州兵馬鈐轄」的帽子,這是安置初投宋的紅襖軍頭目的基本路數,同賈涉拿「京東路鈐轄」去安撫陳孝忠舊部的路數是一樣的(詳見本書第六十一章《盱眙,我來也》),朝廷並不以為有啥不合適,但時青卻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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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青本來以為,泗州城既由我獻,理所當然,便由我來管,也就是說,那個「權知泗州」的位子,本應該是我的。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除非宋軍不能過淮,不能對泗州進行實際占領,才只好以虛名羈縻;宋軍既過了淮,連吳副都統知軍州都算破格中之破格,朝廷怎可能以一個新降的紅襖賊為知州?
不過,時青雖不明朝廷體制而生奢望,但平心而論,「南京路鈐轄」的帽子,對於時青來說,也確實略略小了一點。
完顏文通對時青部的紀律、戰力都不信任,因此,夜襲盱眙,用的是金朝的經制兵馬,時青部只負責守城;時青部近三千人,吳浩手上,神武軍加民團,不過二千五百人,較時青部還要少一點,守軍若保有基本的戰鬥意志,以少攻多,攻的又是堅城,除非奇襲,不然,攻克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事實上,吳浩原本也沒有立即過淮的打算,也即是說,若無時青獻城,一時半會兒的,泗州落不到吳浩的手裡。
現局面之形成,時青的作用,非常關鍵。
但捷報中,吳浩連自己的「武功」都未如何鋪陳,自然也未去渲染時青的功勞,在朝廷眼中,時青不過「力屈而降」,給個「南京路鈐轄」,可以啦。
吳浩覺得,朝廷對時青的酬庸,略略低了點,就算差遣不變,官階上,可以做點文章嘛,正在同展淵商量,替時青爭取個什麼官階才好,時青的白眼,翻過來了。
吳浩召集會議,商議劃分防區,但派去通知時青開會的回報:時鈐轄說有緊急軍務,趕著出門兒,你替我再向副都統請個假唄?
所謂「再」——類似的情形下、以類似的理由「向副都統請假」的事,時青已不是第一回幹了。
時青不與會,劃分防區的事情就定不下來,吳浩的臉色沉下來了。
展淵臉色也不好看,「此人恐已生二心——不能不防!」
吳浩看向季先,「季師傅,你怎麼看?」
季先略一躊躇,「時青本以為朝廷往盱眙派駐了大軍,完顏文通既已全軍覆沒,強弱懸殊,泗州必不能守,又被河面上的慘象嚇到了,這才獻城;但隨即發現,神武軍的兵力,還不到二千——還沒有他的人多呢!這才生出異樣心思;不然,就算有什麼不滿,也不敢如此跋扈的。」
吳浩再問王義深。
之所以重點諮詢季、王二人,是因為他們都出身自紅襖軍,對時青的心態,把握的比較準確。
王義深亦持相同的看法,並補充說道:
「不過,時青說的『泗州,金國淮黃重鎮,泗州失,淮黃動搖,南京不安,過不多久,彼人便會起大軍來奪』云云,還是對的;目下,我軍兵力有限,防務上頭,似乎不能不倚重時青,如何『防』——既要防金,也要防時,屬下以為,還是要小心行事。」
吳浩沉吟半響,一笑,「說得對——自然要小心行事!」
會議是上午的事情,午正時分,吳浩正在研究泗州輿圖,展淵匆匆走進,面色嚴峻,「長風!你曉得時青口中『緊急軍務』是什麼?他帶人搶了條村子——將大半個村子都屠掉了!」
吳浩目光霍的一跳,「他親自帶隊?」
「對!」略一頓,微微壓低聲音,「據說,時青玩兒女人,最喜強暴,他說他不喜女人『洗的乾乾淨淨的、乖乖的』,說那樣就『沒有味道』了,所以,常常親自帶隊,常常是……先奸後殺!」
「砰」一聲,吳浩一拳砸在桌子上,太陽穴里「突突」直跳,額角的青筋都繃了起來,「王八蛋!」
心說,人不可貌相啊!這個王八蛋,看去像讀過兩年書的模樣,原來,竟他娘的如此變態?
「這裡是泗州,」展淵沉聲說道,「時青做這種事,大約家常便飯,連完顏文通都受不了,為此,還殺掉了他一個親信部下——當時,時青惶恐謝罪,表示必痛改前非,永不再犯。」
頓一頓,「時青獻城,同這一層,大約多少也有些干係。」
吳浩咬牙,「也就是說,他以為,咱們的兵力,不及完顏文通——甚至也不及他,所以,非但不必『惶恐謝罪』,更可以變本加厲了?」
展淵點點頭,「正是如此!」
頓一頓,「還有,目下,泗州一帶,咱們只據有州治,其餘各縣,尚未奉降,出城之後,還是敵國,多半,時青以為,他搶的、殺的、淫的,都是金國的,非但無罪,還有功呢!」
吳浩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半響,緩緩說道,「好,既然『其餘各縣,尚未奉降』,我有一件好差使,交給這個王八蛋去辦!」
向晚時分,時青終於奉召而來,一見吳浩,便連連告罪,說什麼,發現金兵於某鄉某村出沒,軍情緊急,來不及請示,便帶兵出擊,一番激戰,砍了四十幾具首級回來,其餘的,都趕跑了,唉,未能全殲,屬下無能!
「得了罷!」吳浩懶懶的,「老時,我雖年輕,卻不是三歲小孩,你這一套……哼,留著自個兒玩兒罷!」
頓一頓,「你打草谷,我也說不了什麼,可是,我到泗州才幾天?你是不是多少給我留點面子?真就急成這個樣子?」
時青一滯,尷尬一笑,「這……朝廷的犒賞,遲遲下不來,弟兄們……唉,也是要吃飯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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